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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这不是能够一蹴而就的事情,白冽早有心理准备。过往,他也遭到过暗杀与恐怖袭击,但那是小范围的基于政治目的的阴谋,与真正的武装冲突与小规模战争不可同日而语。在曼拉,他可以心安理得地躲在特勤和保镖的身后,在这里,他如果要实现目的,那至少最一开始必须站出来,身先士卒。 直面太多的鲜血与死亡,即便没有畏惧退缩,也难免会催生不真实的错觉。他习惯性地在偶尔闲下来的空隙中,拿出自己的私人手机瞥两眼,那些没有什么营养的却存在感很强的信息,会让他产生脚踏实地的联结。 这种感觉很微妙,他只是看看罢了,很少回复。 白冽快刀斩乱麻,一系列强势的动作肃清了盘踞在边防营内部的毒瘤。但他在昆布搞出的动静太大,虽然超额完成了既定的目标,也惊动了军方核心,将状告到了总理府。鉴于邻国相继提出抗议,总理府也不得不顾全大局,召西北军区司令秦正前往曼拉接受质询。 白冽能够迅速在边境站稳脚跟,折腾出水花,自然离不开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司令在背后支持。他那位早逝的父亲,别的没留下什么,军中的人脉倒是在关键时刻帮了他一把。但老人家最烦政客的那一套,不打算替他出头摆平。所以,他一并把白冽带了回来,让这家伙自己收拾烂摊子。 在边境军队劳碌了小半年,再次站在议会大厅中央,白冽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放归丛林的野兽习惯了真刀真枪,对高楼大厦里的尔虞我诈愈加厌倦。 不过敷衍一场,白冽向来是合格的演员,无论内心如何衡量,面上仍旧能够做到滴水不漏。该含糊的地方含糊,该低头的时候低头。 会议过后,总理大人在顶楼贵宾室与秦司令进行非正式会面,他自然也需要陪同。两位巨擘气定神闲,谈笑风生,绵里藏刀……话题几次三番扯到他身上,白冽保持着恭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末了,驶离总统府的车上,秦司令调侃他,“怎么还跟青春期似的,跟家里较劲?” 白冽摇了摇头,“不敢。” 老司令看破不说破,当初白冽父亲的英年早逝不仅是白家的灾难,也是他心里始终放不下的一道坎。那是他排除万难亲自选定,从白浪手里抢来的接班人……所以,白冽最初联系他时,秦正是有很大顾虑的。 有些事多说无益,有些结也只能自己去解。 军车驶出大门,老头大手一挥,“下去吧。” 白冽愕然,“您……不回去?” 秦司令白他一眼,“怎么,老光棍除了事业就不能有点儿消遣?我都多少年没来曼拉了,着什么急回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去遭罪。” 白冽扶额,“您……”能不能注意点言辞。 秦正不搭理他,“慢走不送,你也干点儿年轻人该干的事儿去,明早机场汇合。” 于是,白少校被扔在云兰首府宽阔的大马路上。 年轻人该干什么事?他一时有些怔忡。瞥了一眼身上的军装,随手招了辆车,先回公寓换衣服。然后,理所当然地去往集团大楼。需要他处理的事务已经不多,但除了白氏这个庞然大物,他个人名下的公司也在职业经理人的打理下按部就班地运转,既然回来了,总要关注关注。况且,这些年,他早就把自己活成了机器人一般的存在,身在曼拉却不需要出席宴会也没有应酬的日子,属实新鲜。 开了一个视频会,又招来两个高官汇报工作,结束时已然华灯初上。乔助理还在尽职尽责地在他旁边事无巨细地絮叨,白冽难得稍许走神。 他下午给安信发了条信息,云皇陛下隔了四个多小时才回他一张加勒比海域度假岛上水清沙白的图片。 白冽瞅了一眼,不打算再回。 陛下不放过他,“难得回来一趟,找我干嘛?” 白冽,“那我应该找谁?” 安信:“春宵一刻值千金啊。” 白冽,…… “少爷,您觉得呢?”乔源问了他两遍。 白冽回神,“可以暂行。” 该报告的差不多了,乔源觑着白冽的面色,欲言又止。 白冽,“还有事?” “就是那个小孩,叫许小丁的那个……”之前的事大概给白冽留下了不好的印象,乔源几次报告宁颂的情况,白冽都没有提起这个预备的替身,他私以为,主子是不是准备放弃这孩子了。 白冽微微皱起眉,“他怎么了?” 乔助理也只能替孩子美言几句,“他很好,上课很认真,连小提琴老师也夸奖他刻苦……” 白冽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 乔源有点拿不准白冽的意思,虽说是技多不压身,但如果不打算用人家的话,白白浪费那么多时间与精力也不是金钱就可以弥补的……还是该给人家争取一点是一点。 “那……额外的各种课程,还让他上着?” 白冽余光扫他,“你有更好的人选?” “没有,没有,”乔助理领会精神,立马表态,“我继续督促,您放心。” 白冽起身向外走,乔源真情实感地跟在身后叮嘱,“您在部队千万悠着点儿,这看不见摸不着的,太让人记挂了。” 白冽随口,“我没见谁惦记。” 乔助理,“您这话说的,小少爷以往从来没给我打电话打这么勤快过,还不是联系不上您,心里惦记?” 白冽没说话。 乔源兀自啰嗦,“话说回来,这孩子也是不让人省心,也不知道在M国……欸,等等我……”乔助理在关闭的电梯门前碰了一鼻子的灰,也没来得及看到门内的人面沉似水。 不提宁颂还好,一提白冽就气不打一处来,真是孩子大了,翅膀也硬了。生日失约那件事后,白冽不放心,让人排查他在M国的交际圈。结果宁颂反手报警把人抓了,然后打来电话跟白冽一顿大吵,主题思想就是强烈抗议他这个封建家长干涉人身自由。 这个兔崽子…… 要不是陛下在中间劝着,白冽早就飞过去把他绑回来了。 所以,什么勤快,什么惦记……谁缺他那点儿小心思,谁稀罕,谁还没个牵肠挂肚的人? 白冽把车开出地库,抄起电话拨了出去,一直无人接听。他的脸色更难看了,一个两个的,都要造反不成? 白冽刚要再拨出去,手机屏幕亮了起来,许小丁回了他一条信息,“在上课,马上十分钟就下课了。” 白冽终于顺了点心,屈尊降贵地回了一条,“到公寓。” 音乐室墙上的钟撞了一下,第一次,许小丁在教授说下课之前,自己先放下了乐器。 “老师,”他不好意思地,“我可以走了吗?” 严肃的老教授腹诽,这孩子虽然天赋差了点,但胜在刻苦,就是手机总放在身边这个毛病不好。现在的年轻人啊,别看平时稳稳当当的,性子还是毛躁,谈个恋爱全都写在脸上了。 “去吧。”教授不甚赞同地放人。 “谢谢谢谢,您辛苦啦。”许小丁鞠躬,难掩雀跃地跑了出去。到楼下,他只犹豫了一秒钟,就打开了几乎没用过的叫车软件,破天荒地奢侈了一回。 都市的夜晚,免不了堵车,豪车在路上总是会得到些优待,白冽先一步抵达。他径直上楼,进入公寓。这间房子自打第一次使用过之后,便一直保持着适宜居住的状态。 白冽环视一圈,上一回他离开的时候,许小丁还发着烧,没有起床……随着目光落在卧室的门上,唤醒了记忆中的画面。 公寓的温度太高,白冽脱下西装外套,打开冰箱,取了一瓶冰水喝。 陛下大部分时间不靠谱,但有时候也能吐出两句朴素的道理来。 比如,春宵一刻值千金。 再比如,他为什么要委屈自己。 许小丁坐上车之后,看了眼时间,又给白冽发了一条信息,“吃晚饭了吗?”他盘算着,沿途附近去哪里买菜最近最方便。 白冽没吃,但他现在更想吃的显然不是晚饭。 白冽刚要回复,手机屏幕闪烁起来,“宁颂”两个字格外刺眼。 他停滞片刻,接了起来。 “哥……”宁颂先出声,“你回家了。”是一个肯定的语气。 有的助理嘴没有把门的,离辞退不远了。 白冽反问,“哪个家?” 宁颂撒赖,“我是说你回曼拉的意思,你别阴阳怪气的好不好?” 有吗?白冽不以为然。 宁颂放低姿态,“你别生气了,咱们心平气和地说话行吗?” 白冽坐下,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开了免提,“你说。”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担心我的安全,可是我十八岁了……”宁颂也很无奈,同样的话他不是第一遍讲了,以前在国内的时候,白冽并没有这么固执和专制。 往下的内容,白冽不用听也知道宁颂说些什么。忽然地,一阵没来由的疲惫从心底涌上来,顿感索然无味。 “哥,你在听吗?”宁颂停下半晌没得到回应,差点儿以为白冽挂断了。 “……嗯,”白冽深呼吸,平静道,“你注意安全,和乔源保持联系。” “啊?啊,啊,好好好。”宁颂懵了,就这样,就可以了?他以为就算不再吵一架,至少也得磨破嘴皮子。部队果然是个好地方,霸王龙的爪子也给磨平了。孩子喜笑颜开,生怕他哥变卦,“那我不打扰你休息了,我自己会注意,会照顾好自己的,哥,88,回见。” 电话屏幕暗下去少顷,白冽才又拿了起来。他和宁颂通话的间隙,许小丁有一通电话没有接进来,他又发了条信息,“我买点儿菜,稍等,很快。” 许小丁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在路边的超市买了简单的食材,气喘吁吁地跑回等待的出租车上,刚刚被进口超市结账单刺激过的小心脏再次被跳动的计费器狠狠地戳了一下。 小财迷偷偷吐了吐舌头,转而打起精神来,还好他上个月够勤奋。当他三步并作两步赶到公寓的时候,灯是亮着的,空气中若隐若现着另一个人的气息。可是,他转遍了每一个角落也找不到人影。 许小丁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被勒出痕迹的手指按下了通话键,听筒里只得到一句,“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第29章 我想还是你想 曾经,在最血气方刚的年纪,白冽既要在白浪的高压下表现得尽善尽美,又要面对外界关于他继承人身份捕风捉影的谣言,还得拉扯跟个皮猴子似的宁颂……形势最混乱且恶劣的那两年,针对他的暗杀与绑架隔三差五冒出来,活命尚且艰难,压根没有什么冲动的欲望和条件。成年之后,大约一半是因着心底禁忌的情感,另一半源于对逢场作戏的厌倦,他一度以为,自己心如止水,世俗的欲念与发泄对他来说可有可无,只是生理需求而已,提不起多大的兴致,这辈子都不会被其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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