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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源不解,“借多少?” 许小丁,“五十万。” “那还借什么,你把支票拿着,多少个五十万啊。” 许小丁字字艰涩,“……我,不值,那个价。”
第41章 最后一面 手里攥着支票,固执地写下欠条,从乔源的办公室出来,许小丁拒绝了派车送他的安排,一个人茫然地走在首府车水马龙的大街上。 他凄惶四顾,举步维艰。仿佛回到了第一天来到曼拉的时候,游离于整个世界之外。不过,彼时,他身上一无所有,心里尚存希冀,不像如今,徒留一片空茫。 许小丁的手放在兜里,按着那张沉甸甸地几乎要将他压垮的支票。 初来乍到时,他既忙碌又窘迫,每天在学业和打工中顾此失彼,捉襟见肘,被孤立于环境之外,他没觉得低人一等;后来,被拍了照片发了那样的帖子,被人指指点点说闲话,他也没有委屈抱怨,做了就做了,没必要活在别人的眼光里;然后,他的黄粱一梦被陡然戳破,一脚踏空,羞愧得无所适从,他也渐渐爬起来开解自己,他没经验,吃一堑长一智,在感情方面不聪明,大不了以后封心锁爱,难道还能不活了吗?直至更残忍的真相摆到面前,他好似也麻木了,除了执拗地追问一个答案,别无所求。 可现在,这样薄薄一张纸片,重愈千斤,压得他低到尘埃里……再也没有资格去追问一个字。 许小丁无有多余的时间用来伤春悲秋,他按乔助理教他的,先去银行,将支票兑换出来,存到他的银行卡里,然后回到学校,请好假,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就出发。到了机场才知道,机票不仅要提前买,价格也令他胆战心惊。这几年,爷爷不让他回去是对的,买一张机票的钱够福利院的孩子们生活一个月。 候机的间隙,陆小乙打来电话,他怕露了马脚,简单说了两句就挂了。小乙以后知道了或许会怪他,可这当下他考虑不了那么多。小乙是黑户,这么多年都没离开过曼拉,一旦乘坐交通工具时候被发现,恐怕就再也回不来了。 飞机转大巴再换小巴,一路辗转,他心事重重,没有心思看光景。 许小丁在第二天下午到达了镇医院,村长就蹲在大门口等着,远远望到他,碾灭了手里的烟头,迎了上来。 “你说这个倔老头气不气人,我早就催他早点儿去医院看看,他一会儿说忙着种菜,一会儿要修房子……后来我逼得急了,又心血来潮说什么履行公民义务,他还没投过票。你说咱们平头老百姓,管那些个天高皇帝远的事做什么?他就是找借口,不打算治了。好不容易前两天咱们这个新区投票完事儿,再找不着由头,被我生拉硬拽送过来。你是不知道啊,一来就被大夫扣下,走不了了。这才几天功夫,人就垮了,昨天差点儿一口气没缓过来。” 村长絮絮叨叨一大堆,余光为难地觑着许小丁,“小丁,村里各家各户凑了点住院费,但实在是差太多了,老头不让我告诉你,这会儿刚醒,正生闷气呢。” 许小丁眼眶泛红,鼻翼翕动,好半晌才哑声道,“叔,你先带我去交钱吧。” 当许小丁一次性把欠款都缴清了,还预存了手术的费用,村长愣怔片刻之后,慌忙把他拉到一边,“孩子,你这些钱是哪来的?”他把许小丁叫回来原本也只是为了商量,治疗费用有多少算多少,没成想能凑够。 “叔,你放心,我借的,不是歪门邪道。” 村长半信半疑,“城里人也太大方了。” “嗯。” 村长叹气,“这可怎么还啊?” 许小丁吸了吸鼻子,“只要人在,钱的事总有办法。” 说着话,就到了病房门口。按村长的说法,爷爷这几天睡着的时候多,清醒不易。 许小丁深吸一口气,弯起僵硬地嘴角,推门进去,“爷爷,我回来了。” 老头瞥了他一眼,居然没数落,只是哼了一声,“嗯。” 村长见状,带着来帮忙的邻居去吃饭,把空间留给他们爷孙俩。 许小丁坐下,把四周的帘子拉上,“您吃了吗?” 老头没忍住,“你拉帘干嘛,见不得人啊?” 许小丁笑了,“我怕你打我,被人看笑话。” 老头伸指头隔空点了点他,“少来这套,你翅膀硬了,我打也打不动。” 许小丁帮他把床往上摇了摇,“您好好做手术,病养好了,打我还不小菜一碟。” 老头眸光黯了黯,转移话题,“之前你说提前一年毕业,之后怎么安排的?” 许小丁滞了滞,他原本有很多答案可以糊弄过去,可这一刻,他突然不想撒谎。 “我要是说……我打算回来,您老会不会现在就蹦下来打我?” 老头闻言只是瞪了他一眼,“回来就回来呗,有什么大不了的?咱们这儿现在正经划归新区,今年选举也没落下,未来说不定就是块风水宝地,委屈不着你这个大学生。哎呦,怎么越大越没出息,还掉金豆子了?” “我才没呢。”许小丁别过脸去,肩膀一耸一耸地。 老头今天精气神格外好,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唠了好一会儿,直到村长他们回来,才又闭眼睡了过去。 “叔,辛苦了。你们先回去吧,这里有我在就行。”许小丁千恩万谢地。 村长见爷爷精神不少,心里的大石头也落下去几分。“行,我们先回去,明天开始,一天过来一个人帮你。” 许小丁还要再推辞,被村长压了下去,只能恭敬不如从命。 爷爷这一觉睡着了,到天黑也没有要醒的迹象。许小丁奔波一路又困又乏,在陪护床上打起了盹。 他们谁也始料未及,有一个词叫做“回光返照”。当许小丁半夜被监测仪器的啸鸣惊醒,喊来医生时,一切都来不及了。所谓好几个小时的抢救,也不过是徒劳。 第二天凌晨,村长一大早赶来时,只看到单薄的青年独自站在太平间外的背影。 倔强了一辈子的老头,到咽气这一天也不给任何人添麻烦。看似一句话也没有留下,实则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了。 身后事按照他的遗愿,一切从简,三天就办完了所有的程序。许小丁回到福利院,等待他的是人去楼空。早在几个月前,老头就同意了上边合并的安排,前几天,搬家公司和几台大巴车满载着人和物,送到镇里条件更好的地方。 村长拉他去家里住,许小丁推辞了。可他熟悉的地方上了封条,据说下个月就要被拆了。他从后院的矮墙翻了进去,挨个房间走了一圈,最后坐在自己睡了十几年的小床上,一夜无眠。这里没有什么物件是完全属于他的,大孩子穿过的衣服看过的书按年龄传下去是规矩,时隔三年,这间屋子里已经不剩下什么。准确来说,这也算不上他的房间,当年是为了照顾他读书,才单独隔出来的空间,他走了之后,大约辗转着做了许多用途。 天亮之前,避免给别人添麻烦,他又从矮墙翻了出去,什么也没有带走。 一大早,村长和几个帮忙照顾过爷爷的邻居门口陆续收到送来的猪肉、米、面、油,都是许小丁昨天去村口的店铺预定的。 村长一个劲地拍大腿,“这孩子,真是的!”到处找不到人,再打电话过去,也打不通了。 许小丁一路步行加搭车,直到州府,他们这里的人没有急事的话,很少花钱在交通工具上。但曼拉不同,除了坐飞机他没办法回到首府。他在机场借了个充电器给手机充电,回复了村长的信息,干坐着等了整整一天,才等到打折的红眼航班。 他紧紧张张地排队登机,生怕错过了,又在飞机起飞时失重的那一刻迷茫无措,他还有什么好错过的呢? 飞机冲入云霄,飞向目的地,许小丁觉得自己像断了线的风筝,不知飘向何处。 他在天蒙蒙亮时赶回宿舍,却正遇到保安封楼。 “怎么回来了?”认识的保安大叔诧异地问,“落下东西了吗?” 许小丁忘了,又到了假期,昨天是搬离寝室的最后期限。 “嗯。”他尴尬的点了点头。 大叔好心,“快上去拿吧,我一会儿再过来。” “谢谢。” 许小丁上楼,大脑空空地,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原来这里也没有他落脚的地方。他很累了,真的不想再折腾,可是不能耽误人家的工作。 许小丁呆愣愣地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没什么好拿的。临出门之前,莫名其妙地,他又转回去,拉开柜门,把好好放在柜子里的琴盒拿了出来。许小丁珍重地摸了摸,这是他买的东西,却好像并不属于他。 那么贵,他当初怎么舍得。 最后,他背着双肩包,抱着琴盒,走出校园,漫无目的地行走在陌生的街巷。 从清晨到黄昏,无处可去,犹犹豫豫,他还是走到了这栋公寓楼下。虽然,他心里隐隐约约顾忌着,从没敢把这里当做是家……可人心都是肉长的,时间长了厮磨得多了,熟悉与温暖不受控地日益增长。 等到沦陷进去,就晚了。 一朝梦醒,生生剥离……太疼了。 此刻抬头仰望,万家灯火中,并没有属于他的一盏。 “今天可以见面吗?”许小丁拿出手机,他给白冽打去电话,一如既往地无人接听,只能改为发信息。“最后一面,我保证。”
第42章 有完没完 白冽的手机隐约传出震动的声响。 “不接吗?”诗纳问。 白冽掏出来,看了一眼,倒扣在桌面上。 “我没那么小气,”诗纳俏皮地眨眼,“你不方便处理的,以后可以交给我。” 白冽淡声,“比如呢?” 诗纳盯着他,“比如那个骑马的少年。” 白冽心尖跳了一下,面无表情地,“哪一个,我不记得。” 诗纳耸了耸肩,“那算了,我去一下洗手间。” 白冽划开屏幕,打开信息页面,下意识地皱眉。最后两个选区在投票前发生了骚乱,导致延期,所以大选的结束时间比预期推后,但也还没到十五天。 今天是第十三天。 已经等到这个时候,为什么又急了呢?还有,八位数的支票不拿,非要借那可怜巴巴的五十万……到了这个地步,还在跟他耍心机装可怜? 有什么用。 白冽不耐烦地删除了信息。 在诗纳回来之前,他烦躁地回复了一条,“明晚,七点。” 曼拉的夜晚潮湿闷热,即便是坐在室外,也不至于寒冷。而且,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高档社区的驱虫做得很好,许小丁就这么默默地一个人坐了一夜,也没有几只蚊子来打扰。 很安静,静得人透心凉。 天不亮,保洁的大妈先看到了他。之前他说自己是来做家政的学生,帮大妈攒过纸箱和塑料瓶子,大妈认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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