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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务车被失控的大货撞得翻滚了好几圈,宁颂的脑袋和身体让许小丁护在身下,但右边胳膊怼在车门和座椅的夹缝中,剧痛难当。彻底停下来之后,他缓了好一会儿,用左手轻轻推了覆在他身上的许小丁一下,“你没事吧,受伤了没有?” 许小丁艰难地睁开眼睛,迟钝又茫然地摇了摇头。 他们两个相扶着坐了起来,车内境况惨不忍睹。 当街车祸,围观群众报了警,两台救护车很快赶了过来。车上除了他们两个,其余四个人都伤得不轻,血肉模糊,昏迷不醒。还好,车辆没有太过变形,伤员都被救了出来。在征求意见送去哪个医院的时候,宁颂做主,“去最近的。” 适才还好似临危不乱似的,一旦坐上救护车,宁颂泄了全身的力气。他觑着自己动也不敢动的右边胳膊,另一只手抓着许小丁,紧张到颤声,“我的胳膊不会断了吧,我以后不能拉琴了怎么办?” “不,不会的。”许小丁也慌了神,一路陪着他安抚,进到医院,送进手术室。 白冽接到电话,当即变了脸色,直接暂停了会议。他等不及电梯,步行下至一楼,乔源从对向跑过来,一看就是有事要汇报。他跟着白冽的步伐,边走边说,“许小丁那边出事了。” 白冽蓦地顿了一步,眉头紧锁。 其实,乔源不是刚刚得到消息,这事算他的失职,总要先弄清楚状况。他抽空先去了一趟公寓,调了监控录像,才赶了回来。 乔助理补充,“我看了监控,他两个多小时之前被人接走了。双方没有冲突,他应该是自愿的。” 白冽继续快步向外走。 乔源试探了一句,“他,会不会被对方收买了?” “不会。”白冽没有一丝迟疑。 乔助理愣了一下,“那我,要不要去找?” 说话的工夫,到了楼下,有人帮白冽拉开了车门。两件事相比较,自然有轻重缓急之分,他现在必须赶去医院。 “你去,”他扶着车门回头,“有任何消息立即通知我。” 车祸发生后,他迅速得到报告,四十分钟的路程,花了二十五分钟赶到,他也就比救护车晚了十几分钟而已。公立医院的门口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有警察在维持秩序,白冽走了特殊通道进入。医院内部环境还算井然,但不可避免地会混入闲杂人等。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当前形势下,他们不可能大动干戈地封闭公众场所。 院长迎上来,边解释着宁颂的伤情,边带他直奔手术室门外。 “右臂肘关节骨折,神经血管损伤,手术正在进行中。”白冽脚步不停,攥紧的指尖戳入掌心,沉凝的目光中压着几欲杀人的怒火。稳妥起见,宁颂的伤不应该在这里进行处理,但现在没有办法,总不能半路叫停。 院长建议,“我们准备了休息室,离手术室不远,您要不要……” 白冽抬手,“不用,我在门外等。” 一行人快步走到手术室门前,白冽猛地一顿。 “你怎么在这里?” 许小丁头有些晕,缓不过神来,反应迟滞,“我……” “你是生活不能自理吗?”白冽把明显瘦了一圈的小孩扯到一边,黑着脸低声质问,随即又住口,现在说这些做什么。 许小丁眼眸眨了眨,他没有听清白冽说的是什么。 白冽也没时间听他的解释,明显有镜头和窥探的目光隐藏在暗处。诗纳几次三番的打探,已经令他警惕,许小丁不能出现在公众视线里。 他没有软肋,谁也不能成为他的软肋。 “这里不是你待的地方,快回去。”他耐着焦躁叮嘱,“离宁颂远一点。” 这一句,许小丁在持续性的耳鸣中扑捉到了。 “还不赶紧走?!”白冽最后一句。 许小丁麻木地转身,整个身体好像被抽掉了脊骨,走得摇摇晃晃。 白冽盯着他的背影,眉心拧成一团,目光晦暗不明。心里没来由的很不舒服,却又抓不到线头。倏忽,在拐角处,有人撞了他一下,许小丁打了个趔趄。白冽本能地抬了下手,又放下。他心跳无端加速,正犹豫着要不要开口将人喊住,手术室的门打开了,主治医生有急情要和家属商量。 白冽收敛心神,专心处理。医生速战速决,了解到宁颂的特殊情况,征求家属意见,调整了手术方案。 安保团队负责人终于找到空隙,向白冽阐述前因后果及另外几个伤员的情况。 “等一下。”白冽看到乔源匆匆忙忙跑了过来,打断了他。 “许小丁是被公主的人带走的,”他低头悄声,“然后不知为什么,去找了小少爷。”他转头四顾,“他应该也在车上,不在这里吗?” 白冽心头一紧,飞速地回溯了一下,许小丁形容有些狼狈,但应该没有受伤,伤员都送去急救了。 “我让他先走了。” 乔源,“可以让他离开公寓了吗?” 白冽捏了捏眉心,沉吟片刻,“随他自在两天,不要离开曼拉。”孩子大约是在诗纳那里受了委屈,等他倒出工夫来,再做深究吧。 “好。” 这边厢,许小丁扶着楼梯把手下楼。他口干舌燥,还有些犯恶心,每一步都仿佛用尽了这幅躯干里仅存的力气,浑身上下也说不清是哪里疼。他心跳越来越快,呼吸也急促到马上要断掉似的…… 好在手术室楼层不高,好不容易挪动到一楼,他意识到自己好像不对劲。 “请问,要怎么看病。”他趴到咨询台边。 “有预约吗?” 许小丁只能发出气声,“没有。” 护士见他脸色煞白,冷汗涔涔,收回了原本要说的话,“那你去对面排急诊吧。” “……谢,谢。” 许小丁转身挪过去几步,站在队尾。猝然间,一股濒死的潜意识紧紧将他裹住。许小丁掏出手机,拨了出去,响了两声,没有被接起来。 下一刹,破旧的电话脱手掉落,被来往的行人踩碎了屏幕。而他的主人,如被寒冬里的冰雹从树端砸下来的枯叶,一头栽倒在地面上,口鼻溢出源源不断的鲜血。 作者有话说: 车祸内脏受伤没有及时发现,还在协助抢救别的伤员,导致死亡,是身边真实发生过的事情。过去了很多年,想起来还是会很难过。
第46章 最远的距离 白冽的私人电话在手里震动起来,他抬起来看了一眼,滑动屏幕接听,但对面传来的是短促的杂音,随后便断了。他再拨回去,无法接通。 刚刚离开而已,怎么又打电话过来?疑问划过脑海,但他来不及梳理,云兰警察总署署长带着曼拉警察局局长赶了过来。 这家公立医院的二楼并排有三个手术室,此刻门前异常拥挤。白冽和署长谈话的间隙,余光瞥到另一头的手术室大门敞开,医护人员推着急救病床从电梯口送过去。 “病人情况不好,让一让,快让一让。”当先的一个护士高声催促。病床轱辘滚过的地面上,留下一长串殷红粘稠的血渍。 白冽是见惯了血腥的军人,这一刻却感到格外刺眼。他转头吩咐乔助理让随行人员疏散,不要影响医院正常工作。这里显然不是说话的地方,警方负责人第一时间赶来更多的是表明一个态度,事件原委还需要后续详尽的调查。 宁颂在这里只做了紧急处理,确保情况稳定之后,立即转院。白氏旗下的私立医院做好了全方位的准备,骨科专家团队随时待命。 白冽亲自护送,把宁颂从一个手术室运送到另一个手术室。又经历了三个多小时的精密处置,青年被一干白大褂前呼后拥拱卫着推了出来。 “情况不严重,为了保证神经功能不出一丝差错,才耗费了这么长时间。”院长陪同主刀医生向白冽解释,“只要后续恢复得当,是不会影响机能的。” 白冽面上不显,心里吊着的一口气松了下来。即使是这样,他也无法原谅自己的疏忽。只不过眼下情势复杂,没有多余的时间浪费在没用的追悔上。 骨科主任建议,“M国军方刚刚对外公布了一款军用康复理疗仪器,是目前国际上最为先进的,如果不放心的话,我们即刻联系采购。” 白冽点了点头,“可以。” 宁颂的手术原本局部麻醉即可,但由于患者精神过于紧张,中途补充了全身麻醉,暂时还未苏醒。VIP病房软硬件齐全,配备经验丰富的护理团队,前端人员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地出入病房,后端营养复健部门开会制定计划,忙而不乱。 白冽待了一会儿,确认宁颂状况稳定无碍,没有等他醒来就离开了,有待他处理的事务层出不穷。回到总理府办公室,关于这桩车祸的初步调查报告已经摆在他的桌面上。不出所料,种种迹象表明,这是一场处心积虑的恐怖袭击——宁颂的车在最初缓慢行驶的阶段,被混在拥挤人群中的犯罪分子趁乱安装了定位器,这是典型的军方特工手法。但货车司机当场死亡,与两起暗杀相似,明面上没那么容易在短时间内查到确凿证据。 白冽听过特勤的汇报之后,独自在办公室思考许久。从二十多天前针对白浪和他的刺杀开始,很多事不受控一般滚滚向前。被形势与舆论裹挟,白冽疲于奔命,看似暂时以雷霆手段压制住了动荡,但细思起来,有些事情不那么对劲。藏在竞选对手背后的军方势力并没有纠缠于最重要的选举结果,除了留成松在台前兴风作浪,混淆视听之外,不曾采取实质行动,与之前铤而走险的极端手段大相径庭。 而这次针对宁颂的暴力伏击,最直接最显著的结果只能是对当下本就群情激愤的民意推波助澜,将年轻群体反皇室的情绪扩大至顶点……反而模糊了政治矛盾的主体,在竞选形势上更加有利于总统府。 所以,陈岩的图谋或许并不在大选…… 白冽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拿出私人电话,拨通了安信的号码。 响了几声,陛下懒洋洋的声音传了过来,“有事快说,别耽误我看戏。” 白冽当即直奔主题,“帮我联系M国湛氏家主。” 安信,“……你也要借钱?” 白冽无语。 不怪陛下误会,M国幅员辽阔,国土面积有云兰六个大,国力强盛,望族林立。而湛氏正是金字塔尖上的三大家族之一,势力渗透周边国家乃至整个西部大陆区域。安信虽贵为云皇,但云兰皇室早已末落,要真论起实力来,并无与湛氏当代家主平起平坐的资本,云兰其他家族包括白家亦不足以望其项背。安信与湛氏最近的一次联系,便是代表云兰签署了与其共同投资开发南部的战略合作协议,资金规模预计超过五百个亿。国际媒体戏称为云兰抱大腿,湛氏财神爷资本输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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