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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双手撑在身后,“我不一样,我有病,我只要爱,不要命。” 陈嘉宁笑嘻嘻地一字一顿地反问,“你和我,怎么会,彼此,彼此,呢?” 几息之后,陈嘉宁收敛了笑容。真是刀枪不入啊,诛心到这个份儿上了,这人还能面无表情的。 “没劲!”他转过身,继续牛饮。 两人错着距离相对而坐,目光毫无交集。白冽对面是空无一人的校园,陈嘉宁眺着营地下酒。 很快,遍地只剩空瓶子。 白冽起身,率先离开。 陈嘉宁对着他的背影竖了个中指,“艹!” 他突然意识到,比起招惹这种煞星,看上愚钝婆妈的直男也不算最倒霉的事。顿时,心情又好了起来。 这一场注定的大雨,憋到天亮之前,倾倒而下。天空像漏了个洞,滂沱的水幕铺天盖地,吞噬万物。这样的暴雨在贡南的雨季也不多见,积水成灾,山体隐患随处可见。眼见着急雨没有停歇的兆头,各处陆续动了起来。矿区停工防洪,学校歇课救灾,老师们集中到登记为危房的学生家里帮忙,该放弃的放弃,能转移的转移……得益于云兰军队的迅速响应,训练有素的军人以一当十,这次抢险格外顺利,几个小时的降雨过后,有惊无险。 许小丁回到宿舍收拾妥当,刚坐下不久,房门被敲响。他在背心短裤之外披了件外套,赶过去开门。 “你这里没事吧?”陈放站在门外往四周打量。 “没事。”许小丁下意识也往他这个屋子挨近的山体睨了一眼,又收回目光。两个月前,云兰军队换防期间给学校后山做了整体加固。 “进来吧。”他让了让。 陈放在门口蹭干净鞋底的淤泥,走了进来。话说,他不是第一次来,却是第一回见许小丁这幅居家打扮。刚洗过的发丝略长,柔柔顺顺地垂下来,清隽的面庞沾着泛凉的水汽,唇瓣红润,小腿纤长白皙……看脸像是青涩的学生,身体又似成熟的果实…… “你怎么过来了?” “啊?”陈放回过神来,口干舌燥。 “要喝水吗?” “我来看看你。” 话音同时落下,一阵略微尴尬的沉默过后,不待许小丁察觉到什么,陈放解释,“我怕你这里有山体滑坡,一下雨就过来了,你没在,不过应该没事,我刚才又去转了一圈。” “嗯,”许小丁给他倒了杯水,“这里加盖的时间不长,学校的楼体也都翻修过,问题不大,我们就先去村里帮忙了。” 陈放坐下,接过杯子喝了一大口,目光不期然落向桌面上的烟灰缸。他记得,这个烟灰缸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陈放不着痕迹地转开视线,从手里拎着的袋子里拿了两本书出来,“最新的期刊,之前的看完了吗?” 许小丁也坐下,“谢谢。” 近距离观察,陈放发现许小丁眸中的红血丝和眼下的青影,“你每天那么多课,晚上还要批改作业,备课写教案什么的,还有时间看这么快?” 许小丁迫不及待翻了几页,有些爱不释手,不自觉地勾起唇角,“不信你考我。” “不用了,”陈放失笑,“我可不要自取其辱。”他和许小丁的熟识,就是从他狗眼看人低开始的。他以为一个边境小学的老师,从矿区图书馆借专业期刊,纯属不懂装懂。于是,他利用特权,“勾结”管理员,让人家必须当场解一道才能借书,结果当然是打了自己的脸。 “小丁,”他旧事重提,“你在这里是大材小用,真的不觉得可惜吗?” 许小丁阖上书页,有些出神。 陈放不以为意,这问题他问过,每每得到的都是一样敷衍的答案。 在他主动换个话头之际,许小丁先开了口。 “我……”他说了一个字,有顿住了。 陈放眸光乍亮,催促,“你说。” “我……”许小丁往肺腑里吸了口气,又缓缓地吐了出来,“我从小的愿望就是当一个老师,回到我出生长大的地方,把学到的知识传递给没那么多书可以读的孩子们……”他声音很轻,也很认真,“后来,走得远了,见得多了,背负的越来越沉重,好像这点儿心愿太轻了,不足以抵偿,渐渐地不敢说出口,甚至也不再去想。” “小丁,”陈放心口发热,许小丁从未和他说过这些,“你可以再大胆一些,别把自己框住了。” 许小丁发怔。 陈放伸出一只手,轻轻触碰了他一下,“不只是事业,工作,感情上也是。” 许小丁还没反应过来,陈放的手收了回去。 其实,一开始陈放没有这么小心翼翼,他在情场上向来顺风顺水惯了,只不过几次三番被拒绝得太彻底,又着实放不下,才不得不改换策略。 他不算什么有耐心的人,今天的氛围和许小丁的状态以及心底隐隐的焦虑都在催促,“我喜欢你,你知道的。”他再次表白。 许小丁没有回避,他郑重地,“谢谢。” “……”陈放无奈了,“我等着你的但是……” 许小丁给出的依然是同一个理由,“我没有要谈恋爱的想法。” 陈放敏锐地从他的语气中捕捉到一丝不同以往的不确定,他豁出去,“如果不恋爱,只是……” 许小丁疑惑,“是什么?” 陈放直白地,“我们都是成年人……有需要也很正常。”他忍了够久,没剩多少耐性再装正人君子。 许小丁茫然一瞬,随即微微睁圆了眼睛,柔白的皮肤上透出一层浅粉的桃花色。 陈放直视许小丁,尽量显得幽默而坦荡,他调侃道,“真爱难求,也不能一辈子当和尚吧?”有些话题,真诚还是猥琐,只看当事人如何界定。 他赌对了。 许小丁眉头拧着,显而易见地透露出内心的抗拒与迟疑,但他斟酌再三,给出的答案却令陈放喜出望外。 许小丁磕磕绊绊地,“我,我好像不是天生……所以,不知道行不行,要是最后不行……” “没关系,没关系的,”陈放极尽鼓励,“最后不行也没关系,不要有负担,只要你愿意试一试。” 许小丁抿紧唇瓣,破天荒地松口,“我考虑考虑。”
第61章 唯一的理由 暴雨过后,是难得的晴天。 下午上完一节体育课,主任在操场上找到许小丁,“许老师,一会儿的两节数学课我帮你代课,你陪校长出去一趟,去换身衣服吧。” 许小丁下意识低头瞅了瞅他的运动服,“是要做什么?” “昨天云兰军队不是帮了大忙吗,还有之前的林林总总,咱们校长想感谢人家。对面带队的那个姓陈的小军官倒是实在,他说送什么东西他们也不好收,纪律不允许,锦旗倒是可以,带回去也有个说法。”主任乐呵呵地拍了拍许小丁的肩膀,“你陪校长去吧,还有何老师,你们年轻人精气神足,会说话。”会说话的主要是何老师,带着许小丁撑撑场面,毕竟人家那边的军人各个笔挺帅气。 推辞的借口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许小丁点了点头,“好。”初见一时的慌乱过后,他很快清醒过来,太把自己当回事这种错误,不要再犯。 何老师提前跟那边联系过,他们走到营区入口,就被士兵接到了会议室。这边出面接待的周成中校,他比陈嘉宁要严肃得多,完全军人做派,言简意赅,一丝不苟,和做事严谨周到的校长颇为合拍。加上何老师的穿插沟通,一场简单的小仪式顺利温馨地完成。许小丁全程充当合格的背景板,拍照时站在了最靠边的位置。 任务完成,双方又寒暄了几句,周成亲自送客。许小丁落在最后,于是,在听到那句“留步”时,他第一个回头。 “请留步,我们长官刚刚结束电话会议。”白冽身边的卫兵把话补充完整。 “呃……”周成迅速回身,顺着话头,“这是我们长官,这是汪校长。”他模糊地介绍了一句,白冽这张脸早年在云兰家喻户晓,但从军之后除了大选那个阶段之外,已经在刻意回避媒体,好几年过去,如今在贡南边境这个闭塞的山区,村民不认识也正常。 白冽亲临的消息对三国高层肯定瞒不住,但也没必要高调地宣扬。 白冽,“校长您好。”他身着军装,和昨天的不是一套。 “长官,您好您好,感谢对学校的帮助。”校长有些意外,这位长官过于年轻了些,但压迫感十足。即便是他这样的年纪和阅历,也会感到难以招架。 “咳,咳咳。”校长清了清嗓子,提醒身旁妙龄的收不住目光的女老师注意一下。 “校长,您有事先回。”周成终于机灵了一回,“我们这边还想了解一点学校的情况,以便有的放矢,咱们以后常来常往,不知道许老师方便吗?” 看呆了的何老师来不及自荐,只好懊丧地陪着校长先回去。 “许老师请。”周成在白冽注视的目光下,硬着头皮先将人带进办公室。话说,他属实不擅长揣摩领导心意,或许陈嘉宁说的对,与其跟在白冽身边揣摩圣意,他更适合在一线带兵演习。 他让许小丁坐在沙发上,给人家倒了杯水,象征性地说了几句客气话……周成眼神盯着一动不动的门扇……渐渐怀疑是不是自己领会错了,怎么收场? “您要不先去忙,我自己等一下。”许小丁替他解围。 “那您坐一会儿。”周成含糊地撂下一句,转身出去抓人。他推开门的一刹,径直与白冽擦肩而过……周成有理由怀疑,这人刚刚就一直站在那儿,但他没有证据。 “靠。”周成暗叹一声,从外边带上了房门。 许小丁背对着大门,听到脚步声,他站了起来。 白冽步子很大,站定在他对面。许小丁长高了一点,大约从他下颌的位置到耳畔。头发比之前见到的时候短,应该是这两天剪过,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清润的眉眼。乌黑的眸子还是和以前一样清透,眼白处透露几许红丝,似乎休息的不是很好。他穿米白的长袖衬衫和黑色的裤子,领口袖口都扣得严丝合缝,很符合为人师表的庄重,只是在闷热的季节显得有些保守。不可避免地,鬓间涔出亮晶晶的汗珠。 “白先生。”许小丁先开了口。他没有和白冽对视,却能够清晰地感受到目光的重量。他的心跳不堪重负,承受不了太久,“您有事吗?” 白冽低头看他,“坐下说。” “不必了,”许小丁调整呼吸,“我赶着回去上课。”十分钟之内结束的话,他还赶得及上最后一节课。 白冽不置可否,只是保持着凝视的姿势,直到许小丁不得不回应了他的视线,白冽问,“伪装死亡是为了避开我?” 许小丁心尖不受控地颤了颤,垂下目光,承认了,“……嗯。”虽然至今不明白为什么,但当时白冽如果要继续限制他的自由,他没有其他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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