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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没有发现你还活着这件事,我,应该会治疗下去……总有一天会痊愈,然后,按部就班地生活下去。”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并没有自以为的那么大方。口口声声不介意,好似多么大度洒脱似的……实际上,他是在意这一点的,不然,怎么会连一字一句都记得如此清楚。 也不是说他期待或者相信白冽会是那种失去了某个人就一蹶不振,甚至了无生趣的人……白冽不会,无论那个人是他或是任何一个谁谁谁。 白冽说的是实话,没有为了挽回的目的而矫饰,许小丁理智上理解,可他无法摆脱心底的介怀,以至于迈不过去。 之前,他只是听白冽几句话简简单单带过的陈述,此刻,看到这些触目惊心的图片……他心里五味杂陈,被搅乱了一池平静的心湖。 “许老师,许老师,你想什么呢?” “没事,”许小丁错开目光,“咱们还是捋一下流程吧。” “嗨,这点小活动简单,交给我。校长就给那么点预算,还能整出晚会来不成?” 许小丁恍惚地点了点头,“辛苦了。” 于是,在何老师大包大揽之下,他的确没有操太多的心。昨晚,他们带着学生最后彩排了一遍。没有宽敞的礼堂和绚丽的灯光舞美,学生也称不上多才多艺,但他坐下台下依然心潮澎湃,感恩知足……这一刻的收获和成就,超出他的预期,当然,也远胜过他自己毕业的时候。 今天典礼的时间定在下午两点,老师和学生们提前一个小时集合,还有一上午的空闲。他先是拿起刚收到的明信片,欣赏着龙飞凤舞的字迹。陆小乙第一次来看他那回,恨不得将他打包带回去或者陪他一起留下来。但待的时间长了,失而复得的狂喜平静下来,这家伙就坐不住了。好不容易拿到身份,又入职了一家正规媒体,许小丁三催四撵地把他赶了回去,陆小乙随即主动申请天南海北的外派任务,从此他这里便明信片不断。也不必回,等回信过去,又不知道这家伙跑到哪里了。 桌上还有几封半画半信,许小丁打开,认真阅读并且回复。 许小丁也不确定是康威透漏了什么,还是那个叫普莱的孩子太敏锐,自从还了第一封信之后,他坚持写,寄给康威,也无所谓被转交还是退回。 以许小丁的性子怎么可能拒绝太久,见孩子一年也没有放弃,他就开始回信。考虑到孩子识字不多,他也写得简单,配合着童趣的插图,有时候把自己都看笑了。写好回信,许小丁一时兴起,拿起旁边做好的一枝干花,塞进信封里。 这束花是之前清明节扫墓,偶遇妮雅送给他的。她和妈妈来办理一些手续,领取后来申请的额外补助。手续有些繁琐,小姑娘闲得无聊,自己偷跑到陵园这边来溜达。 “我来告诉爸爸的战友一个好消息,妈妈要嫁人啦。”小姑娘不假思索,天真的话语令许小丁不知该如何回答。 妮雅眨着晶亮的黑眼睛,“妈妈不让我来的,她很害羞,还有很多愧疚。她可真傻啊!”妮雅叹息,“爸爸和他的伙伴牺牲了,难道不是为了保护我们过更好的生活吗?” 他伸手指着许小丁身前墓碑上的照片,“就像你的朋友一定希望你幸福一样。” 多么显而易见的道理,许小丁哑然失笑,“是啊。” “对了,那个好心的叔叔去哪里了,我没有看到他。”他问的是陈嘉宁。 许小丁摇头,“我也不知道,很久没有见过他了。”有些告别猝不及防,他和陈嘉宁算不上熟识,尚且意外,何况……他见过周成两次,知无不言地跟他说清楚了最后见到陈嘉宁那一天的所有细节。听说周成掘地三尺找了许久,一无所获。 “好可惜,我还想跟他分享喜讯呢,”妮雅叹气,“他是这里最有趣的人。” 许小丁摸摸小姑娘的头发,“以后会有机会的。” 分开的时候,妮雅采了山坡上一丛艳丽的花朵送给他,他带回来养了几天,挑了几枝,做成了干花。 封好信,贴了邮票,许小丁放到一边,等找时间去镇里的邮局寄出去。 又看了一会儿书,时间差不多中午,他换好衣服,先去食堂吃饭。 操场中央搭了简易的高台,今天的毕业典礼就在这里举行。全校师生共同参加,矿区和轮值的贡南军队都派了工作人员观礼,热情的村民涌进学校,把舞台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何洛洛老师主持典礼,校长发言,优秀学生代表讲话,所有毕业生集体合影留念,最后还有一个振奋人心的大合唱。一个乡村小学自己的节日,简单质朴,喜气洋洋。低年级的学生和村民是最捧场的观众,持续的鼓掌、不时的欢呼、此起彼伏的喝彩将常规的流程衬托得异彩纷呈。 没有人注意到,远处院墙角落的阴影里,站着一个无法融入的看客。台上明明是毕业班的老师和孩子们站在一起合影,可他捕捉到的那个身影却莫名化作青涩的学生模样,站到讲台前,放下稿子,紧张但又骄傲地抬首,娓娓而谈。 白冽很低声地,“小丁,毕业快乐。”
第81章 飞来横祸 毕业典礼简朴不失隆重,唯一美中不足之处是天公不作美,大合唱唱到一半,乌云聚拢,开始下起雨来。 幸好初始只是细雨绵绵,演出结束,老师们组织学生和客人疏散,热热闹闹的操场不大一会儿就空荡下来。 白冽坐进停在不显眼处的车上,没有打火。他这回入境打算即来即走,是周成利用私人关系安排的。周成这两年一直在边境穿梭,所有的假期都用来国内国外地找人,与M国和贡南边防军队于公于私都处得不错。适逢M国和贡南轮值换防交接的这一天,他们一行低调入境进入营地,周成和两个心腹特勤留在那里安对方的心,白冽一个人前往观礼。 本来,该看的看过了,他现在就应该离开的。可人有时候就是这样,得陇望蜀,贪得无厌。雨逐渐下大了,留下收尾的老师陆陆续续往外走,他始终没有见到许小丁的身影。这两年学校陆续扩建,通往后山宿舍的门被图书室和音乐教室挡上了,也需要从外边绕行。 白冽左手打着伞,骤然瓢泼的急雨噼里啪啦地砸在伞面上,尚未临近傍晚的天空浓云密布,黑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白冽也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雨越下越大没有减缓的趋势,学校靠山而建,尤其是许小丁的那一间宿舍几乎贴着山根,虽然山体多番加固,也修建了挡土墙,但他还是不放心。最起码,他想看上一眼。 终于,一高一矮两个穿着蓑衣的身影从侧边门转出来,沿着小路往宿舍的方向快步走去。隔着不近的距离,白冽也不会看错,是许小丁带着他的一个学生。 他远远地坠在后边,目送两个人到家。 许小丁拥着牧汗快步进门,把蓑衣扔在屋檐下。 “给,毛巾,快擦擦。” “没事儿,我一点也没淋湿。”牧汗兴高采烈,“感谢这场及时雨,我又可以名正言顺地借宿了。” 许小丁无奈,“之前让你们几个学生住一起,是为了提前适应一下寄宿生活。咱们这边随意惯了,M国的学校教学和宿舍管理严格,怕你们不习惯。” “知道老师们煞费苦心,我们一定把名声打出去,”牧汗吐舌头,“让他们以后争着抢着要咱们这儿毕业的学生。” 许小丁失笑,“你们把自己照顾好就谢天谢地了。” 他找了一套衣服递过去,“你进房间换上吧,电脑里有你之前下的游戏,自己玩。我……出去一下。” 牧汗指着外边,“你,出去?” 许小丁匆忙点了点头,收拾着身上的衣裤,去抽屉里找了一把伞出来。 牧汗眼珠子骨碌一转,“老师,您那位朋友还没有走?” 许小丁脚步一顿,面色愕然。 牧汗捂着嘴笑,“您典礼后边都走神了,心不在焉地老往一个地方瞧,合影的时候站错了位置……” 许小丁,“……” “您快去吧,不用管我,这么大的雨站在外边……啧啧。”小大人儿煞有介事地摇头。 许小丁撑伞走过来时,白冽下意识想要退步,可腿脚像被钉住似的,不听使唤。 许小丁在他对面站住。 他的出现,和现在的行为,太不体面了,像是别有用心,但笨拙而低级。 白冽不得不解释,“对不起……我……” “雨太大了,听不清楚,”许小丁略微大声,“没有急事的话,进去坐坐吧。” 许小丁径直转身,白冽迟疑几秒,看到许小丁的伞在狂风骤雨中不堪重负,他几步追上。 推门而入,许小丁收了伞,递了一条干净的毛巾给白冽。白冽伸手去接,指尖不小心碰了下,一触即分。两人同时怔了怔,这场景莫名有些熟悉,但不是什么愉快的记忆。 许小丁瞄了白冽一眼,“我这里没有适合你的衣服,要不,脱下来晾一晾?” 白冽拒绝,“不必了,我坐坐就走。你……先去换吧。” 许小丁随手给他倒了杯水,“你随便坐。” 他进卧室换衣服,牧汗探出个小脑袋,“您好,我是许老师的学生,雨太大了,老师收留我住一晚,要不……” “牧汗。”许小丁喊了他一声。 孩子朝白冽摊了摊手,脸上明晃晃地写着“爱莫能助”四个大字。他缩回头,把卧室的门又虚掩上。师生两个人在屋里小声嘀嘀咕咕了几句,听不清楚,但无端令人心安。 白冽坐下,手里攥着毛巾没有用,他目光落向墙壁上昏暗的灯盏,唇角难得舒展。 蓦地,脆弱的灯光闪了闪。白冽猛然起身,还来不及动作,几声巨响传来,随即巨石崩塌,山洪滚滚。几乎只是一道闪电的间隙,泥土、碎石、断木在水流的裹挟冲击下铺天盖地砸过来,瞬间吞噬了这座山脚下不起眼的房屋。 黑暗中,大地余波震荡,雨水的潮湿和硝烟的浓烈掩盖住了血腥气。 作者有话说: 之前章节划分有点割裂,为了后边情节连贯,这一章短了点,SORRY
第82章 你不必选择 天空像被打翻的墨汁浸透,还不到傍晚的时间,天色却黑沉地好似一片混沌。瓢泼的雨伴随着滚雷与闪电,沉默的山释放出摧毁大地的力量……一切的一切恰到好处,完美地汇集在一起,为蓄谋已久的罪恶保驾护航。 在骤然降临的灾难面前,人力显得脆弱而渺小。爆炸发生的当口,许小丁正坐在床边换衣服,他下意识抓了一把床头,旋即被巨大的震荡甩开,失去意识那一刻来不及喊任何一人的名字。他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只是短暂的昏迷。睁开眼时,暴雨仍然携带着泥沙石块从垮塌的屋顶冲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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