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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事,这可奇了怪了,赵光伟手插在腰上,暗骂了一句,跑到黑黢黢的山沿边寻,大晚上的崖边可不安全,滑下去随时摔个粉身碎骨,他倒盼着在这边上看不见他,也幸好,陈苹确实不在。 他去哪了?别人家?这是不可能的事,但陈苹这么晚了还没回去,他能去哪? 赵光伟急了,原地踏步着皱眉,他着急的时候眼睛会压下去,表情变得很严肃。他在村子里找了半天,无论是水井旁还是后山都空无一人,赵光伟脑袋嗡嗡地响,一下焦灼地不知怎么办,说到底这样冷的天,不管是谁在外面逗留这么久,都会冻病的。 也是很偶然的,赵光伟拍到一户村民家门的时候,那屋的村妇走出来,听他说完,那村妇很不以为然地挥挥手,用那种丝毫不在意调笑地语气说,准是陈苹跑了! 跑了? 赵光伟一下就懵了,面前的大门却被关上,他往回走的时候脑子里还在磨这句话,眼睛变得空愣愣的,走到一半的时候赵光伟迟钝地读懂了话外之音,陈苹跑了,他可能趁自己不在家的时候逃跑了。 赵光伟蹙着眉,嘴巴微张,他眨眨眼睛,茫然地左右环顾起来。 陈苹跑了? 这是刚才人告诉他的。 为啥跑了? 一定是他受不了和赵光伟在一起的日子,所以潜逃了。 光秃秃的树枝沉甸甸地落了雪,轻轻一动,那些雪像雾一样密密的洒落,发出了哗哗的声音。 赵光伟马上安慰自己别慌,没有人是傻子,陈苹就算不想和他生活逃跑也不该选今天,今天的天气太恶劣了,怎么会有人会选择在这样的风雪天逃亡? 哦不对,赵光伟又咽了下唾沫后知后觉,这话蠢了,在这样的天气选择逃亡才是对的。所以人都闭门不出,陈苹在雪花的掩饰下卷铺盖走人,迎接新生去了。 妙啊,太妙了,他怎么就想不到呢,陈苹早就藏下了心思,他一定是这样逃跑了! 赵光伟英俊的脸霎时没了光彩,硬朗的五官凝重地伫立在脸上,他往回走,然而气势汹汹,山路混着泥泞的雪水浸湿他的鞋袜和裤腿,军绿色棉大衣紧紧包裹着男人笔直的身体,赵光伟一边走脑子里一边沸腾,好像马上烧开了的水一样,咕嘟咕嘟冒着泡泡。 赵光伟愤怒了,脸上不止是冻还有燥,他咬牙切齿地往回走,每一步的力气都像拿尺子丈量陈苹远去的距离。 他早该想到的,陈苹不会甘心和他共居一室,说到底陈苹也是逼上梁山。或许在陈苹的心里自己和孙瘸子也没有分别,都是伤害了他的人,他一定是要远离的。 说到伤害,赵光伟的脚步慢了,他眼珠转了转,睫毛扇动,一种不清不楚的酸意涌上心头,陈苹可以走,但不告而别算怎么回事儿?他是不让他走吗?缺他吃缺他喝?他为什么要选择这样的方式? 赵光伟冷笑,笑的尽头是怨恨,这样的分离好像在他掰扯,孰对孰错,可是真相呢?一开始是陈苹巴巴的来,然后又是他巴巴的走,赵光伟好不容易接受了自己撞上一摊倒霉事,现在倒好,他又走了,赵光伟好像成了他戏耍的对象!成了供人取乐的杂技班子!! 赵光伟胃里突腾起一阵怨气,他禁不住难受地想打嗝,动作也越走越快,他就不该难为自己在这么冷的天出来寻人。 损失了四只鸡,没有了一个大活人现在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收留了一个骗子一而再再而三地把自己给玩了。赵光伟紧紧抿着嘴角,气发泄不出来他就开始踢脚边的雪,石头,树杈子,柴火堆,什么都踢,破口大骂,整个人都被气疯了。 快到家门的时候,赵光伟看到了自己家柴火堆旁,他气不打一处来,狠狠踹上去,可落脚的时候脚尖却顶到了一个软乎乎的东西,他没有防备,砰一声摔在了地上。 陈苹被他压了个正正当当。 里屋的墙上倒映着火苗的影子,上上下下,迎风跳跃。整个屋子被炭火笼罩成橙红色,热浪很快迎面扑来,燥热的像个火炉。 赵光伟把被子全部盖到陈苹的身上,炭火烤的旺盛,他硬着头皮把陈苹扒了,光溜溜不着寸缕地塞在被窝里,陈苹可真瘦,白的腻人,紧紧闭着眼睛,一点生息也没有,赵光伟急的用手去探他的呼吸,还是有的,只是太微弱了,把注意力提到心尖上才能探清楚。 陈苹的眼窝陷进去,眼下乌黑,面色白到发紫,他的睫毛和嘴唇都冻上了冰霜,头发冻成一缕一缕的,嘴唇快冻成黑色,整个人都僵了。赵光伟魂儿要吓没了,慌张地不停去搓他的手心,男人抖着胳膊把大衣脱了,赵光伟宽大的手小心翼翼把陈苹抱起来,当然是没有那种占便宜的念头。他完全成了六神无主的人,依稀想着以前见人这样救过人,就也抱起了陈苹。 他把陈苹抱在怀里,像抱孩子那样,用自己的体温去捂热他,陈苹在他怀里像个冰块,皮肤乍一接触赵光伟都禁不住打个哆嗦,立刻把怀里人抱紧了,被子一点缝隙也不留。 屋外似乎又开始下雪,那些细碎的声音经过门缝传到赵光伟耳朵里,赵光伟抱着陈苹,一遍一遍向他削弱的手指吹气,想要催热他的四肢。 怎么会有这么厚的雪,怎么会有这样冷的天,他怎么会倒在外面的雪里呢?受伤了?有人找他的霉头?以前也没有这么寒冷的天气。赵光伟心里慌不择路,那些怨恨和怒气一转眼烟消云散成了恐惧,他埋怨自己就该抽一个大巴掌,怎么能这么想,陈苹能跑去哪?陈苹那样任劳任怨的性格,要是自己把手电筒打低一些,可不早看见柴火边躺了个人了吗。 赵光伟低头撞上了陈苹的脸,他眼皮一跳,情不自禁的躲开了,那种感觉是无声无息地,赵光伟心脏砰砰跳,陈苹离他很近很近,他呼吸突然急促了,好像空气都是往里收的,煽动炙热的火苗来拷问他。那种一滴一滴地像水一样的情绪叫愧疚,它悄无声息地就没到了赵光伟脖子边,它掐上了男人的脖子。 一阵微冷的细风把赵光伟从恍惚里抽离,男人惊动捂上了被角。赵光伟把陈苹的手拿出来握在掌心,眼睛眨了眨,那时候他才发现自己这个活雷锋是挺狠心的,陈苹手指上的冻疮和伤口已经不忍直视,它们红红的生在他皮肤上,展示着怀里人的血迹模糊的苦难。 赵光伟把他手贴到自己脸上,跟他说醒醒,醒醒,我回来了。 陈苹没醒,陈苹仍然昏着,他是第二天的早晨才转醒的,他眼皮昏昏沉沉地睁开,发现自己不着寸缕地躺在赵光伟怀里。 可以求一个评论嘛~爱你们
第11章 平良山有一个赤脚大夫,住在山上,平时村里人有病都要请他来看。 许大夫年过半百,头发花白,带着红五星的帽子,里面穿着羊皮做的褂子还要再套一件厚重的大袄,羊皮褂子是村民送他的,这位许大夫比县城卫生所的大夫都医术高明,可以说这座山上所有人的健康都经过他手。 大夫给陈苹把了脉,说他是肝气郁结,心血虚弱,赵光伟听不懂,但见脸色不得了,很凝重的样子,他鼻间那口气也瞬间提上来了,恭恭敬敬地给了许大夫钱,还说了许多好话。 临走的时候,赵光伟又把大夫叫住了,他要了一瓶红花油。 窗外大雪漫天,寒风呼啸,门窗都被吹得嘎吱作响,好在屋里烧了十足十的炭火,火红色的火苗跳跃着,把墙壁都染红了。 陈苹躺在炕上,脑袋枕着枕头,全身酸痛,喘不上气,他努力吸了吸空气,突然觉得喉咙一阵挠人的痒,他爬起来就咳,惊天动地的咳嗽,几乎快把心都咳出来。 赵光伟从门口急匆匆就冲过来,男人倒杯水,慌慌张张扶着陈苹就喂下去。谁知刚喂到一半床上人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瓷缸里的水一推搡,就这样全洒下去了,赵光伟前胸的衣服都浸湿了,湿答答地黏在他身上。 陈苹喘完就没声了,他好半天才缓过劲来,脸色如雪那样苍白憔悴。他肩膀颤动,惶恐地看了看赵光伟湿透的衣服,视线再往下去,原来不止是衣服,身下的炕被也被浸湿了,大片的被子上透出褐色的水痕,他立刻就坐立不安了,焦灼地不知怎么办才好。 赵光伟叹了口气,说没事,他就这么大大咧咧地把衣服脱了,褐色精壮的后背瞬间赤裸在空气里,他赶忙又换了一件,把湿透的里衣挂在椅背上晾。 “药我已经热好了,你一会儿就喝下去。” 简直是一句纯属没话找话的叮嘱,赵光伟心里暗暗嘲讽自己。这是两人今早说的第五句话,今天早晨陈苹醒来的时候赵光伟还没醒,陈苹的动静把他吵醒了,赵光伟睁开眼迷糊里第一件事是狂喜陈苹醒了,第二件事才是被对面人防备恐惧的眼神拉回现实。 陈苹似乎有千百句话想问,又无措又害怕,赵光伟磕磕巴巴地想要解释,可对面人不像是能交流的样子,虚弱得好像奄奄一息了,他马不停蹄就去找了大夫。 赵光伟眉毛一抬,无声地走过去,他面无表情把湿了的炕被用毛巾压了压,陈苹嘴巴微张,看着他的动作一句话没说。 气氛好像突然就变得尴尬起来,流动缓慢,不轻不重杠在两个人之间,赵光伟有点无措,于是又扶人躺下去了。 “你昨天为什么倒在雪地里?” “打算抱些柴烧,跌倒了。” 陈苹气若游丝地回答他。 “光伟哥。” 陈苹的眼睛终于落在了赵光伟的脸上。 “光伟哥,谢谢你让人给我治病。” 陈苹的脸半掩在被子下,只露出一双大而无神的眼睛,凹陷着,乌青。他看了眼他,语气有些试探。 陈苹完全没想到赵光伟会请人给他治病,他连汤药都没怎么喝过,他只喝粥吃窝头,没人舍得给他找大夫,都说他是个短命鬼。 赵光伟无端地有些烦躁,他摸着后脑勺,不知道该说什么,在原地徘徊几步,陈苹的眼神于是躲避起来,他把脸缩回被子里一声不吭。 炙热的屋里俨然一室病气,赵光伟后来什么都没说就走了,他到灶台前点火烧饭,给陈苹煮了几个鸡蛋,是那种荷包蛋,滴了香油的,他走到炕边把他扶起来,陈苹很意外,整个人都僵起来,不敢吃。赵光伟用眼神催促他,说吃吧,陈苹这才张着嘴,颤巍巍咬了一口到嘴里。 陈苹吃东西的时候低着头,他吃饭总会吧唧嘴,弄出许多声响,很难听。赵光伟不喜欢别人吃饭的时候这样,这是没规矩,不文明。他为此专门教育陈苹不许吃饭出声音,陈苹怕他,每回吃饭都故意嚼的很慢,小口小口地吞咽,这样就没动静了。 他现在也是这样小口小口地嚼,因此时间好像被拉漫长了,很清晰地被刻在他咀嚼的动作里,像小齿轮那样,咔嚓咔嚓,滚动着向前走。陈苹吃的一点也不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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