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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矫干巴巴地为自己辩解着:“我没别的意思,故事很伤感。” “我觉得挺好笑的。”徐颂莳放下了杯子,身体往后一靠,双腿自然地叠起,“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跟长辈争取一个演员的利益。换我,我也要扇一巴掌。” 程矫:“……”少爷的心思你别猜,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 “程娇娇,你不适合拍马屁。“徐颂莳不等他的反应,接着说起了那个故事的后半段,“被打了一巴掌,又没得到任何解释,我哭得惊动了所有人,但没有人安慰我,所有人都围观着,眼底满是不屑。” “又或者说,是在看见继承人那么没出息时,对徐家黑暗未来的惋惜。” “我最后是被那位夫人带走的,她把我带回卧室,用热鸡蛋滚着我的脸,哄着我。她没有告诉我真相,但在扮演我的妈妈的角色时,多了几分严厉和疏离,我猜那是那群老头子给她的命令,不想我对她那么依赖。” “于是我隐忍着,想着总有一天要给她讨回公道。十岁那年,我选择出国留学,徐家是厉害,但一旦到了国外,有些地方也有心无力,一不小心就会失算。” “比如,他们没想到,我会因为朋友的邀约去往我妈妈的母校,让我在知名校友纪念堂里见到了我真正的妈妈……的照片。我找到了她的导师,得知了她早在十四年前就因车祸离世。” “十四岁时,我窥见了世界的真相,明白了我一直生活在一个谎言里。” 徐颂莳停了下来,喝掉了杯子里最后一点饮品,闭上了眼睛向后仰去,颈上的皮肤伸展,显露出喉结。 这种无力感在徐颂莳身上十分少见,但程矫确定,在发现自己活在“楚门的世界“里时,他肯定比现在更无力。 但听了那么多,程矫却不觉得徐颂莳在怨恨那位“妈妈”,更多的是怜惜。 “你并不恨扮演你妈妈的夫人。”程矫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为什么恨她?”徐颂莳的声音略微有些发哑,“她也是可怜人罢了。她也是好人家的女儿,绝对出生在一个真实有爱的家庭,否则,我不知道她是从哪里找来的模板去扮演一个完美母亲。” “演了十四年,她都快忘了,不是她的孩子。我刚开始生疏地叫她夫人的时候,她哭了。” 最后的两个字,徐颂莳几乎没有发出声来,是程矫从那些扭曲的音节中拼凑的。 “她现在也还在执拗地扮演着我母亲的角色,她不认为自己是明恩惠,也不认为自己是谁的妻子,只坚定地认为,她是我的母亲。” 程矫的话在喉头卡了一秒,刚想说一句“她很爱你,你也爱她”,不想徐颂莳下一秒就变了脸,讥笑着说: “看吧,程娇娇,在我的世界里,大多数东西都是假的,只有利益是永恒的。所以,你知道你以前在我面前谈真爱有多好笑了吗?比我以前帮假货争取正牌的利益还要好笑。哈,哈,哈。” 三声假笑让程矫有些不爽,他决心惹一回徐颂莳:“少喝点酒吧,徐颂莳,平白无故的也能醉。你明明很爱你的两个母亲。真真假假的世界待多了,把真的也打成假的,冤枉死多少人,就连自己也冤枉了。” 【作者有话说】 程娇娇:真就猜不了一点儿 第25章 徐颂莳已经下意识地端起了杯子,瞥见杯子里没水后又绷着表情放下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程矫想,自己该庆幸此刻的杯子里没有水,否则自己今天是非洗头不可了。 “要再点一杯吗?我都已经做好了洗头的准备了。” 程矫微微低头指着发缝,想着反正已经挑衅过了,不如再挑衅一回。 “你还真看得起自己。”徐颂莳略微有些气急败坏的样子,将杯子连着下边的碟子以及放在碟子上的银勺尽数往前一推,“你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就你那个头发,就算不被泼点什么也得洗了。我从来不知道有人的头发是一坨一坨的。” “你这话艺术成分太重了。”程矫将手指插进发丝里,将它们梳理蓬松。因为时刻准备着见徐颂莳,他出门前是精心梳洗打扮过的,这会儿头发塌了全怪刚刚在橄榄山上淋了雨。 不过,为了挑衅徐颂莳,他不介意说瞎话:“没办法,小徐总,你知不知道有一句古话,三天不洗头出门遇前男友,现在看来,有理。” “三,天!”这话是从徐颂莳的牙缝里挤出来的,而说这话的人已经毫不掩饰脸上的嫌弃了,如果不是坐在椅子上退无可退,他大概已经离对面的人五十米远了。 “不可思议。”徐颂莳抓狂似地说道,“我天天跟一个会三天不洗头的家伙在一起!你用你三天不洗的脑袋睡我的枕头!” 程矫一个单挑眉,发现抓狂的徐颂莳竟然格外地可爱,于是,恶向胆边生,言之凿凿地说道:“我睡你的时候也是三天没洗澡,你那么喜欢我还以为你不介意。” 徐颂莳没有尖叫,他的教养不允许他尖叫,但确实忍无可忍了,于是,起身夺过路过的服务员端着的咖啡,不管是冷是热,眼睛也不眨一下尽数泼到了程矫头上。 咖啡液中有着一股奇妙的烟熏味,似乎是危地马拉的安提瓜。 “刚刚还说我不配。” “赏你的,流浪汉。” 徐颂莳满脸的嫌恶,不断地甩着刚刚泼咖啡的手,似乎害怕细菌会经过那动作传播。 小徐总几乎是落荒而逃,什么也没说就把程矫留在了咖啡店。 程矫想,这是好的,刚刚戳了徐颂莳的痛处,他倒是更害怕徐颂莳在他面前崩溃或者发火,这会儿是这么滑稽地落荒而逃,倒是比其他情况都好。 对他和徐颂莳都算好。 店外,雨早已经停了,太阳也出来了,但地上的水洼还没有来得及晒干。 玻璃分割着店里点外,程矫坐在玻璃边的位置向外看去,徐颂莳正走到外边的路上,心有灵犀似地往里一看,两人的目光又对上了。 徐颂莳怔了一瞬,张嘴不知道骂了几句什么话,而后,离开的脚步更加坚决更加迅速。 程矫看笑了,他确实太喜欢看徐少爷这副模样了,仅次于徐颂莳在床上红着眼睛骂他“程娇娇”。 “先生。”咖啡店的服务员带来了两条干毛巾递给他。 程矫拿起毛巾随便擦干了脸和头发,结了账便走了。 他重新打了车,按原计划到了预订的酒店。在上橄榄山前,他已经拜托司机帮忙把行李带到了酒店。 入住后,他第一时间就给自己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也不忘给徐颂莳拍个照片。 ——洗干净了。 红色感叹号。 什么也没发出去。 徐颂莳又给他拉黑了。 哦豁,玩大了。 正想试试电话还能不能打通,远在非洲的老大来了电话,程矫心虚地勾着鼻梁接通了电话,知道不出意外他这会儿打电话来就是问情况的,心里也琢磨着要怎么跟他说。 “喂,大哥,找到小四了?” “嗯,找到了。”老大语气犹豫,“不过我这儿情况特殊,我还没跟他聊上,你那儿什么情况?见着那个金字塔或者徐颂莳了吗?” “我这儿……情况也挺特殊的。”程矫干笑两声,说,“刚刚说话不谨慎,把他给惹了,他这会儿给我拉黑了。” “这……”老大欲言又止,半天才吐出一句,“我不懂你们。” “没事,正常,他没真生气。”程矫安慰着老大,心里倒是没有话里那么自信。 老大沉默两秒,终究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提起了更重要的事情:“那你说的那个金字塔呢?什么时候去见,小五说公司那边的情况紧张,安瑟伦已经开始找事情了,他考虑先放假。” 安瑟伦下手的动作比他想象的要快,估计就像是他也没想到自己会那么快跟安瑟伦决裂一样,安瑟伦也没想到自己手底下养的人会突然跟他翻脸,正是气头上。 安瑟伦本身就是个脾气不好的人,这会儿他要是服软去认错说不一定还能再拿到安瑟伦的钱,但那个利估计得让出去更多。 所以,服软几乎是不可能的,既然决裂了就只能对抗到底。 “跟小五说,给大家放个假吧。”程矫慢条斯理地给老大分析着,“安瑟伦无非就是想给我们压力让我们认怂,这会儿要真上当了那我们就得去给他白打工了,还是没有基础工资那种。” 说到这儿他还笑了笑:“努力了那么多年最后还要打工,我是真不愿意。” 调侃着,又一个电话打进来了,不是别人,正是他刚刚正准备联系的徐颂莳。不管徐颂莳是什么目的,程矫都迅速给老大这边做了收尾:“就这样吧,给大家放假,工资照发。你先和小四聊聊,我这儿有个电话进来了得接一下。” 徐颂莳这种人是不可能喜欢等电话等太久的,程矫话说得极快,也才刚听到老大应了一声就挂了电话改接了徐颂莳的。 不想,还是惹了徐颂莳不高兴。 “三十二秒钟。程娇娇,你最好给我个合理的理由。” 理由? 程矫是想要想个能糊弄徐颂莳的理由,奈何脑子实在不听话,忽然又想起了在橄榄山下徐颂莳气急败坏的模样,一时没忍住来了一句:“在一边洗澡一边想你,没注意看电话,我在酒店,你要来找我吗?” 电话那头,传来了艰难的舒气声。 “别……” “程矫!”徐颂莳吼道,“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种行为我能去告你骚扰!我真是发了神经才给你打电话!” 程矫原本以为,这话落地后,这通电话也会被挂断,不想,通话界面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挂着,通话时间也一分一秒地跳动着,无论是他和对面都没有任何挂断的预兆。 “别……生气。”程矫试探性地把刚刚被打断的话说出了口,“我逗逗你而已,我没干那么龌龊的事情。刚刚跟老大打了个电话,公司那边被安瑟伦给整了一顿,来问我怎么办。” 徐颂莳传来一阵水声,程矫仔细辨认着,发现个惊人的事实。 他不在洗澡,但徐颂莳大概是在浴缸里泡着的,刚刚那阵水声大概率就是徐颂莳在浴缸里换了个姿势时激起来的。 “阿月啊。”程矫调侃道,“我不在洗澡,你在洗啊。” 脑子不听话,又想起了某些香艳的画面,程矫只好深吸了一口气,往最近的沙发一坐,叠起了两条腿。 “我嫌脏。”徐颂莳咬牙切齿地警告他,“程矫,你以后要是再敢用你肮脏的身体碰我,我就找人把你丢进消毒液里。” “嗤……”程矫实在没忍住,强调说,“我说了,我耍你的,我没有三天不洗澡不洗头。你要还嫌脏,我以后跟你上床前都沐浴焚香,甚至茹素三天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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