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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着从木偶人的袖子中伸出一截枝丫,上面渗出几滴透明又有些粘稠的液体到瓶子里递给梅含雪。 正是他不久前得到的戾煞的口水。 戾煞的口水能激起人心中的贪念,使人堕魔,按理来讲是不会影响到乌元安这个境界的修士的。 但乌元安的贪念已经积攒得够久了,只要花月息丢下一点点诱饵,乌元安这样自负的人就会急不可耐地上钩。 “将这东西给乌元安服下,接下来的一切都交给我。” 梅含雪接过看了看,笑了,“你还有点本事,但也不多。天明宫在鸣鸿派盯着你的眼睛我已经解决了,下次不要犯这样的错误。” 花月息闻言心下微动,“我不会只给自己留一条路。” “这一点倒是像我。”女人的脸上有些自傲,半年前的势在必得如今成了真,“我就知道你不会放弃寻仇,你是我生的,自然像我。” “你若是想和我叙旧,那我就告辞了。”花月息直白道。 梅含雪笑着耸耸肩而后先行离开了。 * 等花月息处理好事情,回去时日头已经高悬在头顶,上午的比赛结束了。 他化作一截枝丫在土壤中前行,偶尔钻出土壤,并没有引人注意,即便是看见了,也只会以为这是一只再寻常不过的蚯蚓。 眼看离他脱身的洞府越来越近,花月息加快了速度,枝丫在土壤与绿草之间快速移动。 直到一道灵力聚成的飞刃击中了他前方不远处,草沫尘土飞溅,花月息骤然定住。 乌元安的人这么快就察觉了? 徐容林那小子不会被人抓了吧? 现在的花月息附在枝丫上,失去了视物的能力,只能靠着灵力感应外界环境,并不知来人是谁。 他静了片刻,并没有脚步声,也没有新的灵力波动。 细小的枝丫尖端颤了颤,努力向前探索,只是速度极慢。 “啪”的一声,又一道飞刃射出,几乎是擦着枝丫的尖端击中了绿草,新春刚冒头的嫩绿就这样又变成了土皮,成了个突兀的缺口。 “…………” 花月息这下彻底僵成了普通树枝,一动不敢动。 他心里思索着,是不是被鸣鸿派的人发现了,摸不清他的身份在这里试探他。 因为若是乌元安派来的摘星楼的人,肯定早就动手了,没必要在这里装神弄鬼。 花月息这么想着,打算暂时按兵不动先看看情况,只是他静默得久了,对方好像沉不住气了。 脚步声突然出现,慢而沉稳,似在闲庭散步一般,一步一步向他靠近,目标明确。 花月息突然觉得,来人大约不是摘星楼的人,也不是鸣鸿派的人。 直至一只脚轻踏在手掌长的枝丫上。只踩住了半截,还留了一半在外面,似乎是想看枝丫扭动从他脚下逃脱。 花月息装死。 那脚又抬起,脚尖擦着地面撞到细小的枝丫上。 花月息飞了出去,又掉在地上,土壤疏松又长着草,并不怎么疼,也没有天旋地转的感觉。 然后脚步声又响起,靠近,花月息又飞了出去。 “……” 云生瑀刚说了养鸟当心啄手,竟然这么快就应验了。 花月息一株土生土长的植物,剩下的路程被迫“飞”着回了他那处修炼的灵府。 于是灵府外值守的鸣鸿派弟子正昏昏欲睡之时,就见这两日大比连胜的云边月弟子一路踢着树枝走到了他身前。 这难道是什么独特的修炼方式? 云边月这样籍籍无名的小宗门难道就是靠着这样另辟蹊径的修炼方式,才培养出有实力的弟子的吗? “徐道友是来灵府修炼的吗?”值守的弟子问。 徐容林将枝丫牢牢踩在脚下,以免一时不察从脚下溜走,“我师叔是在这片的灵府之中修炼吧?能否帮我看看是哪一个?” 值守弟子翻了翻记录簿,指了一个位置,“哦,就是那个方向,最小的那个,你到了就知道。” 徐容林点点头,笑着拱手:“多谢。” “无妨。”值守弟子说,随后看看徐容林脚下,还是问出口:“徐道友这是何意?难不成是在修炼?” “那倒不是,”徐容林笑着将枝丫捡在手心,“这是我在那边树下看到的,长得好看,打算拿回去养着。” 那一小截枝丫光秃秃脏兮兮,像是树上掉下来的枯枝,实在看不出有哪里好看。 值守弟子的嘴角僵了僵,心想这可真是怪胎,不想告诉就不想告诉,胡诌什么。 “哈哈,挺好看的,道友慢走。” 徐容林得了认同更是欣悦,走着路还不忘上上下下将这枝丫摸了个遍,将上面那些尘土用手擦了个干净。 明明是一个清洁术法就能解决的,偏要用指尖细细擦过每一个脉络,慢慢悠悠地走进了花月息修炼的那个灵府。 盘膝而坐花月息立刻睁开眼睛看向来人,那残留在身上的、被细细抚摸的触感还在,叫他暗中捏紧了手指。 面上不虞道:“你来做什么?” 徐容林一步步走近他,居高临下笑道:“自然是来找师叔请教问题。” 说着,徐容林眼神落在他身上,同时将手中的那截枝丫簪入发中,与他那头青丝格格不入。 花月息的手在袖中捏得更紧了些。 属于他真正的本体在红霞山,他剥离了绝大多妖的那一部分后,只能部分身体化为原形。 而那一截枝丫正是他的一部分,是他的分身,亦是他自己本身。
第59章 金蝉 花月息仰头,不动声色地扫了眼徐容林发间,那看上去只是普通树枝一样的枝丫。 徐容林大概不知道,若是将这东西戴在头上,只会更容易被自己控制。 花月息站起身,摆手扫去衣摆上的灰,不再看徐容林,“找我何事?” 徐容林端得一派正经:“心中有疑惑,来找师叔解答。” “什么?” “今日鸣鸿派的人在禁地找到了两具尸体,是摘星楼的人。按理说这样您就和戾煞的死没关系了,但他们说您和摘星楼关系匪浅,叫我来寻您过去问话。” “问话?”花月息下意识皱眉。鸣鸿派什么东西,连自己家东西都看不住,还有脸来找他问话? 徐容林趁机向他走了两步,“所以,师叔和戾煞的死有关系吗?” 花月息没注意他的动作,只抬眼挑眉道:“你问我?” 这也是个有脸的,惯会装傻,戾煞怎么死的恐怕没谁比他更清楚。 “弟子当然相信师叔,只是鸣鸿派那些人恐怕不好打发。” 徐容林嘴上说着正事,脚上又向花月息走近。 等花月息反应过来,这人离他只有半步之遥了,他猛地退了一步,斥道:“退后。” 见徐容林停住才松了一口气,“我这就去见鸣鸿派长老们,你专心大比就是。” “我也很想专心大比,可是最近总有种不祥的预感,”徐容林看着他,脸色叫人琢磨不透,循循善诱一般道:“师叔,不如我们回红霞山吧,反正云边月也不在乎这劳什子的大比,回去好不好?” 回去? 花月息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双眼已经平静无波,他装作听不懂徐容林的话,“师尊叫你来参加大比,你就这样回去,丢不丢人。” 徐容林早知道会是这样的回答,可他竟然不死心的还要问,并不完整的记忆让他猜不出花月息的真正目的,只能自己早做打算。 他叹息一声,再看向花月息的时候,虹霓剑已然在手。 花月息额角一跳,“你这是什么意思?” 徐容林已经一剑向他扫了过来,眼睛里没了温度:“师叔,冒犯了。” 花月息后仰下腰躲过这一剑,长鞭卷着灵府外的一棵树将自己拉了出去。 可徐容林紧随其后,并不放过他,“师叔,我已答应鸣鸿派的长老,亲自抓你过去,和你关在一处,自证我云边月的清白。” “戾煞的死跟我没关系,你这样做才是污了云边月的名声!”花月息骂道。 “清者自清,师叔若是没做,关上几日又有何妨。鸣鸿派乃是五大宗门之一的名门正派,自然不会冤枉了师叔。” 徐容林的剑快得几乎看不见,花月息本就没了元婴,对方却实力大增,便被徐容林狠狠压制着,躲得十分费力。 他就知道徐容林绝不会乖乖地任他行事,竟然出了这么个损招。温如遇到底都教了些什么,饶是二十多年前,也没人教徐容林这些,怎么就这么黑心肝。 花月息想不通,也没有时间让他深思究竟是谁教坏了徐容林。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摆脱徐容林。 可眼前这个恢复了记忆的徐容林,是当初那个涅槃失败的徐容林,甚至能无声无息地杀了戾煞。 他逃脱谈何容易? 花月息收了红泥鞭,同时两柄弯刀如飞刃一般滑了出去,撕开空气撞向徐容林的虹霓剑。 徐容林在看到这陌生的弯刀的时候,脸色就沉了下来,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脱口而出了一句:“你还敢用!” 花月息要的就是这样的结果。 弯刀将惑人的花香递过去,他催动灵力去掀动那本在徐容林体内的幻术。 花月息眼神晦涩,轻轻喝道:“静!” 他话音刚落,徐容林的身形果然定住了,他心下大喜,不再留恋,当即转身而去,脚下御风而行,转瞬间便将徐容林丢在了身后。 鸣鸿派依山而建,顺着山体向下便是宗门口,而宗门口是整个宗门大阵的出口。花月息不敢耽搁,打算先离开鸣鸿派再做打算。 可惜鸣鸿派早就和徐容林沆瀣一气,他到的时候,宗门口的守卫比以往多了一倍不止。 花月息落在地上,偏头看一眼身后,徐容林并没有追来,他稍稍松了一口气,装作没有发现异常地走向门口。 守卫不出意料地拦住了他,花月息沉下脸,“这是何意?” “花道友,仙门大比尚未结束,任何人不得离开鸣鸿派。”守卫道。 “我看仙门大比结束是假,戾煞之死查清是真,若是你们一日不查出真凶,我岂不是要在这呆一辈子?” 守卫不语。 花月息可没时间再耽误下去,弯刀自袖中飞出,毫不留情向对方命门而去:“留我也要有这个本事!” 他不动徐容林,还不动这上赶着找死的岂不是有病,“戾煞的死是你们没本事,我说不是我做的就不是我做的,谁敢拦我,就去地底陪你们的戾煞罢!” 鸣鸿派擅用巨剑,比起花月息长鞭卷起的弯刀就稍显笨重。 弯刀所过之处皮开肉绽惨叫连连,“花月息!你敢在鸣鸿派胡作非为不怕祸及宗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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