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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不是。就那么一个无聊的剧，居然画了十年。” 周宣临手一顿，莫名其妙：“那是为了什么？” “有一处飘扬的旌旗。” “什么？” “他们为了节省经费，让它软蹋蹋地倒在那里了。这群家伙……眼里就只有工期，预算，还有钞票。他们只会想，这面旗飘没飘起来和他们有什么关系？没有爱你干什么原画？” 周老的声音多年间字字振聋发聩。 他一直愤世嫉俗，非黑即白，虽然人到老年气焰有所收敛，也依然会直截了当地诘问。 你不认可制作进行的工作意义，又怎么能干好它？
第22章 隐秘追踪 “所以，其实他并不喜欢。”周宣临说，“却又确实为此退圈。” 好奇怪。 原璃尚且不能完全理解的大脑，和急于记录忍耐得发痒的手指，激烈对抗。 “我，挺，喜欢，他的。”原璃说。 行驶至道路交叉口，周宣临变动路线，改换目的地。 他默默朝后瞟了一眼，原璃并没有出声置喙，也没有疑问，全然信任的样子。过了一会儿，他打了个哈欠，泛起困意，就这样歪歪扭扭倚靠着唯一的支点睡着了。 他慢慢呼出了一口气，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指渐渐扣紧。 安静的时候，脑子不受控制地回想起压根就不配被列入假想敌的那一通工作电话。 他从前很享受原璃的绝对信任，但他突然发现正是这份信任，将原璃推得更远了，他的攻略难度提升到了空前绝后的地狱级别。 其他所有任何人，只要追求他就好。 而周宣临需要把自己从一个无形的壳中解锁出来，一遍遍给他灌输，我对你好并不只是因为我们一起长大，不是因为妈妈，不是因为我是你的谁，我不会对你有任何企图，不求回报。 原璃，我只是一个陌生人。你应该质问我为什么一次窥屏就能记住你家的地址，为什么越过社交雷池擅自送你到家，你会拒绝没有来由的好意。 但同样的，我不再拥有送你回家的机会。 周宣临听得见原璃的呼吸，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原璃向他索要不会令他生气的秘籍，让他攥写令行禁止的名单，在他肩膀上毫无负担地坠入梦乡，每一个举动都是为了不失去他，只要是个人都能看出，他非常需要他。但这份需要和周宣临想要的感情没有一分一毫的关系。 天然的热忱，全然的投入，和无知又决绝的冷漠，在一个人的身上，在原璃对于周宣临的感情上浑然天成。 过了下一个路口就到原璃的出租屋了。 周宣临在犹豫是要让他在车上补觉，还是直接叫醒，原璃自己就慢慢转醒过来。他提走了自己的行李箱，对周宣临告别，想起了周宣临还没有兑现的一个承诺。 他保证道：“下次。” “嗯。”小原点头。 周宣临一直目送他进了楼层，方才离开。 还没走出十分钟，云哲一个语音来电一石惊起千层浪，他挂断，还打来，再次挂断，还是打来。 周宣临即刻反应过来，出事了。 他不再怠慢，一边接通，一边不分青红皂白地朝回走。 听筒那头声音着急坏了：“你和原璃在一起吗？” 原璃像往常一样攀爬着楼梯。 天色昏暗，即便是白天，楼道里也忽明忽暗，亮着声控灯。一层亮起，下一层复又灭掉。房东一家人还在念着老掉牙的歌谣，女主人家长里短的抱怨声，回到在陈旧肮脏的老式扶手上，经年的油污气味极重，闻之让人反胃。 他慢慢走上一层，站住。 灯灭。 他的呼吸声极轻。 然而，三秒钟过后，灯又再次亮起来了。 他清晰地听到了鞋底在灰尘上刮过的磨蹭声，而昏黄的光线下，他身后的阴影缓缓浮现出来—— 是一个呼吸剧烈，不断起伏的人身。 四个小时前，原璃刚登上飞机。 微博超话中恰逢此时发布了一则争议性极高的视频。 镜头摇摇晃晃，直指一片狼藉的垃圾，一只破破烂烂的玩偶被扯去四肢，随意丢弃在一片纸屑和塑料上。玩偶脸上的脏污像在无声落泪，溢出的棉花如鹅毛般散开，配文：某月某日某漫展垃圾桶，真心被轻易辜负。 被遗弃的棉花娃娃小名叫作乐乐，黑发红瞳，是一部大热少年热血漫画的主角，在阴暗批大行其道的时代，以热烈飒爽杀回了大男主赛道。作者对市场了解颇深，除了出色的角色设定外，他还和男二有着深刻的友情羁绊。 王道热血加上cp向，尽管剧情逻辑存在硬伤，还是在霎时间内吸引了不同群体的观众，动画改往上又添了一把熊熊烈火，彻底一举跃升为上半年最具商业价值的ip，游戏衍生与第二季制作都在如火如荼进行中。 半截埋进凉坑的原漫画作者，陌陌，因此才得到机会再一次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 两个星期后就是乐乐的生日，乐妈此刻不是在加急产粮赶生贺，就是在制作线下物料，满心期待，怀抱着最炽热和真诚的心情等待为他庆祝时，看到了自家孩子被遗弃在垃圾堆里的视频。 微博瞬间被引爆了。 很快，被指认的漫画家发布了极其恳切的一段回应。 “我很抱歉。 “能够来到线下与大家见面，本应该是一场愉快的回忆。可是我身边的工作人员居然不顾我与赠送人双方的意愿，擅自处理了你们花了无数心思赠送给我的礼物，我感到非常气愤。 “是你们，让我创作的人物真实地来到这世上，没能守护好共同的回忆，真的非常抱歉，我一定会追责到底。” 其下贴上了与展方沟通，如何将收取的礼物邮寄到家的证明，更有事发后第一时间询问情况却被冷暴力，多方语焉不详、四处推诿责任的聊天记录，语气十分痛心疾首。 一经解释，评论区的铁粉顿时炸了锅。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啊！不要道歉！” “@展方@某图书，出来说话！你们一个赚二次元钱的人就是这么不尊重他人心血和角色生命的吗？！” “很难想象一个完全不爱乐乐的团队在背后创作，我心狠狠刺了一下……” 事情进展到这一步还算并没有完全爆发，以活人感著称、常与读者互动的陌陌在一个小时后又挑选了一条评论回复道：“没有不开心，有过很多次合作啦，这次也非常愉快，相信一定是个别工作人员的问题吧。唉（抱抱.jpg）” 这个被单独点名的“工作人员”，很快就陷入了一场重大的集体幻觉中。 有不少当日圆满到家的签售者开始回忆自己是否被区别对待，“其实当时我就觉得老大旁边的那个staff眼睛很凶……只有我一个人这么觉得吗？” “对！他递收东西都很不情愿，像是摔在人面前一样。” “是那个女staff吧！！我也好像有一点点印象，她似乎语气不大好……” “拜托各位，我把我的签售视频翻了八百遍，那天的工作人员明明是男生啊。好像，大概，也许，你们真的记清楚了吗我请问呢？我知道大家都很难过，但维权也要讲究基本法吧，借着由头就在这里开地图炮。” “那随意处置玩偶总是真的吧” “我靠，看主持人最新一条，那个staff微博账号被扒出来了！” 【维权公告：我们发起严正声明，请猫猫次方公司及时就以下几点疑义做出回应！否则本站将暂停所有数据打投和应援！ 第一，事发三小时，贵公司尚未对事件作出任何回应，难道这么大一个公司没有舆情监控吗？ 第二，乐乐生贺在即，贵公司宣传贺图一团乱麻，现在更是火上浇油，一味包庇纵容，没有丝毫为角色人物考虑。涉事人员是否为正式员工？是否做出应当的惩处？编排这样的人在陌陌老师签售团队，企图挑起原作者与粉丝间矛盾，又是怎样恶心的作风？ 公开道歉！！！ 开除不尊重角色的员工！！！】 【道歉！】 【道歉！】 …… 一个小时前，ip为本市的一级新号发布了一条微博。 语焉不详，无人关注，很快葬身于茫茫大海之中。 “我找到他了。”
第23章 楼道追逐 “我真的很喜欢你……” “只有你这样热烈的人才能照耀我们这些垃圾一样，每天生活在下水道里的老鼠……” “宝宝，我今天又去买了你的棉花娃娃，看到那么多人喜欢你，我好高兴，我似乎也觉得与有荣焉。可一想到那么多人的手都在你脸上抚过，我怎么那么生气呢？” “那个车主原来不是只喜欢你，她还喜欢和你黏在你身上吸血的可怜虫！可恶！真是太可恶了！这样的烂人也配说爱你？” “这么简单的一个投票，他们都不能帮你投到第一名，那群饭桶只会彼此安慰，说无用的话，宝宝，我要把那个人的嘴脸彻底曝光在网络上……” “哈哈，她退圈了。” …… “居然有人会把你遗弃在垃圾桶里。那里那么冷，那么肮脏。你等等我，只有我能守护你。” “宝宝。我找到他了。” 一个身影徘徊在楼道里。 他穿着黑衣黑裤，鸭舌帽按得极低，全身上下包裹得严丝合缝，仅从口罩上方露出一双阴勾勾的双眼。 这么高啊。 他对比着手机查阅信息，独居，租住在这么高的楼栋，工资一定不菲，就是这样的人，就是他们这些看起来高高在上的人，才会把他人珍贵的爱踩在脚底。 他跟踪人的脚步越来越快，他没法，也跟着越走越快。雾气附在他的镜片上，显然不适应长时间攀爬的孱弱身体呼吸越来越剧烈，声音也越来越大，回荡在一层亮起一层灭下的老旧居民楼里。 到后来连呼吸都不再刻意掩饰了，可前方那个慢悠悠回家的人一步都没停下，甚至捣鼓了一下家门口的信箱，取钥匙的动作滑稽又笨拙，从始至终都没朝后观望一眼，根本没察觉异样。 一点戒心都没有啊。 口罩下，他几乎笑出声了。紧接着，是低低的咳嗽声，像抽拉已久的风箱。 他跟踪的人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毫无建树，似乎懊恼地捶了下墙，不知怎的，竟下楼来了！ 他的心率飞速飙升，眼底烧出一片热红，眼见原璃与他的距离越来越近，揣在口袋里的手兴奋地打战。 “你好。”原璃朝他打招呼，“请问您住这里吗？” 想到原璃资料上写着二十八楼，他所处的位置又恰巧在其正下方，他也彬彬有礼地回答：“是，我住二十七楼。” 他不动声色得站在了要下楼的必经之路，停在了每一层楼中段的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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