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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还在这？”惊讶过后，他略朝这乖小鬼斜了斜眼，分了点余光。 原璃见他要走，稳重地快步跟上，像个小挂件似的坠在身后。 周宣临个子高，全力向前走时要跟上其实是有点费力的，但原璃跟得像一阵风，丝毫不让他人会起一丁点将他视作累赘的想法。 “开学考。”原璃说好就紧紧闭上嘴，试图不让喘气声泄露出来，“提前交卷了，就回家，看见你。” 周宣临找到了对应的网约车车牌号，正在马路对面，意图掉头过来。他看到原璃仍旧不走，抱着一个小小的书包，脚上还是刚换上的拖鞋，呆呆地望着他。 “……”他最终转身，惜字如金般，“回去吧。” 原璃朝前走了一步，此时一辆分不清机动车道和人行道的电动车直冲冲朝二人撞过来，速度极快还不懂转弯，吓得周宣临一瞬间心脏飙升，什么都不想了，猝然一把抓住了他家小孩，猛地带到怀里。 疾驰的风从脸前飞速刮过，周宣临的手机就在这一下被撞飞了。 “对不起。”原璃吓一跳，下意识蹲下来捡。 周宣临什么也没说，也没回应这句道歉，沉默着看着自己出于本能反应揽住原璃的那只手，喉头滚了滚，好像不耐烦一样避开原璃的目光，拿回手机。 恰巧在抽回的那一瞬间，屏幕亮了一下。 原璃好像看到了一条蓝色的软件提示，APP开头的第一个字是“米”。 他正要揉揉眼睛看清楚，就被坏脾气地打断了，而且周宣临发现他看到的是这条信息后，从一开始的飘忽，无所谓，无动于衷，忽地被击中了一样，空洞的、后怕的目光转瞬间变得复杂难言。 在原璃心里，无比神圣的、能创造出无数他做梦都幻想不到的双手，紧紧地攥住了手机边缘的碎玻璃，连玻璃刺进去也查无所觉，在胳膊的掩盖下无人知晓地颤抖着。 只是一部摔落的手机，周宣临就站在他面前，却好像碎开了一样。 “你。”周宣临气急败坏，他有一百句说出来都会让人难堪的话，可是他放在嘴边千百遍，最后只是来来回回地吞吐气息，到最后一遍，已经无法从空气中汲取任何氧气。 他抬起双手完完全全地遮盖住双眼，心绞得很疼，既落魄，又丢脸。 “脚没事吗？”声音很闷。 “什么？”原璃以为自己听错了。 周宣临捂着脸，又重复了一遍：“脚没事吗。” 因为原璃穿的是拖鞋，光裸的脚面上甚至没有袜子覆盖。而那些飞溅的玻璃，有十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会扎穿他的脚背。 “我没事。”原璃哑着嗓子叫了一声，“哥，你还好吧。” “嗯。” 等到周宣临全然平复下来，原璃再也无法从周宣临身上捕捉到刚才哪怕一点点崩溃的样子，只有眼睛残余了血红。 他扬手招了招，说：“你走吧。” 继而随口又问：“有钥匙吗？” 意料之中地，原璃又点了点头。 “行。”他说。 原璃惊觉，他好像很久很久，没有和周宣临说过话了。不知道他手机里的陌生APP是什么内容，站在对方为他划定的安全线里，没有任何窥见他疲倦面容的机会。 原璃站在停滞了很久的车窗外，那扇窗户却始终没有降下来。 那层深黑色的障壁横亘在他们之间，直到前方绿灯通行，周宣临也没有再打开玻璃，假装厌烦实在丝丝入扣地叮嘱，快点回家。 “怎么回事。”他象征性地抠了抠耳廓，偏头转向一旁。临到班门口，果然意料之中被逮了下来，老师恨铁不成钢又问他，“你校服呢。” 他转回来，POLO衫的立领翻得乱七八糟，只有蓝色的边缘能浑水摸鱼当一当校服。 周宣临做出承诺：“我明天真的会穿的。” 老师用不信任的目光扫了他好几眼，最后把一张纸塞到他怀里。 周宣临一看，是转班同意书。 她狠狠道：“早就签好了，你自己不见人影！好好和家里人说，你妈这周会回来，我跟她说了，不会动手，你装也装得乖一点，说两句好话。你和我不是说得特别好吗，怎么不跟你自己亲妈讲讲那些理想抱负？” “一遍就够恶心人的了，还要再说一遍啊？” 周宣临的班主任和他之间仿佛形成了一种难言的默契。她会责怪和处罚，从不徇私，却处于一种自己都说不清的缘由，替周宣临在父母面前瞒下了其他“出格”的事迹。 师恩大过天，周宣临的耳朵她想拽就拽：“你还想不想艺考了？！”
第47章 神仙单主 周宣临沉默半晌。 班主任见他不接话，正要洋洋洒洒骂下去，见他沉沉地吸了口气，冲她很傻气地笑了一下。 “想啊。”周宣临说。 这个年纪的少年面子大过天，嘴硬得钉子都撬不开，眼前的这一位在她平生所见里又可称其最。 她默了默，烦躁地将一大堆东西塞给他：“晚自习下课前给我，毁我绩效指标的玩意儿。” 是他今早缺考两门的试卷。 周宣临见好就收，把试卷抱进怀里，又恢复了对什么都无动于衷的表情。他退后两步，朝班主任直直鞠了一躬，转身就跑。 阶梯上的“哒哒”声，伴随着少年如风的身影，还有青春期难以消却的烦恼，一路向前飞驰。 第一天周宣临给足了面子，准点交完卷子，准点在晚自习后下课。他今天还有两个大头插都在截稿日，都还差润色的环节。还好，能赶上。 他到家时闻到一阵糖油化合物的香味，站在门口时呆了一呆，从来没发出过警报的肚子忽然饥肠辘辘。 一盏灯温柔打在餐桌中央，一个瓷盘用另一个盘子反扣，仍挥发着余热。 原璃的房间开着灯，第一名没那么好拿，除了肉眼可见的天分外，人人都需要努力。 周宣临对这个第一名感到骄傲。 他蹑手蹑脚地端了盘子回房间，没发出任何另外的动静。 一道影子心照不宣地从门底穿过。 原璃回头看了一眼，继续翻过书页。 等到夜深人静时，他把厚厚的功课丢到一旁，上网搜索白天里瞥到的那一眼，究竟是个什么软件。 图标像只章鱼，用米开头…… 约稿，约稿是什么？ 他用一分钟下载了这个软件，却花了足足一个小时去理解。 早上醒来时原璃仍旧雷打不动站在了哨兵的岗位上，只是眼下多出了两个偌大的眼袋。 姿势笔挺，状态告急。 敲敲。打哈欠。敲敲。起床啦。 原璃照常只敲三下，因为他深信周宣临有自己的节奏，肯定不用他来操心“今天要不要去学校”这种小事。 他抱着书包，准备出门，又坐在过矮的板凳上，因为熬夜精神变得慢慢的，出了一会儿神。 可就是冥冥中的几瞬等待，让他等到了从紧闭房门里走出来的人。 原璃惊讶地看着他，周宣临也没想到他还在，脚步顿了顿。 …… “什么？”原璃没听清风声。 周宣临咽下苦涩和脆弱，深吸一口气，嘶哑着问。 “脚还痛不痛？” …… 昨日的某些场景浮现在眼前。 “不疼了。”他呆呆地说。 “什么？”周宣临抬起眉毛。他似乎只困惑了一瞬间，如旧去岛台取了牛奶，旁若无人从原璃身旁经过。 “不走吗？” “走，走。”原璃说。 等到了楼下，周宣临跨上自行车，仍见原璃站在他旁边，眼里好像在问，你骑了这个我骑什么。 周宣临：“……” 他背过头在原璃看不见的地方笑了一下。 继续绷住脸：“上来吧，不会把你丢下去的。” 有了他这一句准话原璃才终于放心了，他稳稳坐好。 不知为什么，有丰满脸颊肉的小时候，还能显露出几分活泼来，时光在十几岁的原璃身上留下的痕迹竟是越发缄默。 车在距离校门口还有两个转弯的地方停下，周宣临将行车权转交给原璃，挥了挥手，径自朝前走去。 转过街角，就能看见和他们身穿一样校服的学生。 他如同一滴水一样混入人流，沉默地注视着曾与他比肩的人，成为他们这些水流仰望、鄙夷、避之不及、望而却步的存在。 那就是周宣临？ 高二的那个，总惹事的人。 他总是一个人吗？也没见谁和他经常走在一起啊。 你这话说的，也得有人愿意和他一起。 “宣临。”一个男生上来揽住他肩膀，凑近闻到他身上一股药味，皱了皱鼻子，“你又跟谁约架了？” “没。”周宣临掀起半截袖子，淡淡地说，“腱鞘炎。” ？那是什么。 原璃抬起头，震惊地望向几米之外，周宣临被膏药包裹得都看不清胳膊的手腕，恰逢此时，似乎是注意到了其他人不怀好意的视线，云哲回过头，挑衅似的回应了每一道揣测的目光。 最后一道，和原璃对望了一眼，毫无感情地移开了。 原璃的长相实在是过目难忘，他看了看身旁的好友，又回头看了看原璃，若有所思地想了想。 哦。 一阵灵光闪过。 长得这么可爱，居然这么有偏见！他忿忿不平。 至此，有什么奇怪的印象从此奠基了。 “滴滴滴。” 靠。 周宣临骂了一声。 关了橱窗，忘记关邀请了。 截稿日的最后一个小时，笔尖都快冒出火星子了，怎么这个时候又插了一笔新的订单进来？ 周宣临腾出一瞬空余，见缝插针抬了下镜片，手速极快地敲：“请先填表格。” 他一面上色，一面电脑那边依旧响个不停。周宣临既然自动接了怕影响评分自然不能不理他，这人说话没个重点，偏又喜欢两个字两个字地发，看得人头疼。 此人浑然不觉：“哦。同人能画吗？” 周宣临：“能。” “能画哪几种？” 你约了那种啊？周宣临挑眉，夸夸又改了两根线条，手指猛敲。 “大头，胸像，半身，立绘，头插，大插，能看到的都行。” “大头，大头带背景吗？” “不带。” “哦，那多少钱啊？” “邀请页面有具体的价格表，可以再去了解一下。”周宣临顿了顿，又加了个字，咬牙切齿发出去，“可以再去了解一下呢。” 两分钟后。“兄弟，商图和物料实印怎么算？” 周宣临一脑门子官司：“不用乘！” “你看过××番没？对，我要约的就是那个角色，我给他创造了一个新的西幻世界观，不是原有的世界观，所以你要重新了解一下。我想要他是这个这个动作，穿骑士一样盔甲的衣服，站在五颜六色的花田里面。大概就是这样，你随便设计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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