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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呈心头霎时一紧,方向盘差点脱手:“为什么?” “回店里之后我可能要睡觉,要是一觉睡到天黑,晚上估计就睡不着了,影响你休息。” “这有什么,我怎么都睡得着,影响不了。” 谢枕笑着摇了摇头:“明天吧。”他说,“还是贺先生一天都离不开我?” 贺呈:“……” 离不开倒是真的,他现在就是看这个人哪哪都好,最好走哪儿就把人带哪儿,一刻都不要从眼皮子底下溜走。 晚上要是不能搂怀里,他才要睡不着。 但又怕谢枕觉得他烦人。 “你少自恋。” “啊呀呀,贺先生好冷酷,好无情。”他轻轻拉着贺呈的衣服,又开始装可怜。 见状,贺呈心底的那口气总算是彻底松了,他佯装严肃:“你要是再胡闹,我还能更冷酷,更无情。” 这件事就那么插科打诨地糊弄了过去,最后,贺呈不太情愿地说:“好吧,那明天晚上我来接你。” 谢枕俯身过来,轻轻碰了碰他的脸:“嗯,知道啦。” 洗手间的水龙头大开着,哗啦啦的往盥洗池里流着水,谢枕站在镜子前,一条手臂撑着台面,另一只手里握着一把水果刀。 他死死地盯着镜子,尽管他其实什么都看不见,看不见镜子、看不见水果刀、看不见贺呈,也看不见自己的眼睛。 在他的视野中,所有的东西都是黑色的,漆黑的人和漆黑的物连成一个漆黑的世界,所以他没办法靠眼睛去分辨那些东西。 但他记得自己的眼睛长什么样,如果这些年这双眼睛没有太大的改变的话。 都说瞎子的眼睛会渐渐变得很丑,为此他很是担心过一阵,生怕自己身上最后一个能看的部位也变丑。 不过还好,应该不至于丑到哪里去,很多人都夸过他的眼睛,提到他的时候总会习惯性的微微叹息,然后说一句:“可惜了这么好看的眼睛。” 想到这里,谢枕自嘲地笑了笑,他用指尖一点一点地摸着眼睛的轮廓,感受着眼皮下眼球的颤动。 最疯的一段时间,他甚至差点将自己的这对眼珠子从眼眶中抠出来。只要浸泡在福尔马林里,制成标本,就能一直维持着原来的模样,不会萎缩、不会变丑。 要不是钱琛及时发现,他就能得逞了。因为抠眼珠子未遂,他还故意同钱琛作对了很久。 但是现在……他将指尖停在眼球中间,脑海里全是贺呈的那句话,他说他的眼睛像那个被人厌恶的、丑陋的、让人觉得恶心的小胖子。 他才不要像小胖子。 不要贺呈每次看见他这双眼睛的时候都会想起那个可笑的小胖子。 他宁愿不要这双眼睛,反正……反正它原本就已经成了没用的废物。 ——那就索性毁了吧。 ——毁了。 种种负面的情绪像漆黑的水灌进谢枕的心口,那水太汹涌了,冲垮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仿佛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坍塌,留下了一个巨大的、空荡荡的血洞。 做了个吞咽的动作,止住喉咙里翻腾的血腥气,在鼓噪的心跳声中,谢枕抬起握着水果刀的手,将刀尖对准了自己的眼睛。 这把水果刀从买来就没有用过几次,十分锋利,轻轻一碰就刺破了眼角的皮肤,久违的痛感让谢枕感到熟悉,他曾经一度特别依赖这种感觉,只有让自己痛,他才能感到自己还活着。 刀尖一点点往里扎,其实是无声的,可谢枕觉得自己仿佛能听见身体里的血液在涌动,在往外流。 只要再近一点点,这把刀就能扎进他的眼睛里,然后轻轻一挑,将他的眼珠挖出来,当年他就想做的事就能成真—— 可是不行,没了眼珠子之后眼睛就会更丑,会只剩下空空的两个洞,贺呈一定会厌恶他,那人喜欢漂亮的。 他肯定不会再亲他的眼睛,不会再跟他好,会像对其他人一样毫无不留情的同他分开。 【你有新的消息,来自贺呈。】 手机的提示音毫无预兆地响起,染血的水果刀从谢枕的手中脱落,紧绷的神经随着呼出的那口气松懈下来,谢枕双手撑住台面,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背后全是冷汗,手心也浸满了汗,黏糊糊的,恶心。 ——我在干什么? 他心有余悸,感觉自己刚刚一定是疯了。 可他本来就是疯子。 他早就疯了。 从地上摸找到水果刀,在哗哗的水流中冲洗干净,又把可能沾到血迹的地砖拖了一遍,做完这些之后他才打开手机,读了贺呈的那条消息。 其实没说什么,只是叮嘱他好好休息,要他睡醒之后记得吃东西。 谢枕将这条消息读了三遍,却没有回复,而是先给钱琛打了个电话。 半个小时之后,钱琛风风火火地杀到了呦呦,一看到谢枕眼角的伤,两百斤的吨位快气成三百斤的体积,指着谢枕破口大骂—— “我看你是真的疯了,怎么又开始折腾你的眼睛了,你说说你,这么漂亮的一双眼睛搁你身上你也不知道好好珍惜,简直是造孽!” “这么深的一道口子,你对自己也真是下得去手,不知道疼啊?哦,我忘了,您老就喜欢疼,一天不疼浑身不得劲。” “老子是心理医生,不是外科医生更不是眼科医生,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就差一点点,你但凡下手再狠那么一寸,你这双眼睛就真的彻底报废了!” 在钱琛过来之前谢枕就在床尾坐着,现在他还一动不动地在床尾坐着,无论钱琛说什么他都没吭声。 直到听见这话,才慢吞吞地掀起眼皮,朝着钱琛的方向看了一眼,语气平静:“它本来就已经废了。” “你!”居然还敢顶嘴,钱琛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他一屁股怼到床上。 床垫够软,骤然遭受吨位的重击之后猛烈地弹了两下,把谢枕都给晃得往上颠了颠,钱琛哼哼两声,继续骂道,“我说的什么意思你自己明白,别跟我强词夺理!” “知道您老长得好看,有颜就任性,作天作地作大死,但我要提醒你,再好看的人,要是没了眼珠子,也就只能沦落成和丧尸一个颜值水平。” “丧尸长什么样你知道吧,和那玩意儿像你开心?” 谢枕面无表情地说:“没见过,有丧尸片的时候我已经瞎了很多年了。” 钱琛:“……” 钱琛:“…………” 作者有话说: 小钱:“虽然我是心理委员,但我真不得劲。”
第64章 “好好好,我说不过你,你这张嘴跟淬了毒一样,舔一口都能把自己毒死。”钱琛都被气笑了,“那我再提醒你,你看上的那位可是非美人不要的,你要是没了眼珠子,我敢保证,他绝对二话不说拍拍屁股就走。” “现在你这眼睛好歹还是美丽废物,要是真没了你就等着哭吧。”钱琛越说越气,简直想磕一把速效救心丸。“不过真到了那一步,你哭都哭不出来了,眼珠子都没了还怎么哭。” “而且哭也没用,你看他会不会因为你哭就心软,搞不好人家嫌你烦,走得更快。” 谢枕的脸不由地沉了几分:“嗯,他不会心软的。” “那不就得了,既然知道你还作什么死,这不是成心给自己找事吗?现在抠是没抠下来,但这伤你打算怎么跟他解释?” 谢枕:“不解释。” 在钱琛看来他这根本就是在异想天开:“不解释?你这么大个伤顶在脸上,他能不问?他要真是不闻不问,那我觉得你还是趁早死心,没必要再继续下去。”他再次翻了个白眼,“可他要是问了,你能不解释?” 谢枕的脸更沉了。沉默了一会儿,他没什么表情地说:“我会处理好的,我有分寸。” 你有分寸个屁,真有分寸就不会在自己脸上动刀,这么漂亮的一双眼睛,要是真废了那可真是作孽。 “待会儿再骂,快点帮我包扎。”谢枕却开始催他。 “真是小刀拉屁/股开了眼了,你倒好意思催我。”钱琛从随身携带的双肩帮里翻出消毒药水、棉签和纱布,没好气道,“坐好,面对我。” 想想还是生气,他继续阴阳怪气道,“现在知道急了,划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急?其实也用不着急,反正现在血也不流了,你最好就顶着这张脸跑对面去找他,让他看看你有多疯。” 早些年的时候这人总是受伤,磕磕碰碰是家常便饭,时不时自己还要折腾点事出来,这两年情绪稳定多了,也早就习惯了盲人的身份,倒是很少再受伤。 结果要么不闹,一闹就直接给他整了个大的出来。钱琛头顶都在冒火:“我真是欠了你的,闭眼,先消毒。” “你本来就欠我。”感觉到消毒棉签的靠近,谢枕伸手握住他的手腕,“不是碘伏吧?” “碘伏怎么了,碘伏效果最好。” “碘伏不行,看着太丑了。”谢枕难以想象自己的眼周变成黑黑紫紫的模样,先不说贺呈嫌不嫌弃,他自己都嫌弃得要死。 “早干嘛去了,现在知道挑三拣四了。”钱琛挣开他的手,“不是碘伏,没颜色的,我还不知道你什么德性。” 虽然他都这样说了,谢枕仍旧抱着怀疑的态度,吸了吸鼻子,嗅闻着消毒水的味道:“可我怎么觉得就是碘伏。” 钱琛态度强硬:“我说不是就不是,作为一名具有职业操守的良心医生,我绝对不会欺骗自己的病人。” 否则就罚我一辈子衣食无忧,荣华富贵。看了眼手中的药水瓶,钱琛在心里这样起誓。 再说了,反正面前的这家伙本来就不是他的病人了。 但面对着谢枕,他仍旧故作严肃:“真不是,只不过味道和碘伏有些相似而已,消毒水嘛,差不多都一个味。” 这样说也有道理,谢枕自己眼睛看不见,也只能选择相信好友。至少这么多年,钱琛并没有骗过他。 “现在可以把眼睛闭上了吧,有点疼,忍一忍。” 谢枕最不怕的就是疼:“嗯。” “你不是对胶带过敏嘛,我看血反正也止住了,要不然就别包扎了,这样好得也快些,就是洗脸的时候得注意千万别沾水,要不然就让那谁帮你洗好了,其实也挺浪漫的是不是?” 他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谢枕却只记得一件事:“会不会很丑?” “那肯定没法和平时比,不过你觉得包着纱布就好看?就你这个位置,不太好包扎,估计得把一只眼睛都包住,那就成独眼海盗了,只不过人家是黑色眼罩,你是白的。” “……”谢枕没法想象那个画面,纠结了一会儿之后他皱着眉,勉为其难道,“……那就不包。” 受伤之后没有经过任何的处理,血顺着眼角淌到了脸上,到了现在差不多已经干了,黏在脸上血呼啦差的,要是谢枕本人看得见,一定没办法顶着这样一张脸做出那么严肃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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