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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默扭头打量起周遭环境，视线划过床头柜上高高叠放的书籍，定格在书前立着的全家福相框上。 照片里的祁飞约莫十七八岁，脸上还带着青涩稚嫩。他站中间，微微躬身将父母拢在了臂弯中，三个人头挨着头，笑容舒展明朗。在他们的身前，一只小边牧端正蹲坐，昂头挺胸，圆溜溜的眼睛望向镜头。 整幅画面洋溢着和谐温馨的气息，任谁看了都能感受到这一家人之间流动的温暖与幸福。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狗爪挠门板的“咔咔”声，紧接响起祁飞压低音量的斥责，小狗呜咽着顶了两句嘴，但还是听话地远离了门口。 萧默的大脑逐渐清醒，有些局促地翻身下床，小心翼翼打开一道门缝儿，探头往外望。 客厅光线充足，每个角落都铺满明媚阳光。 隐约间能看到祁飞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对方看起来已无大碍，萧默想悄悄溜走。 视线往旁一转，看见小花儿正趴在阳台玻璃门前，仰着狗脑袋，静静地注视着自己。 一人一狗对上视线。 萧默开门的动作一顿，忙伸食指竖在嘴前，可惜小狗看不懂人类的暗示，以为是在唤它玩，摇着尾巴从地上弹射而起，迈着短腿冲了过来。 祁飞听到外头的动静，回身看一眼，眼角带着几分笑意：“你醒了，睡得怎么样？” 萧默只好收回逃跑念头，慢吞吞地走出去，低低“唔”了一声，问道：“你好些了吗？” “今天再观察观察，应该没事儿了。”祁飞说着，又转回忙手里的活儿，语气自然道：“浴室里备了新的洗漱用品，早饭也马上就好，你收拾完出来吃饭吧。” “……好。”萧默应声朝浴室而去，心安定了许多，也彻底收起了逃跑念头。 祁飞为萧默做了一份馅料饱满的香煎三明治，温了一杯热牛奶，给自己则只煮了一碗软烂无味的蔬菜白粥。 “过会儿我有个朋友要过来。”祁飞用勺子轻轻搅着滚烫的粥，抬眼看向萧默，“你也见过他，就是上次在私立医院的那位医生。” “你介意吗？还是想先回家？” 萧默小口咬着三明治，腮帮子鼓鼓，犹豫几分，心想自己既然决心要改变，就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处处回避。更何况，对方还是祁飞的好友，而自己正处在追求祁飞的阶段，他得把握机会。 “我……可以见见你朋友吗？”萧默的说话声音不大，却很清晰地被祁飞捕捉到。 祁飞动作顿了顿，眼里掠过一丝欣喜，随即温声笑道：“当然可以。” 放在餐桌上的手机亮了下屏，进来一条垃圾短信，除此之外，昨晚菊香香发过来的未读消息还挂在通知栏里。 两人的视线同时被吸引了过去。 祁飞清楚地看见了“bb”这个亲昵的称呼，眉间一敛，目光在屏幕和萧默脸上来回逡巡。 萧默摁灭手机，喃喃解释道：“一个网上的好朋友，也是同平台的签约画手。” “男的？”祁飞不急不缓地搅动着碗里的粥，声音里透出明显的在意：“他也喜欢男的？” “这个网站里……应该没直男吧。”萧默不自然地挠了挠眉毛。 “哼。”祁飞撇了下嘴，依旧不爽，继续问：“都叫你bb了，你们关系很好？” “就是网上流行的称呼而已。”萧默低头抿了一口热牛奶，很想把这个话题带过去。 祁飞理直气壮：“那我也叫你bb。” “咳咳咳……”萧默一口热牛奶全咽了下去，呛得自己满脸通红。 祁飞及时递来纸巾，眉尾高高扬起，眼里带着捉弄得逞的笑，故意慢悠悠说道：“bb，慢点喝，不够还有。” 萧默：“……” - 丁辉原本趁着周末休息，约了祁飞一起参加塔子们组织的爬山活动，却没想到这小子临时爽约，理由只有一句轻飘飘的“吃坏肚子”。 没了兄弟作陪，丁辉的兴趣也减退大半，干脆退了这次的活动，一早先去看了趟父母，临走时拐去附近菜市场，宰了只老母鸡，拎着前往祁飞家“探病”。 电话里，祁飞特意交代他家里有人，让他一会过去了讲话要注意分寸。 丁辉摸着下巴思忖数秒，哥们儿这状态很不对劲儿，八成是有了情况。 在他的再三追问下，祁飞才终于向他坦白是萧默在自己家。 丁辉恍然记起去年秋天，自己凌晨刚下飞机就被祁飞一个电话叫回医院，只为给这位有点孤僻的萧先生检查扭伤的脚踝。 “哎呦，铁树要开花啊？”丁辉哼笑两声，调侃道：“是你在追人家？” “不。”祁飞的声音在听筒中显得格外愉悦，语气里带着毫不遮掩的炫耀，“是他在追我。” “啧，玩什么情趣，有时候真搞不懂你们这些同性恋。”丁辉被好兄弟显摆的语气酸得直搓胳膊，又简单交代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 为了给祁飞的朋友留下好印象，萧默特地回家换了身正式些的衣服，也默默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祈祷一会儿不要再出糗。 如果有机会的话，他还想问一下丁医生认不认识比较靠谱的心理医生…… 还好这不是两人初次见面，有了上次的铺垫，这次见面开场时没有太局促。 “你好，萧默。”丁辉进门先笑着主动招呼，“还记得我吗？我们之前见过。” 萧默拘谨地点头，站得笔直，露出礼貌微笑：“你好，丁医生。” 祁飞来回看两人一眼，也跟着鹦鹉学舌：“你好，丁医生。” 丁辉侧目而视，抬肩撞开祁飞的胸膛，熟门熟路进了厨房，撸起袖子开始炖鸡汤。 鸡汤要炖好久的，他可没那么多闲工夫当这对预备役小情侣play之间的一环。 燃气灶上座一口砂锅，咕嘟咕嘟小火慢煮。 厨房里，丁辉三言两语套出了兄弟的话。 这男人身体壮如牛，吃坏肚子这点小毛病肯定早好了，大尾巴狼纯粹是在装病呢。 “他是第一次见我朋友。”祁飞压低声音，强调道：“我看你靠谱才准许你来的，一会儿好好表现，不该说的别说，该说的掂量着说。” 丁辉轻啧：“真够宝贝的。” 祁飞拍拍他的肩，转身先回了客厅。 待在家里没什么娱乐项目，离香喷喷鸡汤炖好也还有段时间。丁辉摘了围裙，走到沙发前坐下，笑眯眯地提议道：“咱们聊聊天？” 聊聊天…… 萧默像是一位生怕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小学生，垂着脑袋，坐得笔直。 丁辉的目光略过他，故意冲祁飞挑眉：“最近半年怎么不见你往外跑了？以前不都恨不得两天假也要飞去外面撒野，再赶着红眼航班回来，睡仨小时就能爬起来去上班” 祁飞瞥对方一眼，好脾气地回道：“现在有更重要的事儿要做。” 丁医生的话让萧默有些惊讶，也打心底佩服祁飞的精力，抬眼时恰好对上目光，脸上不由一热，膝盖微微发颤，但这似乎不是躯体化症状。他怔了怔，后知后觉到自己好像是在害羞。 萧默有些出神，旁边的两人已经聊起了接下来的工作。祁飞说过些日子可能要去支教一个月，组里原报名的老师怀孕了，得找人接替，但还没定下最终人选。丁辉也说接下来三个月要参加医院的各地援村项目，忙着天南海北地跑。 厨房飘出了鸡汤的香味，“咕嘟咕嘟”的煮水声儿有些大，祁飞离得近，赶紧起身去关小火。 客厅暂时只剩下了萧默和丁辉面对面而坐。 萧默鼓起勇气看向对方，主动提起：“丁医生，其实那天……我、我听到你们在诊室外的对话了。” 丁辉回想了下，挠头道：“我当时就是猜测，祁飞的嘴巴也很严实。” “嗯。”祁飞深呼吸，捏住手指骨节，说出了自己的诉求：“我……我想找个时间去看看心理医生。丁医生，不知道您有没有推荐的医生？” “嗳，这我还真能帮到你！”丁辉一拍大腿，由衷为萧默这番向外求救的行为而感到高兴。 爱情的力量还真是伟大！丁医生在心里想。 两人添加上微信好友，丁辉很快推过来一个微信名片，“这是我的学姐，专业能力很强，人也很好。我回头先跟她知会儿一声的。” 萧默的微信里自此有了第二个好友，他想，以后应该还会越来越多吧。 “谢谢你，丁医生。” “甭这么客气，大家都叫我小辉，祁飞叫我辉哥，你也可以跟着他叫！” 萧默抿唇笑笑，应了声“好”。 他不确定自己生没生病，需不需要治疗，但能确定的是自己从未如此渴望过能像常人一样，坦然牵着爱人的手，踏出大门，走在阳光之下。 如果心理医生能帮到他，他一定会尽力再尝试一把。 中午在祁飞家用完餐后，丁辉起身告辞，小花儿摇着尾巴送客，萧默安静站在祁飞身旁，也摆摆手，礼貌道别：“辉哥，下次见。” “好嘞！下次一块儿出去春游噢！” 门关上，身旁的男人侧眸看过来，“你刚叫他什么” “他说你是这么叫的。”萧默一脸无辜。 祁飞顿时明白过来，自己这是被好友摆了一道，他凑近了几分，声音压低：“那你叫我什么？叫一声来听听。” “祁飞。”萧默退后一步。 “不对。”祁飞继续逼近。 “……小飞。” “那是我妈叫的。”祁飞撇撇嘴，忽然笑道：“你也叫声哥听听。” 萧默摇头，一脸认真：“我比你大。” “那我叫你哥。”祁飞笑着继续靠进，声音轻得像羽毛，缓缓撩拨着萧默的心，“萧哥？默哥？萧默哥？你喜欢哪个称呼？” 萧默红着脸想逃，人却被逼退到了沙发前，只好抬手抵住祁飞的肩膀，低声道：“哪个都不喜欢。” 身后，一连串的手机震动忽而响了起来。 祁飞的视线被吸引了过去，转移了话题，“你这手机震了有一上午了。” 萧默借机挣脱对方的怀抱，拿起手机看了眼，又锁了屏，回道：“没事，编辑催稿。” 祁飞一屁股在他身旁坐下，似不经意地问：“你确实停更很长时间了，是因为我吗？” “……不是的。”萧默摇头，喃喃道：“是因为我很愧疚，没征求你的同意，就把你当素材画了进去。” “可我不介意，我可是一直在等着后续走向呢。”祁飞伸头凑近，神情认真：“我说过的，能被你选中，我很开心。” 萧默暗暗咬住了舌尖，心想什么后续走向，剧情根本就是跟着他们的相处发展往下进行的。 这实在太羞耻了。 “走吧，上楼。”祁飞唇角勾起笑，站了起来，也牵着萧默的手，将人从沙发上拉了起来，“我陪着你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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