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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柏猛地转头看向吴家兴。 吴家兴伸出一根手指头抠嘴角，抬眼四十五度望天，害怕得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傻子：“听上去，怎么那么像小圆呢。” 宋柏转头朝寝室跑去。 他从来没有跑过那么快，创意产业园离宿舍要横跨小半个校园，平时走路都要大半个小时，宋柏十分钟不到就跑了回去。 推开寝室的门，宋柏一眼和江清圆对视上。 江清圆坐在他空荡荡的下铺，一只胳膊抱着吴家兴要的书，一只胳膊抱着咕噜，听见门被打开，一下抬起头来，眼睛里都是警惕。 看见是宋柏，他愣了愣，神情明显一松。 然后眨巴眨巴眼，泪就顺着脸颊滚了下来。 哎呦。 顾不得喘匀气，宋柏反手关上寝室门，走到江清圆身边坐下。 笑道：“谁家小英雄见义勇为完，就掉眼泪呢。” 江清圆摇了摇头，全然没有刚刚和三个人对峙的气势，他一把把咕噜撂到宋柏手里，话都说不利索了：“你做的…什么机器人嘛，我按了好几下，都没有找到录音键。” 他刚刚说的什么录下来音了，都是骗那三个人的。 江清圆现在想来，都不可思议自己怎么敢这样虚张声势。 但当时听到宋柏这么被他们说，江清圆脑子一热，什么都不顾地就推开了门。 等三个人都走了，他才来得及害怕，生怕他们回过神来，返回来揍自己。 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寝室里，江清圆一颗心七上八下地害怕着。 看见了宋柏推门进来，悬着的心才放了回去。 他总是管不住自己的眼泪，尤其是在宋柏面前，一颗心大起大落后，泪就忍不住流了下来。 江清圆出来得急，没有带纸巾，抬起手腕朝自己脸上胡乱擦了擦。 宋柏视线落在江清圆还在颤抖着的指尖上，只觉得被一种庞大汹涌的情绪急促地占领了胸腔，让他的一颗心，比刚刚飞奔时跳得还要激烈。 这让他又想笑，又心疼，他甚至来不及分辨这情绪是什么，就雀跃地被它拽入了漩涡。 宋柏眼底一热，低下头从自己口袋里拿出手帕纸，抽出一张，握在江清圆没有章法的手腕：“我给你擦。” 手腕没有挣扎，宋柏仔细轻柔地给他擦完脸上的泪，又垂眸去擦他手腕上沾着的泪。 一点点擦完，将那个干干净净的江清圆擦回来了后，宋柏抬起头：“他们欺负你了吗？” 江清圆没有说话，一双眼睛看着他，又摇了摇头。 这是个再平常不过的动作，宋柏心里却再一次掀起巨浪，仿佛此时的江清圆哪怕呼吸重一些，都能让他的一颗心爆炸。 而一颗将要从胸膛里跳出来的心，除了心甘情愿地被这个滚烫的夏天点燃，也别无他法。 宋柏觉得热，他必须找些别的事情来转移注意力。举起手中的咕噜，宋柏给江清圆演示了起来。 “这里，”他手指长按着咕噜的开关键，声音有些哑，“长按五秒，就开始录音了。再按一下，录音就结束…” 话没法继续说下去。 江清圆的手指隔着纸巾，落在了他鼻梁侧面。 那张纸巾是他刚刚给江清圆擦眼泪用的，江清圆不好意思找宋柏要新的纸巾，就拿了这个。幸好还有半面是干净的，已经够他用。 “汗。”江清圆说，“你流了好多汗。” 是吗？ 宋柏喉结滚动了一下。 “刚刚跑回来的吗？”江清圆问完，一只手撑着床沿，有些疑惑地凑近了他。 跑回来的话，停下来后，汗怎么还越流越多了？ 宋柏视线里，就只剩江清圆靠近的脸。 和他顺着自己鼻梁一路往下的指尖。 这是以前从来不敢想的距离，宋柏只感觉窗外的阳光也没有眼前这人的脸颊白，怎么有人能白成这样？燥热的天地间，唯江清圆白雪糕似的，掺着凉意的香简直要从他身上流出来。 “你侧过来点脸。”江清圆命令道，轻轻柔柔的气息打在他脸上。 真的有香味。 宋柏听他的话，侧过了一点脸。 脸上的手指却停了。 江清圆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脸颊上被宋柏嘴唇碰到的那一块，麻了一大片。 宋柏在他震惊的目光里恢复了一点理智。 但也就一点。 宋柏死死盯着他，嘴上柔软微凉的触感瞬间将这理智冲散，让他忍不住回味着，声音哑得厉害： “咸的。小圆的眼泪，原来也是咸的。”
第27章 咸的？不是咸的还能是甜的？ “真…真的吗？”但江清圆大脑也一片空白，就这么直愣愣地顺着宋柏的话问了下去。 宋柏看着他，眼前的人忘了退回去，依旧是很近的距离，能让人看清他漂亮眼睛的每一处细节。 宋柏目光如水地略过他微微颤抖的长长眼睫，看向他此时无法作任何掩饰的眼睛里。 那里面除了震惊，还有不可思议。 但唯独没有厌恶。 宋柏自己都不知晓地笑了，他低声道：“假的，没尝出来。” 他哪里敢再进一步。 “哦，好。”江清圆抿了抿嘴，下意识想礼貌地说那你再尝尝。但幸好大脑先一步意识到自己要邀请宋柏尝的是什么，住了嘴。 他清晰地看到了宋柏眼里的笑，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自己离他有些太近了。 江清圆慌忙往后拉开距离，手还不忘继续负责地继续把宋柏脸上剩下的汗给擦干净，只是动作潦草，也不敢再看他的目光。 一时间，江清圆突然觉得寝室里除了宋柏，其他的都好看有趣了起来。 他错开的视线落到窗户下的老旧木质书桌上。阳光透过阳台上晾晒的衣服，在上面留下明暗交杂的竖长光斑。 江清圆视线在那上面落定，甚至注意到了浮在书桌上的空气里近乎不动的灰尘。 就在江清圆以为它会永远僵固下去的时候，灰尘动了起来。 江清圆被惊扰了似的，看向窗户外面。原来是有只蝴蝶扇着翅膀经过，搅乱了阳光，连书桌上恒定的长长光斑都因为它的经过明灭变幻了起来，像一架蒙尘很久的钢琴终于被懂它的人再度弹响，流出生涩却好听的曲章。 江清圆注视着书桌上跳动的明暗，低声问：“他们给你道歉了吗？” 宋柏视线落在他变得红艳艳的耳背上，连自己说了什么都不知道：“我听到是你，就跑回来了。” 江清圆猛地转过来了头，比自己被亲了都不可思议：“你知道他们说你什么吗？你怎么能不等他们给你道歉呢!” 宋柏看着他，问：“说我什么？” 江清圆记得相当清楚：“说你在外面找金主，还说你的硕博连读资格是因为和校领导睡觉才得来的。” 他加重了语气：“还要去举报你！” “你就应该问他们敢不敢把背后说你的当面说出来，”江清圆愤愤不平，“然后亲自听他们给你道歉，对不起都要说两遍起！再把他们在太阳下晾最起码三十分钟，才能原谅。” “你还笑？”见宋柏眼睛都弯了起来，江清圆声音更是高了三度，“他们这种人，不但嫉妒你的优秀，还要举报你，简直是可恶至极。” 可惜声音没高了两秒，就在宋柏越来越大的笑容里，跌了下去。 他说错了吗？江清圆垂着眼尾，有些不安地去瞄宋柏。 宋柏一双眼睛里都是江清圆看不明白的笑意，他轻声问：“我很优秀？” 我在你心里，是这个样子的吗。 不然呢。 江清圆脱口想回答，但不知道为什么就说不出口，他站起身来，觉得是不是寝室没开空调的原因，他的脸怎么越来越热。 江清圆两只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小声道：“你没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他的脑子可能有些过载了，处理不了现在的情况，急需回去晾一晾。 “小圆，”宋柏却收了笑容，“谢谢你。” 江清圆低头看过去，看见了宋柏很认真的目光。 这比行动上的围堵有更强大的力量，江清圆被他的目光定在那里，听见他一字一句说道：“谢谢你勇敢地保护我。” “这让我觉得这是很好的一天，而这些都是你带来的。” “你是比这一天还要好的人。” 江清圆也很认真地回看着他，视线摩挲过他每一寸眼底，确定找不到一丝谎言的痕迹后，才勾了勾唇角，绽放出一个很小很软，但很开心的笑： “我下次还会这么做的。” “那肯定了，”宋柏也站起了身，见他终于开心起来，也再度弯起了眼睛，“吴家兴是不是拿音频和画面合轨完成把你叫过来的。” “它们确实也合轨完成了，”宋柏温声问，“既然都跑来一趟了，要去看看吗？” “当然，这只是我一个询问。如果你不愿意，我现在就送你回家，”宋柏将咕噜递还给他手里，说，“小圆，你只用凭着你自己的心意，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江清圆接过咕噜，将这话在心里重复了两遍，才理解了这话的意思，明白这话是给自己说的。 实在不怪他，江清圆以前听的，从来都是和这话意思相反的话。 哥哥还在的时候，兰盛莲和江铸会常常买些零食回家，放进冰箱里一起吃。 自然是不会叫他吃的，有一回江清圆实在忍不住，趴在房间门缝里看爸爸妈妈和哥哥吃完后，一起去院子里玩了，他偷偷跑出去，打开了冰箱。 江清圆刚踮着脚，把手放到那袋子新疆奶枣上的时候，就听见了后面传来的声音：“你在偷东西吃吗？” 他猛地转身，就看见兰盛莲站在自己身后，低着头，眼中含着嘲笑：“你怎么在偷吃我们家的零食，这么贪吃啊。” 那时候江清圆虽然才六岁，但也能明白她话里的意思，触电般地收回手，脸一下涨得通红。 他是小偷吗？ 兰盛莲看着他羞愧的脸，像发现了个什么好玩的事一样。从那以后，就经常对江清圆这样说。 江清圆犯了“错”，去洗澡的时候，她就会站在卫生间门外，笑着对他说：“你要用我们家的水洗澡吗？你不准用我们家的水洗澡。” 江清圆就会抱着睡衣，无措地站在那里，一整晚都不敢再踏进卫生间一步。 江清圆考了好成绩，小心翼翼说给她听，想讨她开心的时候，兰盛莲就会冷着脸道：“我最烦看见你为了你自己的事情高兴的样子。” 江清圆就会白了脸，再也不会在她面前说成绩。 以至于到后来，江清圆已经习惯回答不。 “你要吃这个吗？”“谢谢，我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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