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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循的心提了起来,凑过去看。 沐晞拧开其中一个白色小瓶的瓶盖,倒出几粒小小的、椭圆形的白色药片在掌心,凑近看了看药片上的刻字,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她又快速检查了其他几个瓶子里的药片形状和颜色,手指微微发抖。 “这是什么药?”顾循的声音发紧。 沐晞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死死盯在其中一个蓝色瓶子的瓶身上——那里用黑色记号笔极其潦草地写着一行小字:【20XX 3.1 - 3.31】 今天是3月6日。 瓶子是空的。 沐晞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她猛地将瓶子举到眼前,又快速摇了摇其他几个瓶子。从药片晃动的声音判断,除了这个蓝色瓶子,另外几个瓶子也所剩无几。 “他……他把药……”沐晞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混合着滔天的愤怒和深不见底的恐惧,“他把一个月的药……全吃了!” 顾循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一个月的药……全吃了?一次性? 所以这场因为流感引发的“重症肺炎”……根本就不是偶然?! 是药物过量引发的急性中毒反应?还是……别的什么更可怕的后果? 那些冰冷的医学报告单上标红的数字,医生严肃的“用药史很不清晰”的警告,ICU里沐迟奄奄一息的画面……此刻全都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这根本不是一场意外。 “这些……是什么药?”顾循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飘忽不定。 沐晞死死攥着那几个药瓶,指节捏得发白。好半晌,她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精神类药物。蓝色这瓶不确定,其他的是一些稳定情绪的,还有……助眠的。”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赤红,“都是精神科用的处方药,药性很强,需要严格遵医嘱,绝对不能擅自加量,更不能混着乱吃!他……他居然……疯子!混蛋!” 她说不下去了,猛地将药瓶狠狠砸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顾循看向沐晞因愤怒和悲痛而扭曲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四肢百骸都冷得失去了知觉。他之所以想学心理学,就是因为沐迟。他知道沐迟有心理问题,才会那样警惕、隐藏。可现在他才发现,自己的想法太幼稚,也太晚了些。 所以沐迟平时那些过分的平静、偶尔的疲惫和不适,不仅仅是胃病和贫血;甚至那偶尔的慢半拍,也都可能是药物或精神状态的影响。 原来,这次ICU的濒危,根本不是天灾,而是……一场蓄谋已久、或许连沐迟自己都未必完全清醒的……自我了断。 “为什么……”顾循听见自己喃喃地问,声音空洞。 沐晞颓然地靠坐在墙边,用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压抑的呜咽从指缝中漏出。 第26章 :锁链 沐晞的呜咽声渐渐低了下去,最终化作一声沉重到几乎将空气压碎的叹息。 她松开捂住脸的手,脸上泪痕犹在,眼底却已是一片近乎冷酷的清明。 她用手背狠狠抹去残存的湿润,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脊背挺得笔直,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崩溃只是错觉。 随后,她步伐平稳地径直走向沐迟的卧室。 顾循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木然地跟在她身后。 沐晞走到卧室的衣柜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从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摸出一把黄铜色、样式老旧的钥匙。 她拿着钥匙,走到衣柜深处,拨开悬挂的衣物,露出后面嵌在墙壁里的一个黑色小型保险柜。 她蹲下身,将钥匙插入锁孔,转动,动作熟练得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咔哒。” 保险柜的门弹开。 沐晞伸手进去,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堆放在沐迟那张宽大而整洁的床上。 顾循的视线落在这些东西上。 是一摞文件,分门别类,摆放得异常整齐。 股权证明、投资协议,还有一些他看不懂的金融文件。下面是几本户口簿、护照、身份证。再下面,是存折和一堆银行卡,最下面,压着几本暗红色的房产证。 沐晞拿起最一本房产证,翻开。 顾循的目光下意识地追随过去,当看清产权人姓名栏时,他的呼吸瞬间停滞。 ——顾循。 白纸黑字,清晰无比,地址,正是他们现在居住的这套市中心公寓。 顾循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猛地抬头看向沐晞,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解释,想说自己根本不知道,想说他从未想过要这些,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 沐晞迎着他的目光,脸上没有丝毫意外或质问,只有一种深沉的、混合着痛楚与了然的平静。 “果然……”沐晞低低地吐出两个字,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她的目光扫过床上这摊易主的巨额财富与周密安排,嘴角勾起一个弧度,那笑容没有温度,只有无尽的痛苦和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放下手中的公寓房产证,又拿起另外两本房产证,一本是郊区那栋别墅的,另一本,顾循瞥见地址,似乎是另一个繁华地段的高层住宅。 沐晞将这三本房产证,连同几份相关的过户文件和几张主卡,一股脑地塞进顾循手里。 “拿着。”她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既然想‘身无分文,一身轻’,那就让他‘轻’个彻底。” 顾循捧着这些沉甸甸、滚烫的纸张和卡片,手臂僵硬,只觉得它们有千钧之重,几乎要将他压垮。 “既然他一无所有了,”沐晞转过身,面对着顾循,眼神锐利如刀,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顾循心上,“就该被锁在家里,听房主人的安排。”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死死锁住顾循的眼睛,问出了那个残忍的选择题: “顾循,让沐迟恨你,和让他活着,你选哪一个?” 没有犹豫,没有丝毫挣扎,顾循几乎是本能地、斩钉截铁地回答: “活着。”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狠劲,“我要他活着。恨我也好,杀了我都行。我的命本来就是你们救的。” 沐晞静静地看了他很久,眼神复杂翻涌,最终化作一声极轻的、带着歉疚和决绝的叹息。 “小循,对不起。但……” 顾循用力摇头,眼眶发红:“我也在乎他。要我做什么都行,只要他能好起来。” 沐晞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所有脆弱的情绪都被压了下去,只剩下医生面对危重病人时的冷静与果决。 “好。”她转身,开始快速而清晰地布置,“学校我先帮你请几天假。接下来,你要在医院24小时待命,寸步不离地看着他,配合治疗。期间,我会在家里安装全无死角的监控系统。还有实时定位和生命体征监测的手环,我让人改装成指纹锁,录你的指纹,必须让他戴上,一刻不能离身。最后,我会想办法拿到他所有心理诊疗的完整记录和诊断报告,我们必须知道他病的根子到底有多深。” 她随手拿起纸笔,开始列清单,语速飞快:“心理干预的医生我来找。药物必须全部更换,由新的医生重新评估后开具,所有药品由你严格管控,每次服药必须亲眼看着他咽下去。生活作息、饮食,全部制定成必须遵守的‘规则’,无论他如何反抗,你都必须无情地履行自己的任务……” 一场针对沐迟的“围剿”,被迅速而周密地敲定。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不留退路的决绝,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又像一道沉重的锁链,即将牢牢套在那个试图挣脱一切、甚至包括生命本身的人身上。 而顾循,被推到了计划的最前沿,成了那根最直接、也最可能被憎恨的“锁链”。 当意识到沐迟将顾循划入了自己的保护圈时,沐晞有过一瞬的庆幸。 成年人的世界壁垒分明,她很难再强行闯入沐迟用高墙围起的核心地带。但顾循不同,他本就生活在高墙之内,是沐迟自己允许靠近的、特殊的“内部人员”。 用顾循来困住沐迟,对顾循而言或许残酷而不公,但……这或许是唯一能真正触达沐迟内心、将他从悬崖边拉回来的方法。 而顾循也愿意。 第27章 :住院 沐晞医生身份的优势在此时显现无遗。凭借专业渠道和人脉,她很快找到了沐迟就诊的心理诊所和主治医生,迅速拿到了沐迟完整的心理评估报告、诊疗记录以及详细的用药清单。 那些白纸黑字的诊断像一记记重锤,砸得人心头发闷。 患者符合重度抑郁障碍诊断标准,伴显著焦虑症状;合并创伤后应激障碍。 目前存在明确的自毁/自伤风险,近期出现精神运动性抑制加重,表现出木僵状态的前驱症状,需高度警惕病情进一步恶化。 冰冷的医学术语背后,是沐迟独自承受的、深不见底的精神炼狱。 所幸这份迟来的“证据”也成了救命的关键。 沐晞将这些至关重要的资料第一时间交给了ICU的主治医生和紧急组建的会诊团队。有了明确的用药史和精神状态评估,医生们得以迅速调整救治方案,避免了因误判或拖延可能造成的二次伤害。 ICU外的走廊,灯光二十四小时惨白地亮着,照在光洁冰冷的地砖上。 顾循和沐晞像两台不知疲倦的精密仪器,开始轮番守候。 沐晞利用一切空档赶来与顾循换班,隔着玻璃看一会儿,和医生交流几句最新情况,而顾循趁着这段时间快速休息。 顾循的少年气仿佛被这连日的煎熬急速蒸发,眉眼间的青涩被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和沉静取代。 嘴唇时常抿成一条平直的线,清澈的眼睛里布满红血丝,却亮得惊人,像两簇不肯熄灭的火焰,牢牢锁着那扇门后的生命迹象。 在沐晞竭尽全力的安排下,沐迟监护仪上那岌岌可危的数字,终于开始极其缓慢却坚定地回落到正常范围。 高烧渐退,炎症指标下降,呼吸功能艰难地一点一点恢复。 期间,沐迟短暂地苏醒过两次。 一次是深夜,顾循正倚在墙边假寐,被护士急促的低呼惊醒。他扑到窗前,看到沐迟的眼睫在无影灯下微弱地颤动了几下,眼神涣散没有焦点,只茫然地睁了几秒,便又沉重地阖上。 另一次是在清晨,他似乎恢复了一点意识,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喉咙里发出极轻、含混的气音,像幼兽无助的呜咽,很快又被药物带来的深睡眠淹没。 每一次细微的动静,都让顾循的心提到嗓子眼,又带着一丝微弱的希望缓缓落下。 几天后,医生终于宣布,沐迟脱离了生命危险,可以转入普通单人病房继续治疗和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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