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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还没说完,沐迟已经一把夺过水瓶,仰头“咕咚咕咚”几口,将剩下的半瓶水一饮而尽。 顾循的手僵在半空,那句“别喝,我喝过,不干净的”后半句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而沐迟明显还没喝够。他晃了晃手里空掉的瓶子,有些怨念地、带着醉意未消的茫然看向顾循,眼神仿佛在质问:怎么就这点? 顾循喉结滚动了一下,干涩地解释道:“这……这是我前几天喝剩下的,想让你漱漱口……” 沐迟混沌的脑子似乎处理了一下这个信息。然后,他蹙起眉头,用一种理所当然又带着点催促的语气说:“那你再喝,然后把剩下的给我……” 他逻辑混乱地把“顾循喝剩下的水”当成了“可以喝水”的前置条件。 顾循整个人瞬间像是被一道无形的电流击中,轰然炸开。 一股难以言喻的、滚烫的、混杂着心疼、悸动、某种被全然依赖的满足感以及更深层禁忌冲动的情绪,如同岩浆般猛然冲上头顶,烧得他耳根发烫,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他看着沐迟因为醉酒而显得格外懵懂、依赖、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眼神,眼神瞬间变得幽深而危险。 但他立刻咬紧了后槽牙,将那不合时宜、几乎要破笼而出的异样情绪狠狠压回心底。 他迅速调整表情,伸手将沐迟身上有些滑落的外套拢好,然后小心地揽住沐迟的腰,将他倚靠在树干上的力道转移到自己身上。 “没有水了,我们回家喝,很快的。”顾循的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哄劝的意味,手上却用了点不容拒绝的力道,半扶半抱地将沐迟往车边带,“忍一下,我把车开慢点、开稳点,你闭上眼睛休息一下,好不好?” 他将沐迟安顿回副驾驶,仔细替他系好安全带,然后将座椅靠背向后调到一个更舒适的角度,让沐迟能半躺下来。 最后,他打开一点车窗,让清凉的夜风吹进来,希望能缓解沐迟胃部的灼烧感和车内的气味。 沐迟依旧蹙着眉,似乎对“没水喝”这件事耿耿于怀。他的一只手无意识地再次抓住了顾循调档的手腕,指尖冰凉,力道却带着醉酒之人的固执,时不时拉扯一下,像在无声地、执拗地重复着“要喝水”的需求。 顾循只能一边轻声安抚,一边用最平稳、最轻柔的方式操控着车辆,尽量不让任何一点颠簸惊扰到沐迟。同时,他还要分神压抑着从手腕到小臂上传来的、来自沐迟指尖的无意识“骚扰”,再一次次地低声安抚。 终于,车子平稳地驶入别墅车库。 停稳后,顾循转头看去,沐迟已经昏昏欲睡,长睫低垂,嘴唇微微翕动,还在含糊不清地嘟囔着找水…… 顾循解开安全带,绕到副驾驶这边,小心翼翼地将沐迟半抱出车。 沐迟的身体软绵绵的,大部分重量都靠在顾循身上,带着酒气的温热呼吸喷在顾循颈侧。 进屋,将沐迟安放在客厅宽大的沙发上。 顾循刚直起身,转身想去厨房接水,衣角却突然被一只手抓住。 沐迟半睁着迷蒙的眼睛,可能误以为顾循要走,不给他水喝,死死揪着顾循的衣角,用那双还氤氲着水汽的双眼,怨念又委屈地盯着顾循。 那眼神像带着钩子,瞬间攫住了顾循的心脏。 顾循腿一软,差点真的跪下去。他迅速单膝跪地,让自己的视线低于沐迟,以一种近乎臣服的姿态仰视着沙发上的人。然后,他伸出手,掌心滚烫,轻轻地、带着无限克制地抚上沐迟微凉的脸颊。 “我去给你倒水,”他的声音低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像在砂纸上磨过,“很快,就一分钟。松开我,我马上回来,好不好?” 沐迟皱着眉,反应似乎慢了半拍,眼神在顾循脸上聚焦了几秒,才像是理解了,有些不情愿地松开了手,还不忘催促:“快点……” 顾循如蒙大赦,立刻起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冲进了厨房。 他手忙脚乱地接了一杯温水,又从药箱里找出常备的胃药,掰出两片。深呼吸几次,勉强平复了一下狂乱的心跳,才端着水杯和药片回到客厅。 他将温水递到沐迟唇边。 沐迟接过水杯,却没有立刻喝。他低头看了看杯子里的水,又抬头看看顾循,眼神带着醉意的固执和……某种奇怪的逻辑,他把水杯重新怼回了顾循唇边,用眼神示意他:你先喝。 顾循愣住了,不明所以,但还是顺从地就着沐迟的手,浅浅抿了一口。 看到顾循喝过了,沐迟似乎才满意了,收回水杯,自己“吨吨吨”的将整杯温水喝光。 他的大脑显然还停留在那个“要喝顾循剩下的水”的怪异逻辑里。 而顾循,在反应过来这一连串动作背后的含义时,脑内再次轰然巨响。 太多的情绪几乎要将他理智淹没,如同海啸般从胸口奔涌而出,疯狂冲撞着他小心翼翼构筑的心理防线。 他死死咬住自己的舌尖,尖锐的疼痛和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逼迫着几乎要失控的神经恢复清明。 不能想…… 他迅速接过空杯,又去接了一杯温水,小心地喂沐迟服下胃药。 然后,他将沐迟带回卧室,用一种近乎催眠的轻柔语气哄着沐迟慢慢躺下,替他盖好被子,看着他因为药效和酒精的双重作用,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沉沉睡去。 沐迟睡着了,眉头不再紧蹙,苍白的脸颊上还残留着一丝醉酒后的薄红,在昏暗的灯光下,竟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脆弱美感。 而顾循,却彻底无法平静了。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在地。胸口那股滚烫的躁动并未随着沐迟的沉睡而平息,反而像被困在狭小空间的野兽,更加疯狂地冲撞咆哮。 当晚,浴室的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冰凉的水流一遍遍冲刷过滚烫的皮肤和紧绷的肌肉,却丝毫无法浇熄心底那把越烧越旺的邪火。 只要一闭上眼睛,沐迟那双含着水雾、懵懂依赖又带着委屈怨念的眼睛,就会清晰地浮现在眼前,还有他固执地要求“你喝过的我再喝”时那理所当然的神情,都像最烈的催化剂,将顾循心中那些深藏已久、被他用理智死死禁锢的情感,催化成最汹涌的浪潮,几乎要将他彻底吞噬。 他靠在冰冷的瓷砖墙壁上,仰起头,任由水流冲刷着脸庞,试图用物理的冰冷来对抗灵魂深处灼人的火焰。 这一夜,注定漫长而无眠。 第57章 :醒酒菜 第二天,沐迟脚步有些虚浮地下楼。 厨房里传来细微的动静,混着食物温热的香气。 沐迟脚步一顿,有些茫然地看向那个方向,反应片刻才想起。 今天是周六,顾循周末若没有特别安排,会回家。 他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走到开放式厨房的餐台边,靠着冰凉的大理石台面,目光有些涣散地落在那个正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上。 顾循的身形比好像更加挺拔宽阔了,简单的家居服也掩不住那股经过长期锻炼塑造出的、流畅而富有力量感的线条。他微微低着头,专注地搅动着小锅里的粥,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棱角分明。 似乎是感受到了背后的视线,顾循转过身。看到沐迟站在那里,眼神还带着宿醉未消的朦胧和一点空茫,他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走过来。 “醒了?感觉怎么样?胃难受吗?”顾循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明显的关切。 顾循一边说一边从旁边的保温垫上取下一杯热好的牛奶,轻轻放到沐迟面前的餐台上:“咖啡刺激大,宿醉刚醒,先吃点东西垫垫胃再喝。” 沐迟的目光落在那杯洁白、冒着袅袅热气的牛奶上,眉头立刻嫌恶地蹙了起来,像是看到了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他伸手,带着点任性的力道,把那杯牛奶推回给顾循,声音里少了平日那种刻意的平静或疏离,多了点带着鼻音的娇气:“恶心,不要。” 顾循的表情有一瞬凝滞,但立刻恢复自然。他没有坚持,转而问:“那想吃点什么?我煮了小米粥,能吃点吗?” 沐迟沉默地思考了几秒,才勉强点了点头,随后转身走到餐桌旁,拉开椅子坐下,一手撑着下巴,目光没什么焦点地望着前方,一副等着早晨的模样。 顾循很快端来一个小砂锅,里面是熬得金黄粘稠的小米粥,小碟内是两个茶叶蛋。他将砂锅和鸡蛋放在餐桌中央,然后给沐迟盛了一小碗粥,放到他面前。 顾循自己在沐迟对面坐下,拿起一个茶叶蛋开始仔细地剥壳,不一会儿,一个光滑完整、透着漂亮网纹的茶叶蛋就出现在他掌心,他将鸡蛋递向沐迟。 沐迟的反应却像受惊的猫,立刻用双手死死捂住自己面前的粥碗,同时快速而用力地摇头,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抗拒和一点孩子气的“我才不要”。 这个过于直白、甚至有点幼稚的动作,让顾循举着蛋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将那个剥好的鸡蛋整个塞进自己嘴里,然后低下头,直接用盛粥的砂锅喝粥。 沐迟看到顾循不再试图给自己“乱投食”,似乎松了口气。随后拿起勺子,舀起一勺金灿灿、稠度恰到好处的小米粥,放在嘴边小心翼翼地吹了很久,才慢慢送入口中。 但只吃了这一口,他就开始用勺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搅动碗里的粥,让粘稠的粥水在碗里打转,眼神又开始飘忽,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沐迟此刻的摸样像是一个不让人省心的挑食孩子,逃不过吃饭,就用玩食物来磨时间,这个念头一旦在顾循脑海里成型,就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湖,涟漪怎么都收不回去。 于是顾循开始控制不住自己的视线。表面上他安静地吃着早餐,目光却总是“不经意”地、频繁地在沐迟拿着勺子的手腕、那搅动着粥的勺尖、以及沐迟微微抿着的嘴唇上停留。 那手腕依旧纤细苍白,皮肤下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勺尖搅动的动作慵懒,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钩子;嘴唇…… 顾循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心跳却已经不受控制地乱了几拍。 终于,当沐迟的宿醉感被食物和清醒的时间逐渐驱散,眼神重新变得清明时,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顾循那看似无意、实则频繁的偷瞄。 他放下勺子,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力度。然后他抬起眼,直勾勾地、不带一丝掩饰和回避地盯住了顾循。 那目光太过直接,带着探究和审视,让顾循瞬间有种被剥开所有伪装的错觉,后背隐隐发凉。 良久,沐迟才缓缓开口,声音还带着一点刚醒不久的沙哑,语气却很平静的问道:“我……昨天……干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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