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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讲得声情并茂,语调平稳而富有感染力,将一个“克服逆境、拥抱阳光”的励志形象塑造得相当成功。台下不少听众露出动容或钦佩的神色。 顾循听着,感觉血液一点点往头上涌,太阳穴突突直跳。那颠倒黑白、粉饰罪恶的言辞,那将吸血而来的优渥生活包装成“努力成果”的嘴脸,几乎让他当场冷笑出声。 然而,极致的愤怒之下,心脏在狂跳之后,反而陷入一种异常冰冷的冷静。 他没有被情绪完全吞噬,大脑开始飞速运转,像一台精密的分析仪器,剥离沈祁安话语中煽情的部分,捕捉整件事背后的逻辑,梳理他这一系列行为的真实动机。 为什么偏偏是心理学讲座?为什么选择这样一个公开场合,分享如此私密、且明显经过美化的“家史”?仅仅是为了刷存在感,还是别有用心? 突然,一个念头如冰锥般刺入脑海,让他心狠狠一沉。 沈祁安,或许从来就不是用来直接攻击沐迟的“矛”。 他更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饵”,一个吸引注意、扰乱心绪的干扰项。他的出现,他的举动,可能都是为了将沐晞的警惕、顾循的精力,牢牢牵制在他身上。 那么,真正的目标在哪里? 谁会因为他们的注意力被分散而松懈? 沐迟。 顾循立刻低头,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给沐晞发去一条言简意赅却足够警醒的信息:【立刻回家,突击检查沐迟的工作邮箱和近期异常联络,把沐迟的药物监管起来。】 发完信息,他没有立刻离开。 打草惊蛇绝非明智之举。 他强迫自己坐在原位,甚至当沈祁安的目光再次有意无意扫过来时,他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几分压抑不住的愤懑和一丝咬牙切齿的痕迹,将一个“被挑衅却无可奈何的年轻对手”形象演得入木三分。 果然,他捕捉到了沈祁安眼中一闪而过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得意之色。 顾循心底冷笑。 很好,确认了。 那么现在,该轮到他回礼了。 沈祁安的分享接近尾声,开始说一些感谢的话语。就在主持人准备接回话筒时,顾循突然举起了手。 在这样一个偏分享而非严格研讨的场合,举手提问略显突兀。报告厅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后排这个高大挺拔的年轻人身上。 沈祁安显然也愣了一下,但迅速调整好表情,维持着风度,朝顾循的方向微微倾身,声音通过话筒传来,温和依旧:“这位同学,有什么问题吗?” 顾循缓缓站起身。他脸上的阴沉之色在站起的瞬间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开朗、带着求知欲的坦率神情。 “沈前辈,听了您的分享,我特别有感触。因为……我的童年也经历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一直有些困扰。今天听到您的故事,觉得特别受鼓舞,也想冒昧地向您请教一下,可以吗?” 他态度诚恳,姿态放得很低,完全是一个虚心求教的后辈。 沈祁安眼中掠过一丝疑虑,但众目睽睽之下,只能保持微笑,点头道:“当然可以。顾同学有什么具体的问题吗?我很乐意分享我的浅见。” 顾循脸上的笑容加深,甚至露出了那对标志性的小梨涡,看起来真诚无比:“是这样的,前辈。我从小就被亲生父亲暴力对待。在我十五岁那年,因为一件小事,他差点把我打死。后来他因为这件事入狱,我也被好心的哥哥收养,算是脱离了苦海。” 他语速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往事。报告厅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抽气声和议论声,沈祁安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住。 顾循继续道:“后来,我的人生有了新的方向。我曾有过报考警校的打算,但查阅规定时才发现,我的政审无法通过,因为我的亲生父亲是我的直系亲属,他有刑事犯罪记录。我虽然遗憾,但心里也明白,这是理所应当的。” “作为子女,我们享受了父母给予的生命,某种程度上,是否也应该承担一部分来自直系亲属的……因果,或者牵连?” 他问得彬彬有礼,眼神清澈,仿佛真的在向一位“过来人”请教。 沈祁安的脸色在顾循说出“父亲入狱”“政审”等字眼时就已开始变化。当顾循将话题引向“承担直系亲属的因果”时,他完美的表情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眼神闪烁,嘴唇微张,却一时失语。 就在他短暂愣怔的间隙,顾循脸上的笑容倏然收敛,声音陡然拔高,清晰、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如同利箭般射向讲台。 “既然犯罪者的亲属需要承担部分责任,那么请问沈表哥,您的父亲沈思维,因为涉嫌谋杀、骗保等多项重罪入狱,最终被依法执行枪决。他害死的,是我的监护人沐迟先生的父母,以及您的亲姐姐。” “而您今天站在这里,分享您优渥的留学经历、母慈子孝的温暖故事,享受众人的掌声和同情——你良心何安?” 顾循的声音并不激昂,却字字如冰:“您幸福生活的基石,您母亲能够‘含辛茹苦’抚养您出国的资本,难道不是沾着无辜人命换来的巨额保险金的血腥味吗?” “您在这里大谈自己的心理创伤与治愈时,有没有想过,那些真正失去至亲、一辈子活在阴影里的人,他们又该如何治愈?” 报告厅彻底炸开了锅。 惊呼声、倒抽冷气声、激烈的议论声瞬间淹没了一切。 无数道震惊、鄙夷、探究的目光如同聚光灯般打在僵立在讲台上的沈祁安身上。 他脸色惨白,之前的从容温文荡然无存,握着话筒的手指关节泛白,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着,在一片哗然与指指点点中,显得无比狼狈。 顾循不再看他,微微弯腰,朝主讲教授和主持人的方向礼节性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迈着沉稳而决绝的步伐,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报告厅。 身后,是彻底失控的喧嚣,以及沈祁安精心营造的光鲜形象轰然倒塌的声响。 第67章 :你喜欢我? 顾循冲出报告厅,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但思绪却异常清晰冰冷。 他没有立刻回家。沈祁安是饵,那么真正的危险一定在沐迟那边。沐迟最近看似平静,状态也好了很多,但他…… 车在街道上飞驰,目的地是市医院心理科。他要拿到沐迟最新的评估报告,确认他的状况。 刚停好车,手机就尖锐地响了起来,是沐晞。 顾循心头一凛,立刻接通。 “顾循!”沐晞的声音带着罕见的、几乎破音的焦急,像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弦,“沐迟不在家!工作邮箱干干净净,所有记录都被清空了!他的手环就放在客厅茶几上!人不见了!” 轰! 顾循感觉世界瞬间失声,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白,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冻结。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最糟糕的画面。他强迫自己深呼吸,压下喉头的腥甜和手指的颤抖。 “我正在医院,”他声音嘶哑,却竭力保持平稳,“在心理科。等我拿到报告。姐,你先别慌,调家里和附近的监控,查他车的位置。” 就在这时,沐迟的主治医生拿着一个文件夹从不远处的办公室走出来。顾循一眼认出,立刻对电话那头压低声音道:“医生出来了,我先问情况。” 他举着手机,让沐晞也能听到,迎向医生,脸上尽力维持着镇定,但眼神里的焦灼无法完全掩饰:“王医生,沐迟他最近的心理和生理状况……” 王医生推了推眼镜,看着脸色发白、身体紧绷的顾循,有些奇怪:“顾先生?你怎么也来了?” 医生没察觉他的异样,翻看着手里的记录,语气平和,甚至带着点欣慰:“沐先生最近的恢复情况很好。木僵症的早期症状已经完全消失,创伤后应激障碍引发的失眠和噩梦频率也显著降低,目前整体状态稳定在3到4级的恢复区间,这是一个非常理想且安全的阶段。”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考虑到他恢复良好,我们刚刚调整了药物方案,换了一种副作用更小、依赖性更低的新型药物。不过新药初期可能会有轻微的胃肠道反应,比如恶心、反胃,导致患者依从性下降。你们家属一定要多留心,督促他按时按量服药,绝对不能擅自停药或中断治疗,这点至关重要。” 顾循听着,电话那头的沐晞也屏住了呼吸。医生的说法和眼前沐迟“失踪”、清空记录的行为完全矛盾。 顾循脑子飞速转动,混乱中抓住了一丝逻辑:如果沐迟是主动离开,并且有意识地清理痕迹,那至少说明他神志清醒,并非处于危险或失控状态。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医生看着他愣神的样子,又补充了一句:“你俩还真是……前后脚。沐先生刚离开大概十分钟,你现在去停车场,说不定还能碰上他呢。” 顾循眼睛瞬间睁大,停止的心跳以更狂猛的速度撞击着胸腔。“谢谢医生!”,随后他拿起医生递过来的诊断报告,他转身就跑,顾不上一路的侧目,以最快的速度冲向停车场。 视线急切地扫过一排排车辆。 有了。 那辆熟悉的灰色SUV静静停在角落里。 顾循的脚步猛地顿住,随即更加急促地向前走去。 他看到沐迟了。 沐迟背对着他,站在车旁。而他对面,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穿着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的男人。那男人比沐迟高了半个头,面部轮廓深邃,带着明显的混血特征。两人似乎在交谈,气氛……并不轻松。 顾循的心又是一沉,脚步加快,几乎要小跑起来。就在他离他们只有十几米距离,即将进入他们视线时,他听到那个混血男人陡然拔高、带着明显愤怒和受伤意味的声音: “你允许那个心怀不轨的小畜*整天粘着你、碰你!为什么我就不行?!” 顾循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倒流。 那男人也看到了他,目光锐利地扫过来,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其恶劣、充满嘲讽和挑衅的笑,声音更加响亮,清晰地砸在空旷的停车场: “怎么?你真以为你养在身边的就是只温顺的小狗?沐迟,你看清楚,他那双眼睛看你的时候,里面藏着的肮脏心思,可比我直白说出来的要恶心多了!” 话音未落。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炸开。 沐迟毫无征兆地出手了,快、准、狠,一记重拳狠狠砸在混血男人那张写满恶意的脸上,打断了他未尽的污言秽语。 男人被打得头偏过去,闷哼一声,还没反应过来,沐迟紧接着一个迅猛凌厉的鞭腿扫向他的膝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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