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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着,把手里的银色保温袋往秦飞星面前伸,眼里闪着希冀,像是很希望他收下一样。 不过秦飞星并不想接,他直接拍开了温长朝的手,温长朝一个没拿稳,保温袋掉在了地上,滚了一圈,想也知道里面的蛋糕应该已经一片狼藉了。 蛋糕袋子在日光下泛着冰冷的银光,刺目得有些扎眼,两人一块低着头看着它,一时无言。 秦飞星率先回过神来,他本来只想把他的手拍开,并没有要弄坏他的东西的意思,于是他拿出手机,“多少钱,我赔给你。” “不用了,我下次再给你带。” 温长朝提了提嘴角,笑得勉强。 秦飞星被他这个笑容刺痛了眼睛,也无意再继续和他纠缠,收起手机扭头就走。 温长朝这次没有再拦他。 可往前走了几步之后,秦飞星又忍不住回头,他看见温长朝慢慢蹲了下来,把袋子扶正,打开,然后就这么怔怔地看着——也不知道里面究竟有什么东西值得他看那么久。 秦飞星看着他这样,胸口憋闷,有点喘不上来气。 他突然看见温长朝的头突然动了一下,像是要朝他的方向转过头,于是他赶紧收回视线埋头往前走去。 只是,秦飞星没想到,温长朝说的下回是接下来的每一天。 每个工作日的傍晚,秦飞星走出公司,都会看见温长朝带着一个保温袋站在公司楼下,刚开始,秦飞星没有理他,只是任由他在旁边自说自话,好在温长朝也有分寸,每次都只会跟着他到地铁站口,然后跟他告别,渐渐的,秦飞星又觉得他这样实在是可怜,于是温长朝跟他说话的时候,秦飞星也会应两声。 “嗯。” “哦。” 即使很敷衍,但得到回应的时候,温长朝会表现得很高兴,一双疲惫的眼睛会亮起微微的光亮,有了几分昔日的模样。 至于为什么不让保安把温长朝赶走…… 秦飞星也短暂地动过这个念头,但除开最后断崖式分手,温长朝一直是个合格的恋人,跟他谈恋爱那一年不到的时间,是他无趣人生中为数不多称得上是开心的日子,只是结局戛然而止,让他在余下的年岁里,都走不出那段回忆。 可惜,温长朝每天跟他说那么多话,可对当年的事,依旧没有一句解释。 这让他的心又渐渐冷了下去。 临近年关,秦飞星也忙了起来,加班的频率越来越高,有一次正好要和总部开跨国会议,秦飞星一直在公司呆到了凌晨一点才走出了大门口,夜里寒凉的风一吹,他昏昏沉沉的大脑清醒过来,突然意识到——好像有一个人被他忙忘了。 温长朝不会还在楼下等他吧? 秦飞星悚然一惊,往温长朝经常站着的地方看过去——空荡荡的,没有人影。 他松了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再怎么说也是曾经娇生惯养的大少爷,在楼底下等几个小时,又不是傻…… 余光瞥见了一个孤零零的人影。 他往前迈的脚步猛地停下,朝着路边的花坛看了过去。 温长朝正坐在花坛边上,边上的路灯似乎是看他可怜,落了点光亮下来,在地上扯出一片影子与他相伴,可惜他不解风情,只是垂眸盯着地砖,一动不动,像是一尊凝固的精美雕塑,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要等的人就在不远处。 要是自己没发现他,温长朝会不会在这枯坐一整晚? 心头顿时无名火起,秦飞星错误地把在自己心头燎原的负面情绪当成了愤怒,他快步走到了温长朝面前。 “温长朝!” 温长朝这才像是灵魂归位,茫然地抬起头,然后眼睛亮了亮,“你下班了?饿了吗?” 秦飞星却没理会他的关心,只是问道:“你知道现在是几点了吗?” 温长朝迷茫地摇了摇头,这才看了一下手机,“一点了啊……” 可随即他却接着说:“加班到这么晚,你肯定饿了吧……” 秦飞星打断了他,“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温长朝张了张嘴,却像是骤然失了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秦飞星的耐心终于告急,他已经不想再跟温长朝玩什么幼稚的分手和好游戏,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心想: 结束吧。 他的语气骤然冷了下来,“你知不知道你已经给我造成了很大的困扰,你每天都站在这骚扰我,公司里现在已经流言满天飞了。” 这倒不是秦飞星夸大其词,温长朝本来就显眼,每天下班的时间点都雷打不动地杵在公司楼底下等他,不少人都看见了,偶尔在茶水间里遇见难免会被调侃几句,只是这种调侃通常不带什么恶意。 但温长朝不知道,他抬头看着秦飞星,昏暗的夜色里,秦飞星好像看见温长朝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泛起了水光。 是他看错了吗?秦飞星想,那好像是眼泪。 “对不起,”温长朝仓促地别过头眨眨眼睛,“给你添麻烦了。” 从重逢开始,温长朝似乎就变成了一个没有脾气的泥人,无论是冷漠还是愤怒他都能笑着照单全收,可即便是这样,他也从来没想过,能从当年骄傲恣意的温大少嘴里听到这种话。 像是被泼了盆冷水,心头的无名火顿时被浇灭了,秦飞星一时失言,只是看着温长朝用手撑着大腿,站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坐太久了,温长朝站起身的时候还晃了晃,几乎就像要摔倒,秦飞星看着他这幅样子条件反射般地伸出了手,但温长朝很快就自己站稳了。 秦飞星垂眸看着自己伸出来的手,自嘲地哼笑一声。 真是贱啊,秦飞星。 “那我走了,”他听见温长朝轻描淡写地说,“我以后不会再来打扰你了。” 周围的杂音像是全被人揉成了一条细细的丝线,径直从他的鼓膜穿过,刺痛之余,只剩下尖锐的电流声,周遭的一切瞬间都模糊不清,他只能看见温长朝把手里的保温袋放在花坛边上,转身离去,干脆利落,像是没有半分留恋。 温长朝又走了——这个认知挑拨着他脆弱的神经,心头像是被人用利器开出了一个眼,愤怒、委屈无法遏制地里面涌出来,将他的理智尽数淹没。 秦飞星咬紧牙关,“凭什么?” 温长朝听见了,迟疑地回过头来问他,“什么?” “我说凭什么?”秦飞星缓缓地抬起头,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温长朝应该是被他的眼神震慑住了,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每次都是你主动招惹我,可最后呢?又像对待一个垃圾一样把我随手扔掉!”秦飞星一个跨步冲上前去,一把揪起温长朝的衣领,“凭什么?对你来说,我就这么无足轻重吗?” 秦飞星吼完,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情绪激动过了头,以至于大脑晕晕乎乎,连温长朝近在咫尺的脸都有些朦胧了。 他用力眨眨眼睛,这才看清了面前人——温长朝看向他的眼神满是错愕。 是啊,我现在这样肯定很吓人吧,秦飞星看着他,心想,这些年温长朝变了不少,自己又何尝不是。 他早就已经不是当年温长朝喜欢的模样了,不,不对,或许温长朝根本就没喜欢过他,毕竟他呆板无趣内心敏感,温长朝也许只是没谈过他这样的,觉得新鲜吧。 新鲜劲过了,离开他,也很正常,他又何必这样耿耿于怀? 想到这,秦飞星的手渐渐松开了。 算了,他劝自己,他们两人之间已经连最后一丝体面都没有了……就让他走吧。 秦飞星垂下眼眸,却感觉到一只微凉的手覆在自己的脸侧,随即,脸上传来了湿润的触感,像是有水在自己脸上被抹开了。 “别哭。” 温长朝蹙着眉头看他,像是看他呆愣愣的,便又再说了一遍,“别哭。” 我哭了吗?秦飞星心里想着,视线却愈发模糊了,眼泪划过脸颊的触感越来越清晰,他隔着一层泪水,看见温长朝慌乱地抬起另一只手,生疏而笨拙地给他抹着眼泪。 他好像,也没怎么变。 揪着温长朝领子的手彻底放松了下来,他把手撑在温长朝的胸膛上,低下头,终于是久违的泪如雨下。 第95章 蛋糕 最后,秦飞星顶着一双红肿的眼睛,被温长朝带回花坛边上坐下,随即手里就被塞了一个打开的小食盒,里面正放着一块绿油油的巴斯克。 秦飞星这次终于没再拒绝,他接过温长朝递过来的叉子,切了一块放进嘴里,几乎是在一瞬间,他怔住了——这个味道,和当年他和温长朝住的公寓附近的甜品店卖的几乎一模一样,奶油和开心果,本来是两个很腻的材料,可夹在里面的莓果粒的酸味不仅中和掉了那种甜腻感,还让开心果的香醇变得更加突出。 秦飞星还记得,小时候,他从来不过生日,因为他的父母觉得过生日就是孩子间攀比的行为,有这个闲心,不如多做几道练习题,而奶油蛋糕,这种高油高糖的食物在他们眼里更是和健康搭不上边,因此,他一次也没吃过,只能听着同学的议论在心里悄悄惦记着……终于有一年生日,他找到了机会,在放学回家的路上,偷偷买了一块蛋糕,藏在了书包里。 可惜,他没吃上那块蛋糕。 吃完晚饭之后,父亲就以检查他的卷子为由,打开了他的书包,那块被晃荡得变了形的蛋糕切件自然无处遁行——他们失望的眼神让秦飞星印象深刻,而那块蛋糕,也在斥责声中被扔进了垃圾桶。 小时候的他,并不明白那些行为只是父母的掌控欲发作,他只觉得,父母的失望和愤怒,是因为他是一个不诚实的小孩;是因为他,买了一块蛋糕。 所以他没有吃过属于自己的生日蛋糕,直到遇见温长朝。 那是一个雪夜,他们吃完晚饭,温长朝却突然说要出门买点东西。 “雪那么大,有什么东西不能明天再买?”秦飞星试着劝他。 温长朝摇摇头,却冲他眨眨眼睛,“很重要的东西。” 说完他就出门了,秦飞星坐在沙发上,提心吊胆地等了好几个小时,终于听见了门锁转动的声音,他连忙起身走到门口,看见顶着满身风雪的温长朝。 明明被冻得鼻子通红,可温长朝见着他,却笑得高兴。 “到底是去买什么?还非得今天……”秦飞星一边给他拍着身上的雪一边嘀咕道,可看到温长朝举到他面前的东西时,他消了声。 是一块绿油油的切件蛋糕。 温长朝展示完,又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我刚刚看见你放在柜子上的护照,才发现你的生日居然是今天,但我刚刚逛了好几家店,整块的蛋糕都卖完了,只剩下切件,我记得颂安说我们楼下的巴斯克挺好吃的,所以最后还是回来买了这个,开心果味的,你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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