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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肃寒笑了,那是一个极具温柔宠溺的笑容。 余下的地,庄肃寒没有在后面跟着,让吴昫自由发挥,尽情地开着拖拉机在田里驰骋。他则悠闲地站在田埂边抽着烟,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车上那抹专注俊秀的身影。 太阳渐渐西垂了,吴昫也在日落之前耕完了剩下的所有田地。他把拖拉机开到了田埂边,拎着水瓶,从车上轻巧地跳下来。 “累不累?”庄肃寒微笑着看他。 “不累。”吴昫一口气都没喘,拧开瓶盖,仰起精致的下巴咕咚喝了几口水。 庄肃寒看着他,笑了笑,揶揄着问:“今天开拖拉机开过瘾了吧?” 吴昫“嗯”了声,看得出来,他心情很愉悦,那双总是淡淡的眼眸里难得的弯了起来,眼尾洇着一丝笑意。 可能是他心情太好了,庄肃寒朝他伸出手,他都没有一丝犹豫就把手中还剩一点水的水瓶塞到庄肃寒手中。 庄肃寒接过来,很自然地对着瓶口一口气喝完瓶里的水。 他自己也有一瓶水的,在车上,懒得上去拿,顺嘴喝吴昫的。 现在所有的田地已经翻耕完了,翻新过后的田地松软平整,视觉上看着更加的广阔无垠。土壤的颜色与夕阳的颜色融为一体,漫天金色。 吴昫和庄肃寒走在广袤的田间,检查了一遍田地,确保所有的工作都做完后就收工返程了。 回家依然是庄肃寒开着拖拉机,吴昫坐在副驾上。虽然忙碌了一天,两人丝毫没感到疲惫,一路上还在轻松地讨论着接下来的计划。 只是在车子行驶到村子里,遇到了一位阿姨,吴昫脸上的笑容忽然就消失了。 那位阿姨远远的看到他们的车子驶来,就冲他们招手。确切地说,是冲庄肃寒招手。 庄肃寒把车停下来了,那位阿姨对他道:“正好在这里碰到你,刚收工回来呢?” “嗯,”庄肃寒应道,头探出车窗,很有礼貌地问,“吃饭了吗林姨?” 那位阿姨有五十多岁,穿着得体干净,她说:“还没呢,我也刚刚收工回来。是这样的,我家客厅的灯这两天坏了,估计是线路出了问题,你姨父也不会弄,你一会有空去给我们二老修修吧?” “好,没问题,等一会儿我过去。”庄肃寒爽快地答应了。 那位阿姨走了,庄肃寒重新启动车子,继续往前行驶。 “刚才说到哪了?”他扭头看了眼吴昫,本想和吴昫接着讨论着还没谈论完的事情,却见吴昫有些心不在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怎么了?”庄肃寒不明所以,关心地问。 “没事。”吴昫说,看似一脸平静。 庄肃寒开着车,也没法去仔细端详他的神色,没看出什么异样,专心致志地开着拖拉机,很快就开到了他家院子里。 拖拉机刚一停稳,吴昫就急急地下车走了。 庄肃寒一头雾水,冲他背影喊:“晚上回来我去找你。” 吴昫也不知道是不是没听到,都没回应他,走到自家院门前,拿钥匙开了门,开门进去,又关上了门。
第29章 锅里正在煮着面条, 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 吴昫站在灶火前,手里拿着双筷子,伸进锅里心不在焉地翻搅。 大四那年寒假, 他没有打假期工,回村帮家里干农活了。那年他妈妈还健在。一日晚上收工回家,他们一家四口其乐融融地吃着饭。闲聊时,他听到他爸跟他妈妈说:“今天我听庄大哥说给他们家肃寒说了门亲事。” “哪家的姑娘?”他妈妈好奇地问。 他夹菜的动作蓦然一顿。 只听他爸讲:“村西头覃海师傅家的闺女。” “他们家呀,”他妈妈说, “那闺女长得倒是挺标致, 听说在哪一个城市上班,好像是护士。他们两家关系一直都很不错,景兰嫂子不是和覃师傅家媳妇还是金兰姐妹吗?这算是亲上加亲了吧,日子定下来了吗?” “还没定下来, 听庄大哥说等过年把他们家老三叫回家过年,再商量婚期。”他父亲说道。 他母亲说:“那我看这日子应该也快近了,没准过不了多久就通知咱们喝喜酒了……” 那晚,他全程在一旁听着他父母对话,不知为何心情很烦躁,饭没有吃完就进房间休息去了。 那一年,除夕刚过, 第二天, 他就以要回校找实习工作为由, 提早的返校了。 “噗——”锅里的面汤突然溢了出来,顺着锅壁洒在了灶台上。 吴昫抽回思绪, 连忙关火,用筷子快速搅了搅面条,面汤终于落回锅里, 没再溢出。 他抽了几张纸巾把灶台擦干净,拿碗将面条盛了出来,坐在餐桌前漫不经心地吃着。 可能是他今晚煮的面条很难吃,他只吃了一半就不吃了,洗干净碗,然后就走到院门口面无表情地倚着门垛站着。 不知站了多久,路上响起了脚步声,由远而近地往这边走。 他扭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瞅了眼,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等那个身影走近了,他不冷不热地道:“回来了?” 这段路没有路灯,晚上又没有月光,黑灯瞎火的,庄肃寒的手机没电了,拿着个灯光微弱的手电筒在耀着路,没注意到吴昫站在门垛边,冷不丁的听到吴昫的声音,他吓了一跳,笑了笑说:“你怎么站在这?吃饭了吗?” “吃过了。”吴昫说,眸光往庄肃寒手里拎着的电工箱扫了眼,又往庄肃寒的脸上扫了下,问他,“你吃了吗?” “没呢,这不刚回来嘛。”庄肃寒道。 “哦,”吴昫淡淡地说,阴阳怪气地问,“人家也不留你吃个饭吗?” “留了,我没吃。”庄肃寒如实道,说完,他终于咂摸出来吴昫的语气有些不对劲了,他不由地乐了,往前走了一步,盯着吴昫的眼眸揶揄着问,“你怎么了,是不是生气了?还是吃醋了?” “少自作多情,没人吃醋。”吴昫绷着脸,脑子也不知道抽了啥风,忽然说,“我家也有灯坏了,怎么样,回头也去帮我修吧?” 他说得严肃认真,庄肃寒还以为是真的,笑着说:“行啊,哪个灯坏了?” “………” 吴昫一时答不上来,庄肃寒笑问:“是不是你卧室的灯又坏了?年前我刚过去修了一回,难道又坏了吗?” 吴昫:“………” 吴昫没有说话,脸上出现一抹窘色,他想起来,他卧室的灯有一段时间线路烧了,他爸不会修,他也不会修,然后就一直搁着。今年过年回来,他发现灯修好了,他爸跟他说特意叫庄肃寒过来帮忙修的…… 好尴尬。 吴昫摸了摸鼻子,清咳了声说:“没有坏,回头坏了再让你修。你回去吃饭吧,晚上不用来找我了,早点睡,晚安。” 说罢,他转身就朝院子里走,走了几步,又折返回去,关上院门,锁好,再继续往里走,行色慌慌张张,像是落荒而逃般。 庄肃寒站在门外,看着他匆忙逃跑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勾着唇角哼着小曲儿也往自家院子里走了。 进到屋里,他把他爸留给他的剩菜热了热,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吃起来。 今天林姨叫他去帮忙修电灯,他不好意思拒绝,就去了。 这几年,他一直觉得愧对林姨一家。当年他在外地打工,他妈妈突然得了重病,担心他以后娶不上媳妇,就想在闭眼前帮他张罗着婚事,于是就问她的好姐妹林姨有没有认识的人的家里有未嫁的女儿,给她儿子介绍介绍。 林姨说,她自己不就有一个未嫁的女儿嘛,然后就问她女儿愿不愿意嫁过去,谁知她女儿竟然同意了。然后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两方父母就这样把亲事定了下来。 那年他过年回来,听说父母给他定了亲,他很震惊,也很愤怒,让他们把亲事退了。 他父母自然是不同意,已经说好了的事,怎么可能说退就退。 当晚,他约林姨家的女儿出来,委婉地跟对方说,他不同意这门亲事,让对方去跟自己的父母说说,主动退了这门亲。 那姑娘一听,眼眶都红了,委屈着问他:“为什么?是我长得不漂亮吗?” 他当时看着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不知道怎么回答,那姑娘很漂亮,因为双方母亲感情胜似姐妹,结拜了金兰,两家平时经常走动,他和那姑娘算是从小认识,只是他不心动,他心动的人是…… 那晚,和姑娘谈完事情回到家门口,他习惯性地往隔壁院子望了下,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那人站在屋檐下出神地望着前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可能是感受到了他的视线,那人猛地往他那边瞅,他们的视线隔着如水的月色就这么撞到了一起。他冲那人赧然地笑了笑,然而对方脸上没什么表情,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就进屋去了。 他尴尬地挠了挠头,转身也往他的家走了。 后来,经过一番波折,总算是将亲事取消了。这件事情后来也在村里传开了,大家都在背后议论,各种流言蜚语,有的说他好高骛远,瞧不起农村的姑娘,所以才会不顾两家的颜面任性妄为的把亲事退了,害得人家姑娘被众人笑话;有的议论女方姑娘,是不是有什么隐疾,才遭到男方退货。总之,各种各样的说辞。 因为流言满天,他父母对他很是生气,逼他去跟女方一家道歉。这事确实是他做得有些不妥,他依言上门道歉了。好在林姨和她丈夫没有责怪他,只是批评了他几句这事就揭过去了。对方姑娘也没有责怪他,伤心难过了一阵,就返城打工去了。但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这些年很少回村,也一直没有结婚。 庄肃寒觉得是他当初拒绝女方,害得女方名声损害,所以对方才一直嫁不出去。 他也不知道去怎么弥补,所以这些年,只要女方家父母有什么事找他帮忙,他都尽力的去帮助,这样也好减轻他一点罪孽感。 退亲之事第二年,他就辞去好不容易混成车间主任的工作,回村发展了。 这个决定他不是一时头脑发热做出的选择,而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下决心回来的。 年轻时他不好好读书,成天惹是生非,不务正业,导致中考没考上高中,去了技校。 上了技校他反而知道学习了,一边学习书本知识,一边学习专业技能。每年寒暑假,同学们都着急回家,只有他第一个报名参加学校组织的进厂实习活动。他们这些技校的学生进厂实习都是在车间工作,一天工作至少十个小时,非常辛苦,很多同学只去了几天就受不了苦打道回府了,只有他和一两个同学坚持了下来,拿到了几千块钱的实习工资。他拿到第一份实习工资的时候高兴得落了泪,因为那一个月因为高强度的工作他瘦了十几斤,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挣钱的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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