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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外地的老牌外贸公司也盯上了这个客户,开始暗中阴险地使绊子。 X市的人脉沈昭根本不缺,可外地的就有些鞭长莫及了。不过沈昭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吗?他能眼睁睁地看着项目被挖,能甘心让几千万的真金白银揣进别人兜里? 他当即和X市市长儿子与省市委书记的侄子等人组了好几天的饭局,义无反顾地投身到无穷无尽的中国式应酬当中。 要说酒真是个好东西,俗话说钱权交易,生意场上谁有真心?都互相惦记着对方兜里的票子,脑袋上的乌纱帽。 但酒就是明面上的真心——我敬你,我干了,这就是我的实情实意。 一周七天,至少六天都是喝。其实如果沈昭去找他爹沈玉龙,事情能解决的更顺利一些。但他偏不。昭启昭启,什么意思啊?我的公司,初始资金那都是我自己炒股跑商一个子一个子挣得,跟你沈玉龙没半毛钱关系。 所以沈昭觉得没什么。创业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他本可以无忧无虑地过资产阶级的腐败生活。选择了就不后悔,但胃是真难受,这几天吃止疼片就和吃糖片似得。 算算时间,也快过年了。沈氏集团那边的人情往来也得顶上。再低头看消息,工厂那边的报价又出问题了,说原材料价格上涨,成本也得水涨船高。 沈大少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胃又开始疼,咔滋咔滋又嚼了一粒止疼片。 宋临看了一眼后视镜:“你少喝点酒吧。”这几天拉着沈昭满市区跑,他之前都不知道X市还有这么多能喝酒的地方。 “人情世故,你个小书呆子懂个屁。”沈昭叹了口气,又大咧咧地叼起一根烟。 一句“你懂个屁”让宋临脸色一沉。和这人待着,心脏总突突跳,气的。 “我要请假,这周末我送不了你了。”他冷邦邦地说。 “为什么?”沈昭从文件中抬起头。 宋临看向前方,目不斜视:“我要回家一趟。” “行。”沈昭翘起一条腿,“别忘了下周继续上岗。” “..........”宋临。 宋临这次回家不为别的,而是因为他那在外鬼混的爹——宋志明回来了。 自从上次宋临回家目睹宋志明向他妈要钱,宋临就再也没见到他爹。邵丹琴和宋临说他爹是去外地挣钱,但宋临一点也不相信。 他直觉是宋志明被人骗到外地,什么澳门赌场那种地方,欠了一屁股的债然后灰溜溜地逃回来了。他刚掏出钥匙打开门,门内就伸出一双手帮他拿下了书包。 宋志明抱着宋临的书包:“嘿嘿,俺儿回来啦?” 一开口酒气熏天,楼下便利店里的牛栏山二锅头味。宋临皱了下眉:“爸,你怎么刚回家就喝上了?” “这不是回家了,高兴嘛!”宋志明兴冲冲地拉着宋临的胳膊一路走到厨房。 邵丹琴做了一大桌子的菜,什么红烧肉四喜丸子清蒸鲈鱼码了一圈。她的脸蛋红扑扑的,显然也喝了几口白酒:“来来来儿子,快坐下。妈做了一桌子的菜,你尝尝好不好吃?” 宋临拿起筷子,夹了个丸子放进嘴里。他点点头:“好吃。”邵丹琴眯起眼睛笑了,宋志明也嘿嘿直乐,拿起二锅头给自己倒了一小杯,又倒了一杯推到宋临面前:“今儿高兴,咱爷俩一起喝!” 连八百年不用的电视机都打开了,国泰民安的女主持拿着麦克风介绍下一首歌曲,《家和万事兴》。 ......宋临低头望着玻璃杯里透明的酒液。 明明是其乐融融欢声笑语的气氛,一切都是那么正常,仿佛火车在轨道上有条不紊地呜呜向前开。好像他爹就是出了趟远门,好像他爹就是出完差回来,好像他们现在就是普通人家团圆重聚在庆祝。美好,快乐。 ......可宋临怎么就觉得这么奇怪呢。 就好像人那灾难片里演的,原子弹落下来之前,主角永远是哼着歌的。 越往这个方向想就越坐不住。眼前宋志明和邵丹琴还在说说笑笑,宋临站起来:“我去一趟卫生间。” 掬几把凉水泼到脸上,冬天水管里的水那真是透心凉。宋临觉得清醒不少。 也许就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宋临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你不能总给自己消极的心理暗示,或者,你想点什么别的转移注意力......他对自己说。就想你下周还得继续给沈昭当司机吧。恩,作用很大。 回到餐桌上,就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 吃完了饭,也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走回他的房间里,宋临把书包放到椅子上,打算继续备课。按部就班地写了会讲题思路,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就好像这个房间,除了他之外,还有人进来过。 他坐在书桌前,四处环视。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余光里忽然瞥到自己床头柜。 上面曾经挂着一把小小的黄铜锁。那抽屉里面放着他自上大学以来挣下的全部积蓄,但凡凑够一百块,他便去银行换成整钱,半年时间过去,现在也能攒出一小捆,用橡皮筋扎得整整齐齐。 而现在,上面挂着的铜锁不见了。 他猛地站起来,血上了脑,耳朵嗡嗡直响,三步并作两步过去,蹲在床头柜前一拉抽屉—— 空空如也。 原子弹落下来了。 作者有话说: 小说是小说,现实里大家喝完酒不要马上吃胃药哇,至少等一段时间~
第15章 美丽心灵 “那是我自己干家教攒下来的钱!谁允许你拿它去还赌债了?!” 邵丹琴举着胳膊拼命拦宋临:“小临,你怎么和你爸爸说话呢?” 宋临没挣开她的手,周身的气息却瞬间冷了下来。他的脸因为极度失望和愤怒变得扭曲,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你说话。为什么撬我的柜子拿我的钱出去赌?那是我自己辛辛苦苦挣的钱,谁允许你动的?!” 没有多余的控诉,却比连珠炮式的歇斯底里更让人窒息。 “啪!”一个热乎乎的大嘴巴子扇了过来。 宋临的头偏了一下,却没去捂脸。但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里,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震惊。宋志明颤抖着手:“为什么?因为我是你名义上的爹!没有我你三岁的时候早他妈冻死了......” 宋临没空细琢磨他这话什么意思,邵丹琴又捂着脸在他们俩中间哭嚎起来:“你们爷俩吵什么啊吵!让不让我活了,让不让我活了.......” ...... 宋临仰头望向天空,缓缓地吐出去一口气。 冬天,人吐出去的气都是白雾。死气沉沉的一团。 道路两旁的树光秃秃地直指天空,冷风一吹便呜呜作响。 “小伙子,天都黑成这样了,赶紧回家吧。”路边卖艺的大爷说。 这年轻人站在这里一动不动三个多小时了。不知道打哪过来的,一张俊脸上好大一个巴掌印。他爷俩凑成一堆,一个像吃不饱饭的一个像被虐待的,他面前的碗里第一次出现了百元大红钞。 年轻人摇了摇头:“爷爷,你走吧。我想自己呆一会。天黑了容易看不清路,您也多小心。” 嘿,现在这样有礼貌的孩子真不多了。 大爷笑眯眯地:“以后你再出来,就在这蹲着。大爷我常年在这待着,我带带你,咱俩一起讨日子,迟早能奔上每天吃鸡蛋喝牛奶的小康生活。” 听见这话,年轻人闭了一下眼睛,好像笑了。 宋临:“谢谢爷爷,我记住了。” 最开始知道宋志明染上赌瘾的时候,宋临就想过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后来宋志明看上去还想揍人,但忍住了。他拿起擀面杖就开始砸家,伴随着邵丹琴的呜咽声,玻璃窗碎了一地,木饭桌都被砸出一个大坑。 哪个赌鬼能有好脾气?都是忍着的炮仗,一点就着。更何况宋志明还喝了好几两白酒。 宋临看着,心疼他妈。可他妈哭完之后,却挥挥手赶他走,说他们夫妻间有话要说。宋临看着他俩互相搀扶着关上房门,忽然觉得自己就好像是这个家里的外人。可笑至极。仿佛这十八年来大家都是白忙一场,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不是喜怒形于色的人,很多情绪都被他吸收在心底。当然,在沈昭面前他并不掩饰——不过这是沈昭的个人问题。 情绪就像一瓢瓢水,水满则溢,恩,想仰起头呼吸也是应该的。偏偏父母的问题不像学业,有时候是怎么努力也没有办法改变,它就那么不可撼动地存在着。宋临觉得有点累,心累。 最后他和邵丹琴说,如果宋志明再有下次,他一定会报警把他抓进去。监狱里没有麻将机也没有扑克牌。 “你当你爸是仇人啊!”邵丹琴立马尖叫起来。 “......”宋临的指尖无意识地蹭了蹭眉骨。 他觉得荒唐,太荒唐了。甚至有点好笑,只是笑不出来。 后来他出了门,没有骑车,闷头就是向前走。 今晚不知道怎么着,两边路灯齐齐罢工,还没有月亮,宋临摸着黑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里不知方向地迈着步子。 不想回去。也不知道要去哪。 偏偏雾还很大,宋临在可见的范围里只能看到一点小小的绿光在晃,像极了《了不起的盖茨比》里码头尽头那盏灯。 等走到了,才发现那不过是家旧影院安全出口的标识。 下面蹲着个乞讨的大爷,宋临不好意思和他一起蹲着,就在旁边站着,等。 等什么呢?他也不知道。电线杆上不知名的鸟叫得很欢、很有规律,报时器一样的。权当消磨时间。 再到后来,大爷都收摊回家了。茫茫的街道上一个人影也没有,宋临心想,还是回学校去。家里现在被砸得像个垃圾场一样,他想回去帮忙收拾,也不一定能招人待见。相比于爹妈的脸色,他更愿意看宿管大爷的白眼。 宋临刚刚走几步,天忽然像被捅漏了似的,哗啦啦的冰雹就落下来了! 人倒霉的时候真是喝凉水都塞牙。 这场倾盆冰雹,平等地落在X市每一个房顶,每一颗树,每一个车前盖上。 “什么鬼天气。”沈昭把车开出地下车库,嘴里咕哝了一声。 下冰雹了也不能耽误自己上山,今天对他来说是个很特殊的日子。 电台在很应景地放《雪天》,沈昭跟着调子轻轻哼着。 雨刷器身负重任,和鸟蛋一样大的冰雹顽强斗争着,在挡风玻璃上左右翻飞,刮一下,眼前清晰一瞬,刮一下,眼前清晰一瞬,再刮一下,就看到一个穿着白棉服、卡其色裤子的青年在屋檐下站着,被冰雹困在那儿。 那青年托着下巴、抱着胳膊,望着檐角滚落的雪渣子发呆,入冬后天气很冷,他穿得不多,脚底下不自觉地左右交替着重心,显然是冻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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