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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隐约记得有一个高高瘦瘦，穿着朴素的少年来到金柜，犹豫着想要应聘服务员的位置。他问东问西，最后得知少年刚考上大学，但没钱读书，打算打工养家。 后来他又说了些什么呢？向嘉挠挠头，时间过去太久，实在记不清了。他只记得自己好像给了对方一点钱，少年也再没有来过金柜了。 周宽说道：“你知道我是准大学生后，表情十分羡慕。我说我不想读书，想工作赚钱的时候，你坚决反对，还骂了我，说金柜不收我这样的人。” 向嘉挠挠头，说道：“我没好好读过书，所以很羡慕那些大学生、研究生。我只是觉得，你都考上那么好的学校了，不去读实在可惜。如果留在金柜，你一辈子也就像我这样了，不会有什么出息，如果读书……你看，你现在混得多好。” “其实我那时也在犹豫，我也是想继续读书的，每天都在坚持和放弃之间摇摆不定。是你帮我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当然，那两千块钱，也帮了我很大的忙。当时我的大学学费，刚好就差那两千块。” 向嘉有些不好意思，他那时刚升职，手里也有了点积蓄。穷人乍富，难免有些……招摇。他给出那两千块钱时，的确存着些许施舍的心态，但更多的是谨记着金姐的教诲，他人有难，能帮则帮。没想到这点钱成就了一个精英，而周宽现在反过来帮助他，这大概也算是回报。 向嘉又问道：“那后来呢？你们的日子好过一些了么？” “大一的时候，我爸通过优等生名单找到了我，后来的事情，你也知道了。多亏你鼓励我去读大学，否则我爸也不会找到我了，可以说，这也是你的善举所促成的。” “哎！”向嘉感慨道：“我们竟然还有这样的缘分……我每天见的人太多了，面试过的人也有成百上千个，我也帮过不少大学生，不可能谁都记住。而且，那时的你又黑又瘦，其貌不扬，气质也有点萎靡，跟现在完全不一样。” “所以，当我得知你不认识我的时候，我有点难过。”周宽吃醋道：“你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可我却是你生命中的一个过客。我以为，我对你来说也是特别的。” 向嘉吸了吸鼻子，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换做他，如果金姐不记得他了，他也一定会觉得有落差感，会感到很难受。 周宽笑了笑，搂住了向嘉的肩膀。 “不过没关系，从这一刻起，我也是你生命中重要的人，就足够了。向嘉，从今往后，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向嘉红了脸，推了对方一把，低声道：“谁稀罕你的照顾。” “金姐一定也希望你能有个好归宿吧？那不就是我。” 向嘉红着脸，看了眼墓碑上金姐的照片。女人笑容慈祥，似乎在表示肯定。 向嘉又问道：“就那一次？你就喜欢我了？你不是为了报恩，故意这么说的吧。我告诉你，在我这里可不兴以身相许的那一套。” “我本来就喜欢男的，你又长得那么帅，很难不被吸引。而且感情这种事，很玄妙。日久生情是一种爱情，一见钟情也是一种爱情，偏偏我对你就是第二种。只要有缘分，喜欢就是一瞬间的感觉，深入心底，便再也忘不了了。” 周宽说这番话时，表情庄严而肃穆，眼神里还带着点小心翼翼。这样的表情落在向嘉的眼睛里，疯狂撩拨着他的心弦。说着周宽抓住向嘉的手，说道。 “我们一起给金姐鞠个躬吧。” “……好。” 二人并肩而立，一起弯腰鞠躬。抬起头时，周宽再次郑重道。 “我发誓，我爱向嘉！我会一直对他好，待他一心一意，此生不渝。” 向嘉满眼感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周宽看了他一眼，眨眨眼睛，又对着墓碑，狡黠地说道。 “如果我今后做了什么对不起向嘉的事，您尽管来找我算账。” “噗！”向嘉笑出了声：“你把金姐当什么人了。” “我也不是那种人。”周宽笑道：“我不会食言的。” “嗯！我相信你。” 向嘉笑着，紧紧地握住了周宽的手。 去的路上气氛压抑，回来的时候气氛明显轻松了不少。进入市区后，向嘉发现车辆行驶在一条陌生的道路上，于是问道。 “你要带我去哪里？” “我们已经见过了你的‘家长’，现在去见一下我妈妈。” 向嘉顿时紧张起来：“……你、你妈妈也住在B市啊？我们这样去，是不是有点唐突了？我穿这身衣服合适吗？我是不是应该买点东西。” “没关系。我妈妈不会在意这些小事的。” 尽管周宽这样宽慰，但向嘉还是觉得十分紧张，一路上都在思考等下见到周母应该说点什么好。感觉周母是很有气质的人，她能接受自己么？会不会觉得自己配不上她儿子？ 他沉浸在思考中，完全没有注意到路上景致的变化。等他下车时，看到眼前的招牌，直接惊叫出声来。 “……疗养院？！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周宽淡淡道：“我妈就住在这里。”
第26章 爆发的情绪 “啊……对不起，我不知道。” 向嘉挠挠头，心里不住地犯嘀咕。周母竟然住在这里，难道身体不好么？周宽不说，向嘉也识趣地没有再问，紧随其后一起走进了疗养院内。在前台做过登记后，两人来到一间病房门前。周宽轻轻地推开门，扑面而来的是一阵馨香。 向嘉小心翼翼地跟了进去，发现这虽然是疗养院的房间，屋子内却被布置得异常温馨，颇有居家的格调。屋内装修很有小女人的风格，细节上处处可见的精致。墙上贴着粉底碎花的壁纸，一面墙上还挂着一幅田园风光的油画。桌铺着精美的蕾丝花边桌布，上面摆放着果盘与茶杯。果盘内的水果很新鲜，一看就是每天都在补充更换的。窗台上摆放着几盆花草，郁郁葱葱的模样，与周宽家里的如出一辙。 窗边的摇椅上，坐着一位身姿窈窕，皮肤白皙的妇人。 她穿着一身雪白的连衣裙，肩膀上搭着一副羊绒披肩。她的乌发松松挽起，耳朵上坠着一副圆润的珍珠耳环，衬得她侧颜线条柔和，远远看去，与周宽的侧脸几乎一模一样。 她安静地端坐在午后的阳光下，气质雍容，笑容端庄，美好得如同一幅油画。 向嘉一眼就认出，她就是周宽的母亲。 正当向嘉思考着如何开口打招呼时，女人听见动静，缓缓地转过头来。那副美丽的面孔上有些许淡淡的皱纹，但还是很美丽的。见到他们，妇人露出一个笑容来。向嘉不由得呼吸一滞，尽管他是弯的，但不得不承认，这个笑容真是美丽极了。 尽管周母青春不在，可她身上有种只有经过了岁月的洗礼，才能沉淀下来的美好气质，让人不由心生亲近之感。 但如果向嘉再看仔细一点，便能够发现，尽管周母向门口看过来，但那眼神却只是落在了她儿子的身上。周宽向前一步，露出温和的笑容，柔声呼唤道。 “妈妈。” 向嘉也忙上前一步，打算说点什么。可还不等他开口，就被周母抢了先。只是从对方口中说出来的称呼，既不是儿子，也不是周宽，而是一个令他感到陌生且震惊的名字。 “建国。你来了？” 向嘉对周宽投去了震惊的目光，周宽苦笑了一下，解释道。 “周建国……也就是我的那个父亲。我妈的精神有点问题。” 向嘉顿时如遭雷劈，站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呆呆地望着对面的妇人，心中感到既惊讶又惋惜。没想到这样出众的女人，竟然存在这方面的疾病，错把儿子认作情人！ 周宽什么都没说，脸上的表情一如往常那般含笑，看不出任何异样的神色来。他端来一盆温水，半蹲在母亲面前，仔细地用软毛巾为她擦拭双手，动作轻柔，没漏下一个指缝。 向嘉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此刻那对母子的表情都十分祥和，有种难以言说的幸福。 只是周母看向儿子时的眼神，尽管充满了爱意，但这份爱却并不是母爱，而是看见心上人时的爱慕。她嘴角噙着一抹少女似的娇羞笑容，娇嗔道。 “建国，你最近很忙么？怎么不来看我。阿宽也想爸爸了，总是跟我吵着要爸爸……他也长大了，眉眼很像你，个头也快要追上你了。他很有出息的，读书也很用功，前天老师还在跟我夸他，说我们的阿宽脑子聪明，又勤奋刻苦，他这次又考了年级第一名……” 向嘉神色复杂地看向周宽，周宽低头做事，面带苦笑。想来也是，被自己的母亲记起，却是通过这样一种诡异的方式，实在是很令人难过。 忽然，周母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些许恳求的意味。 “……建国，你什么时候娶我？我想跟你在一起啊。你不是说，最爱吃我亲手做的猪脚饭和虾饺么？我们一家三口一起生活，我每天都做给你吃……” 周宽擦拭母亲手背的动作一顿，柔声哄道。 “你好好养病，等你病好了，我就带你回家。所以你要听医生的话，好好配合治疗。” 周母笑了起来：“好好……我全都听你的。” 向嘉看着，觉得心里发堵，鼻子也酸酸的。他不忍再看下去，决定打个招呼先出去。 “周宽，我先出去了……” 周宽扭头看他：“抱歉，我妈妈今天状态不好，那你先……” 谁知向嘉的话也引来了周母的注意，她向这边看了一眼，眼中先是流露出几分茫然，随后脸色骤变，表情格外狰狞，美丽的五官扭曲着，指着向嘉厉声叱骂道。 “你是谁？！你是什么人！是不是建国的新情人？！难怪建国不肯来看我，就是你在勾引他，对不对？！是你这个狐狸精在跟我抢他，对不对！” 向嘉顿时怔住，万万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幅局面。周宽也是脸色一变，忙安抚起母亲来，并暗中给向嘉递眼色，示意他赶快离开。 周母的情绪变得异常激动，开始疯狂地大喊大叫起来。还不等两人反应过来，激动的周母抓起桌上的水杯，冲着向嘉砸了过去。装满热水的杯子，不偏不倚正中向嘉腹部，只听他哎呦一声大叫，滚烫的茶水顺着他的衣摆滴落下来。 向嘉被烫得直跳脚，拉扯着湿透的衣服，企图让它远离皮肤，免得烫伤。 周母还在失控地大声叫骂着，操起手边的东西不住地冲着向嘉丢来。 周宽急忙抱紧母亲，并担心地冲着向嘉大喊道。 “你有没有事？烫伤了没有！” 周母见周宽竟然如此关心向嘉，情绪变得越发激动，她声嘶力竭地叫喊着，双手在周宽身上又抓又打。周宽的脸上挨了好几下，嘴唇都破了，却仍旧死死地抱着母亲，生怕她伤到自己。向嘉既心酸又害怕，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在这里待着了，转身准备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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