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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骐已经在餐馆包厢里面等了。 北城菜分量大,包厢也大。 陈理想首当其中开门进去,看见圆桌上几盘菜,一下瞪大眼睛:“卧槽——这么大一盆?” 非常富有地方特色的装潢里,兰骐在木制大圆桌最里面坐着,中间杵着一个大铁锅,圆圆的木头盖子盖着,喷喷冒热气。 见三人进来,兰骐抬头,正在卸妆,面前桌上堆了几团卸妆湿巾,脸上皮肤被搓得发红,本来就有肉感的嘴唇被肉眼可见搓得红肿。 兰骐又搓了两下嘴,放下卸妆巾,吸了下鼻子,仍带着一些鼻音:“坐。” 李天轩跟在陈理想后面走进来,看见菜“嚯”了声:“好久没吃过北城菜了,怎么今儿突然想起吃这个?” 正好这时邵山从他背后走进包间,李天轩眼角余光瞥见,声音顿了下—— “对了,闻宁呢?”他不动声色转开话题,自觉把兰骐右边的座位留给了邵山,顺手还把想往那个座位走的陈理想拉了回来。 于是邵山在兰骐身边坐下,陈理想和李天轩坐在邵山右手边。 “打电话去了。”兰骐卸完妆又抽桌上纸巾揩了下鼻涕,整张脸都被他暴力揉搓得红通通,但神情一如既往的冷。 他左手把鼻涕纸往身前桌面的纸团堆一抛,右手仗着手长搭上邵山的椅背,脸是蔫的,姿势又是拽的,还偏过头来用嗡声嗡气的鼻音询问邵山:“没事吧?” 兰骐靠近时带着一股水一样的湿意,可能是卸妆湿巾的香气,氤氤氲氲的。 邵山用那双黑色的眼睛与他对视,又迅速垂下眼睛,轻声回答:“没。” 警局的处理结果第一时间李天轩就在群里通知了所有人,工作室的声明也早就发出去了。 兰骐这句没事吧纯粹是在问邵山的心情。 意识到这一点,邵山手指在身侧攥拳。 下一秒,兰骐的手从椅背滑下来,顺势搭上邵山后背,像不经意掉下来的:“没事就行,吃饭。” 与此同时,陈理想已经飞快戳完碗筷的塑料膜,听见兰骐的话大叫:“吃饭吃饭!搞这么晚真是饿死我了!” 李天轩慢悠悠倒着茶烫碗,“嗤”声接话:“饿就吃啊,等谁呢?” 陈理想嘿嘿一笑,目光看向桌首的兰骐,狗腿子的就差摇尾巴了:“那当然是在等我兰哥先动筷啊!这点规矩我还是有的!” 李天轩真是服了他了,也看向兰骐。 兰骐把搭在邵山背后的手收回,去转桌上的玻璃转盘,在邵山后背的脊椎留下空落落的感受。 一盘香气四溢的烧烤大油边被转到邵山面前停下。 兰骐侧边嘴角还有没擦干净的一点口红印子,在嘴角像一颗红痣,说话时那点红随着他的嘴角一晃一晃。 他毫无察觉,自认为冷着一张脸很帅地在说话:“我家的规矩是年纪小的先动筷。” 他朝邵山抬了抬下巴,表情显得倨傲:“动筷吧,小老大。” 邵山的目光一直他嘴角的红点上,迟疑停顿。 一旁的陈理想突然“噗嗤”一声笑出声:“哥我服了你了!小老大是什么啊......” 那点红除了离得近的邵山,其余人都看不清。 意识到这点,邵山便收回视线,低头开始夹菜。 身旁的李天轩看起来就喜欢挤兑兰骐,顺着陈理想的话出声揶揄:“老大就老大,小老大是什么,怎么不叫山老大,正好我们凑一桌子土匪窝......” 配合他们在这家北城菜粗犷的装修,背后还挂着假的兽皮,还真像那么回事。 陈理想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哈哈哈哈山老大……” 兰骐一脸“你看我想理你们吗”的神态,往邵山碗里放大肉串,语气硬邦邦:“你吃,别理他们。” “哥!”陈理想突然像小学生提问一样举起手打断:“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叫小老大贼拉可爱!” 李天轩就是欠,他立刻也学陈理想那狗腿子样举手,怪腔怪调:“老大!俺也一样!哈哈哈哈!” 正好这时候闻宁推门进来,一愣:“不是……聊什么呢笑成这样?” 陈理想和李天轩你一言我一语捧哏似的,开始解释,偌大的房间一下热闹起来。 铁锅里的菜熟了,热气咕噜噜冒,不停顶开木头盖子。 闻宁一边听着,一边笑着探身去揭锅盖,香气和雾气一齐喷了出来,打在大家脸上,暖融融又涌上玻璃窗,起了层薄雾,隔绝窗外的黑暗夜色。 “李哥说兰哥是土匪窝山老大!” “什么鬼?陈理想我刚刚是这么说的吗?” “是啊是啊!” “……我特么真服了。” 耳边欢声笑语嘈杂,邵山置身在铁锅蒸汽散发的香气中,腹中干瘪叫嚣的饥饿被逐渐填满,面前碟子里的菜被堆成小山高…… 包厢凉爽,光线明亮,人声热闹。窗外夜色在树影婆娑中起了细细的风,褐色树叉在风中挥舞,刺出又匍匐,最终归顺于尘世。 …… 南方沿海城市的夜风湿热。 几人吃完饭一出空调房,手臂一下就被这股湿意黏了起来,一个两个湿哒哒,黏不拉几上了回去的商务车,被车里空调冻一哆嗦。 送完李天轩、闻宁回酒店,商务车停进地下停车已经深夜十一点多。 明天早上7点半要化妆,兰骐进门第一件事就是回房间的独卫洗澡。 两个次卧都没有卫生间,要共用外头的。 陈理想嚷嚷着一身臭汗,先去洗了,洗完边擦头发边走出来,突然回头,坏笑着跟邵山抱拳:“山老大!小弟我先睡为敬!” “......” 邵山在沙发上坐着,低下头沉默。 陈理想以为他是不好意思,嘿嘿笑着关上了房门,发出“咔哒”一声。 客厅只剩邵山,背脊瘦窄,就开着沙发背后的一盏射灯,光线昏暗发黄。 饭桌上的热闹喧嚣犹在耳边,客厅却逐渐归于沉寂。落地窗外黑紫夜色越来越浓郁,阴历月初的弯月头顶高悬,像一柄银色镰刀。 邵山顶着这样的背景慢慢站起身,肩胛骨同似薄刃。 他动作很轻地关掉沙发背后的射灯开关,把冷帽往眼下更低地拉了拉,让眼睛完全陷于阴影黑暗中。 他往玄关走去,甚至没弄响玄关的声控灯,换鞋开了门。 门外夜色如墨,他瘦窄的背影很快融进黑暗的走廊,似一匹寻仇的狼。 第23章 寻仇 同样的夜色,同样弯月笼罩的天空。 影视城周边狭窄的自建房,像狗皮膏药一样贴在四周。 其中一栋楼,三楼的群租房里,从厕所那盏唯一的、狭小的窗户往里看去,先看见一框同样狭窄的门。 门里杂乱堆积的行李是入眼最先看到的东西,然后视野跟着屋顶的白炽灯拐个弯,才能看见其中四张紧密靠在一齐的上下铺铁架床。 除了两张睡人的下铺,现在全部都堆满了东西。 两张铁架床中间几平米过人的水泥地,被强行铺了几个红色塑料袋,上头摊着两个胖子的宵夜:几叠洒满孜然香料的烤串、一盆浸泡在红油里的小龙虾、一纸泡沫塑料盒送的拍黄瓜、花生米......满满当当,中间插空歪躺着几个中间捏瘪的啤酒罐。 两个胖子赤裸着上半身,露出一身同样拥挤的肥肉,各自背靠着自个睡的铁架床,脚都没地儿伸,曲着,挤着……手随意搭在膝盖上,手上都点了根烟。 开着空调的密闭房间里,油腻、混乱、闷臭。 两个胖子喝得脑袋涨红,打着饱嗝—— “嗝——碰一个!来!” 他们捏着啤酒罐,碰了下,黄色酒液洒溅到身上,随手一抹,和汗腻子融在一起。 两人得意庆祝: “这当演员的戏就是好赚,怪不得都削尖了脑袋往影视城钻!” “嗝——可不是嘛,去演场戏就能拿两万块钱,以后咱们就盯着这个姓兰的,时不时就过去给他找点事哈哈哈!” “也气气那狗憋孙子,真以为自己飞黄腾达把我们当狗屎——嗝——” …… “咚咚。” 突然,门外响起一阵短促的敲门声。 两个胖子下意识回头往门口看去,绿漆老破门板被拍出一点灰尘,簌簌抖落下来。 “这么晚了谁啊!”一个胖子不爽大吼! 瘦点的那个,显然胆子更小,一双醉醺醺眯起的小眼睛猛地打了个颤,人一下清醒了不少:“不会是野狗来寻仇了吧?” “瞧你那怂样!”胖点的眼睛更大,鼓突一双轱辘大的眼睛,叫嚣:“怕什么!大不了再送他进局子一回!他敢来惹事,怕是那份助理工作不想要了!” 说完他“哐”一声重锤床板,扶着“吱呀”的铁架床站起身,走路摇晃打摆,中途还咳了口痰在门边:“我呸——” 他浑身冒着酒气,凶神恶煞拧开门锁,打开门:“你他妈……” 伴随开门的动作,室外的夜色和湿热猛地扑了过来,胖子的话音戛然而止! 邵山就站在门外,头顶弯月,整张脸都陷在暗色里,头发遮眼,一双黑到极致的圆形瞳孔直勾勾盯着他。 近看就会发现,邵山的瞳孔比正常人要黑,要大,在夜色中几乎要看不清眼白。 门外那股热意瞬间变成寒颤。 胖子猛地打了个哆嗦,出于本能退后半步,“叮里哐当”扶着铁架床勉强站稳:“你你你......你干什么?又来找事?信不信我们报警!到时候你新工作别想要了!” 而且邵山盯着人时不会眨眼,无论你如何逃避视线看回来,都能看见他黑色瞳孔直勾勾盯着你。 胖子和邵山当几个月的室友,依旧觉得这小子是真他妈邪门,但一想到自己可以报警,可以用丢工作来拿捏野狗,就又有了底气,低头骂了句脏话:“再他妈盯着老子看给你把那双狗眼睛挖了!” 和派出所当着警察的面低头哈腰的样子,判若两人。 夹杂着空调外机的轰轰声,邵山突然出声,声音又低又哑,在夜色中几乎听不清。 胖子愣了下,耳朵和脑子几秒后才转过来。 邵山说的是:“我来拿我的东西。” 门外夜色太黑了,屋内空调的冷风又一直猛吹胖子后背,吹得他后背发冷。 正好这时候屋里那个瘦点的壮起胆子走过来,躲在他身后,伸着粗壮手指,打着结巴着骂:“你你你......你有个屁东西在这里啊!老子看你就是来找茬的!” 胖子一听也来火了,抬头挺胸,肥硕的胸口一抖:“你他妈是不是来找茬的?” 他逼近一百八十斤,气势是在的。 邵山依旧不回答,黑色眼睛看着他们,肩背瘦窄一条,只是抬脚往前迈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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