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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山一直低着头,手遮掩在桌布下,看起来像是在玩手机。 于是兰骐的目光“噌”一下撇开,脸色更冷了。 “文导,淼哥。”兰骐跟认识的人打完招呼,走进包厢。 圈子里的人都熟悉兰骐,就是这高冷脾气,实际上很好说话,所以态度依旧热络。 大家都以为兰骐会去坐李天轩和邵山中间留出来的空座,纷纷起身让座,可出人意料—— 兰骐一路打着招呼,直直绕过邵山和文虎导演,坐到了制片人孙淼旁边。 兰骐的座位和邵山的相对,整整隔了一张大圆桌。 甚至兰骐还留了和孙淼中间的空位,示意宋力去坐。 宋力没推辞,坐下了,然后目光意味深长落在了大圆桌对面的邵山身上。 邵山全程低着头。 两位传闻中关系很好的男主角不仅没打招呼,甚至眼神都没有对视。 桌上的人都有些懵,当然最懵的还属李天轩。 李天轩:? 他还坐在邵山旁边呢!这叫什么事? 他是兰骐的经纪人,又不是邵山的经纪人! 搞得现在起身也不是,坐这儿又尴尬! 李天轩脑子转飞快,面上表情纹丝不动,笑着跟邵山说:“来的路上水喝多了,我去上个厕所。” 说完他站起身,一路跟让路的人解释着自己去上厕所。 上厕所回来,他顺理成章坐回了兰骐旁边。 李天轩落座后,看着面带笑容,实际上倾身凑近兰骐,绷着后槽牙骂:“你两小学生呢?放个暑假回来就不认识了?在这跟我闹别扭?” 李天轩是真不知道这两人闹得哪出。 他只知道兰骐不是会因为邵山提解约就甩脸的性子。 一定是中间发生了什么事。 “你两到底怎么了?”李天轩琢磨着,眼睛滴溜溜转了两下,语气很快欠嗖起来:“说出来让我高兴高兴。” 兰骐冷着脸,理都没理他,低头玩消消乐。 李天轩上礼拜就看兰骐在玩这关,看了一会忍不住伸手:“你得走这步——” “啧。”兰骐偏手避开,脸臭,语气也臭:“别动。” 李天轩切一声:“……谁稀罕!” 不一会,人全部到齐,开席。 十几个人的大圆桌几乎全坐满,穿着红旗袍的礼宾小姐把煮开的小火锅整齐端上桌。 香气四溢,热气腾腾。 伴随着火锅煮沸咕噜咕噜的声音,饭桌上一下热闹起来。 一桌人彼此低头不见抬头见,一个圈子的,有的是话题聊。 成年人的饭桌从不冷场,推杯换盏,言笑晏晏。 就算私底下有龃龉,面子上都过得去。 不过八卦的心不死,时不时往主座那两边各瞥一眼,好奇得闹心挠肺。 从旁观者的视角看过去:文虎导演和制片人孙淼被夹在中间,两人椅子靠得近,碰杯聊着天。 左边,兰骐身边簇拥着他两位经纪人,偶尔凑头说话,还彼此帮拿菜,俨然一个小团体。 右边,只有邵山和他旁边那把空椅子,始终没人敢去坐,画面冷清而孤单。 一桌的人各怀心思,猜测万千。 后来吃得差不多,各自呼朋结伴,绕着圆桌一圈圈去敬酒,扫眼再往那边看过去—— 邵山的座位空空荡荡,人不知所踪。 第48章 亲嘴 中途兰骐出包厢去上厕所。 这家店每个包厢都有独立的卫生间,拉开包厢门上走廊,拐几步就是。 洗手间门框是红木的,磨砂玻璃上有浮雕金龙祥云,但龙眼是两个黑豆豆。 洗手间里有明显的流水声,兰骐靠墙等了一会,百无聊赖盯着那两颗黑豆豆看,还伸手摸了摸。 五分钟过去,玻璃门内水流声依旧没停。 兰骐眉头越皱越紧,站直身,抬手敲门—— “咚咚。” 就敲了两下。 “咔哒”一声,门从里面拉开了。 随着玻璃门打开缓缓暴露的视野,兰骐先看见熟悉的灰色鸭舌帽顶,再是渐渐抬起的熟悉黑色眼睛。 那双记忆中像鹿的眼睛,在抬头看见他的那一瞬,黑色瞳孔肉眼可见地缩了下,而后眼皮迅速落下遮掩,退身避让。 兰骐也下意识退后半步。 洗手间门被邵山在背后带上,发出“咔哒”声响。 兰骐心里不爽,想起自己刚来的时候,明明看见邵山正常在和李天轩说话。 为什么只不跟他打招呼? 到底是哪里得罪这小子了? 兰骐越想脸越冷,连嘴唇都抿了起来,唇峰弧度越发锋利。 他不可能主动打招呼,抱着手臂,挡在邵山面前,等着他开口。 可邵山只是再次压了压鸭舌帽,然后迅速从一旁与兰骐擦肩而过,快步离开。 “......” 兰骐下巴微抬,下颌紧绷,舌尖舔过后槽牙,气笑了。 他的笑很短促,一纵即逝,冷着脸“嗤”声,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继续去拉洗手间的玻璃门—— 门缝再次拉开那瞬间,洗手间里呛鼻的烟味喷涌而出,直灌得兰骐退后两步,手在鼻子前用力扇了扇。 兰骐下意识屏住呼吸,眼睛瞪大,回头往走廊看过去。 这小子在里面到底抽了多少根烟? 怎么会这么大烟味? 好啊!两年不见,哥哥不叫了,烟也会抽了,下一步想干什么?想上天吗? 兰骐额角青筋跳了两下,忍无可忍—— “砰——” 兰骐脸色很差地摔上洗手间门,转身回包厢。 兰骐脾气直来直往,与其在这里别扭来别扭去,不如直接找那混小子问个清楚,问他对自己到底是有什么意见? 又有什么天大的压力要一口气抽这么多烟,别是年纪轻轻在国外学坏了! 兰骐气势汹汹进了包厢,冷冷的目光直接射向圆桌最里面的座位—— 文虎导演和制片人孙淼身边正热热闹闹围着一群人敬酒,右手边的两张椅子空空荡荡,连锅都撤了。 兰骐一下皱眉,走回座位,重重坐下。 他落座的动静太大,李天轩想宇未岩不察觉都难,转过身上下扫眼打量兰骐:“谁又惹你了?” 兰骐下巴指了指对面的空位:“人呢?” “小邵?”李天轩扫了眼,端起酒杯喝了口酒:“说有事先走了,你两刚刚没遇上吗?” 兰骐不吭声了。 …… 饭局结束,回别墅路上。 兰骐的冷脸毫无收敛,本来靠在自己的座位上睡觉。 李天轩非要来招惹他,问东问西:“你和邵山到底怎么了?说说呗,说说呗。” 兰骐不胜其扰,抖开棕色卡通浣熊的折叠被,盖过头顶,拒绝交流。 浣熊一节节的尾巴正好立在他头顶,像根一动一动的呆毛。 李天轩特别欠,凑过来,拿手弹着那根尾巴玩:“明明我跟小邵见面都聊得好好的,人拿了奖没飘没摆架子的,乖乖喊我李哥呢,怎么你一到就给人家甩脸,你当哥哥的气度呢?你知不知道别人怎么看你两?刚还有人来偷摸打听问我,怀疑你是甩脸嫉妒人家年纪轻轻拿奖呢。” 兰骐蒙在被子里冷嗤:“随他们怎么想。” “啧啧,看来问题很严重啊。”李天轩吁声。 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李天轩拿起手机,一边回着当了经纪人后没完没了的信息,一边嘴欠兰骐:“可惜啊,可惜,你两接下来还要演那部电影——” 李天轩拖长音,使坏劲儿:“就是再气也得亲嘴。” 兰骐在被子里蛄蛹蛄蛹,塞上了蓝牙耳机,两耳一闭,当王八念经。 李天轩扫了眼,笑得更放肆了。 电影《他的银锭》,是双男主,却不算同性题材。 亲嘴只是生理意义上的亲嘴。 故事讲的是封建年代末期,富家小少爷和仆人阿生在看了哥哥的婚礼后,懵懂好奇起爱情。 两个少年从小一起长大,像玩过家家游戏一样,依葫芦画瓢学着大人亲嘴,抚摸,青涩闹出各种笑话,什么都还没摸索出来呢,就又颠沛流离于战火。 在战争的残酷中逐渐领悟人生,爱情,命运,都注定只是一场向死而去的悲剧。 在进组前,兰骐特地去读了原著。 读到结局的时候,自认没什么文艺细胞的兰骐也被书中怅然酸楚的情绪触动。 书的结尾令他印象深刻: *阿生总还记得,和懒成虫的小少爷在如意楠木花窗里眯着眼看月儿。 那晚他又和少爷亲了会嘴,两片嘴唇肉麻酥酥的,看见窗缝里月儿白蒙蒙,弯钩钩。 少爷爱装风雅,趴在木架床上,摇头晃脑:“阿生,你看这月亮像什么?” 阿生想赚钱,遂回答:“像绞下来的银锭子。” 少爷骂他俗:“明明像心上人的吻!” 后来阿生在异乡的夜,拖着瘸拐的腿,费劲帮少爷揪掉他坟头那点簸箕高的草,一抬头,又看见月。 就是一点也不像银锭子,也不像米糕,更不是心上人麻酥酥的吻。 月亮就是月亮,什么也不像,什么用也没有。 ...... 文虎导演母亲的经典小说很多都拍成了电影,之所以迟迟藏着这个本子不拍,一是怕这种懵懂的,似是而非的爱不好拍,拍毁了。二是文虎导演有个绰号闻名业内外——“京城陪跑王”。 文虎和恕盲是大学室友,刚在圈子里冒头时,都不过二十来岁,被并称“京戏双子星”。后来恕盲出国,接连拿下两座小金人,文虎却年年与各大奖项失之交臂,心气被消磨没了,撂下狠话:这辈子再拍电影他就是狗! 可今年在熟人饭局里,文虎看着恕盲再次拿下小金人,万千惆怅遗憾被酒气一激,松了口,要亲自拍《他的银锭》。 各路制片人闻风而至,围追堵截。 文虎提出唯一要求,其中一个男主必须得邵山来演。 圈内以为他仍在暗暗和恕盲较劲,非要主角都一样,控制变量,一较高下。 最后结果也不意外,兰隰娱乐和辰豪电影近水楼台先得月,“凭本事”吃下了这部戏。 那场饭局过后一个礼拜,文虎导演组织进组前剧本围读,就只约了兰骐和邵山两个男主来。 他对饭局上两人的生分感到不满! 剧本里少爷和阿生是从小一起长大,好得跟两条棉裤腿似的。 当初少爷的演员他答应定下兰骐,就是看中了戏外他和邵山那层关系。 茶室里,依旧是邵山先到。 四人座的小方桌只放了三个蒲团,文虎导演独占一边,挥手叫邵山:“来了,坐!” 邵山坐下后没多久,兰骐也到了,在看清小茶室里逼仄的座位后脚步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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