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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手握着,一只手无法驯服,索性两只手捧着。 他看不见它,但灼热可怕的触感不断警告他——它很危险。那不是他能驾驭的事物。 李朝星想起了暴风雨前的大海,黑色,深沉,波涛暗涌。他咽了口唾沫,毫无章法地撸 动。 手法谈不上好,甚至可以说很差,但凌晔没有阻止,也没有说话,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比平日里更平静。 即便没有手法,那灼热的事物依然热情回应,它彻底昂起了头,桀骜不驯,简直是可以伤人的武器。 李朝星与它挨得很近,他没那么喜欢它了,因为和凌晔相比,它又是另一个极端。凌晔是温柔的,带给他无可替代的温情。它是暴戾的,只想将他撕碎。 可是,他还是想驯服它。 李朝星犹豫之际,温热的手掌抚摸他的头顶,修长的手指插进柔软潮湿的发间,像是在鼓励他撇下踌躇,放弃犹豫。 李朝星想将它含入口中,然而面对那庞然之物,口腔被占据,下巴开始发酸,却不知道还剩多少。 它无法被驯服,反而展开侵略之势。 他不喜欢这种味道,也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开始讨厌它了。 李朝星有了退缩的想法,他想看一眼凌晔,比起它,他还是更喜欢哥哥柔和的眼睛。 李朝星伸手去解蒙住眼睛的腰带。然而那温柔抚摸他头发的手指骤然紧缩,抓住李朝星的头发,以致他发出吃痛的叫声。 可是它还没有从他嘴里退出,声音被堵塞在喉咙间,只零星一点支吾声溢出唇边。 李朝星放在凌晔双膝上的手开始不安地推动他,然而凌晔坐在那,如一块坚硬沉重的磐石。 他推不动,抓着他头发的手又不许他离开。 李朝星吃力地想睁开眼,只要取下这该死的蒙眼腰带,只要看了一眼凌晔,只要他哥看到他难受的表情,一定会松开桎梏。 揪得他头皮疼痛的手指似乎放松了,李朝星感觉马上可以松一口气。 凌晔的手恢复了温柔,抚过他的头发、后脑,来到他的后颈。 猝不及防的,那只张开的手用力地按着他的后颈,残忍地逼迫他全力迎接它。 李朝星后背紧绷,全身如绷紧到要断掉的弓弦。他以为可以驯服它,却不想只是对它来说微不足道的挑衅。当它不再留情时,喉咙都会被无情地穿透。 好在蒙眼的腰带松开了点,李朝星眼前有了些光亮,他奋力地抬头、睁眼,渴求见到凌晔。 终于,他如愿了。 李朝星眼角微垂,红着眼圈,看向他哥。凌晔的眉眼格外凌厉,眼神阴鸷,那一贯的柔和被无情打破,只剩下可怕的攻击性。 在凌晔冰冷的目光下,那抵在他后颈的大手毫不留情地再次把他推向它。 五指用力划过凌晔的大腿,李朝星攥紧浴袍的一角,开始挣扎:“唔。” 恢复视野后,他才知道自己多么可笑——他竟妄想驯服一头可怕的怪兽。 凌晔松开手,抽身离开,甩下李朝星急促地直奔浴室。 门“砰”的一声被用力关上,关门声尖锐刺耳。 李朝星似乎听到了凌晔的一句“抱歉”,又似乎没有,不过他无力去追究那虚头巴脑的道歉。 被过度刺激的口腔黏膜不满地叫嚣,异物阻塞气道刺激着大脑启动排斥反射。他趴在地上干呕,恶心反胃,但又吐不出来,只有上涌的涎水从口中溢出,悬挂在嘴角。 李朝星不停地喘气,终于压下那股恶心的感觉,他仍然感到不适,勉强撑着椅子站起。 过了许久,李朝星看向衣柜旁的穿衣镜。镜中的人面色煞白,眼圈发红,额发挡在眼前,明明一副狼狈的样子,却得意地勾起嘴角,满眼笑意。 他这哥哥真会装,一头不安分的狼非要装作无害温和的样子。 李朝星迫不及待地想摘下他的面具,就算以身饲狼又如何? 那是他的哥哥。 是他的爱人。 说什么怕覆了母亲的前车之鉴,这辈子不会爱上任何人? 他要他的爱人全身心都属于他,要他笑,要他气,要他眼中燃起欲火,要他眼里只剩下自己,还要他卸下伪装袒露真情! 李朝星露出恶劣的笑容。 镜中人弯起秀美的眼睛,一脸无辜。 或许是老天惩罚他违背人伦、居心叵测,李朝星不曾想到愿望这么快实现。 只是真实的凌晔让他害怕,令他恐惧。 如果他有选择,他一定不想看到凌晔卸下面具的样子,宁愿在虚幻的宠爱中,尽情做一个被溺爱的弟弟。 可是,老天不会放过贪心的人。 多年前种下的恶果沉默地发芽,生长,长成了不容小觑的参天大树。 就像李家后院的那棵蓝花楹,即便落在不适宜它成长的土壤里,它依然扎根、抽条、长大,枝叶遮蔽窗台,阻拦了光线照进屋内,让陈旧的别墅更加暗无天日。 第28章 李朝星的父亲并不顾家,比起回安平山的那栋别墅,赵青平更多时候住在公司总部附近的高层公寓。他自己私生活潇洒,但规矩一点不少。 赵青平要求两个儿子每月必须回主宅吃一次家宴。此外,每逢中秋、新年和春节,所有人也必须到家齐聚。 李朝星一度以为,他的破规矩只是为了满足小人得志的卑劣欲望。 赵青平最开始只是一个穷小子,后来做了李家的乘龙快婿,再借助李家起势,成了一手遮天的星云集团董事长。如今,岳父岳母都已离世,李家大小姐又不问俗世,只画她的画。 李家的旧宅虽然样子不变,但外人都只认为它姓赵。每次家宴,赵青平必坐在主位,仿佛从一开始他就是李家的主人。 这个新年也不例外,文姨很早就开始张罗家宴的安排,菜单都已交给赵青平过目。 按往年的惯例,赵青平再忙都会推掉所有安排,和一家人聚餐。 可是,今年他只能打破惯例,因为公司上下正忙于光点收购案。 光点科技是一家专注于硅光芯片设计和研发的企业。早在星云第四季度初,收购光点的计划就被列为最高优先级,然而收购进程因国家安全审查一直受阻。 赵青平与几位公司高层不得不飞往荷兰,尝试继续推进这个项目。 凌晔也在其中。 过完生日后的那天,李朝星起床时,凌晔已经在去往飞机场的路上。将近七小时的时差,以及高强度的工作安排,令李朝星近些天没能和他聊上十句话。 新年前夜,李家灯火通明。 按照之前的安排,餐桌上摆满了精心烹制的佳肴。单是一道简简单单用来开胃的冷盘,厨师用猪蹄、火腿等食材慢火熬煮十几小时制成高汤,再将顶级干鲍与高汤焖煮,入味后捞出冷却,切成薄片。 可是,此时外面已经开始绽放漫天烟火,这一桌的菜肴看上去却是几乎没有动过。文姨盛了碗汤,挑了些清淡的菜放在餐盘,送到李曼云的房间。 李朝星独自坐在空荡的餐桌前,毫无胃口,他看着一桌精心准备的菜逐渐冷却。 “撤掉吧,”李朝星对佣人说。他回到客厅的沙发上,让人关掉刺眼的灯,只亮着一盏柔和的落地灯。 楼梯上传来很轻的脚步声,像猫一样。李朝星起身看向楼梯的转角,那扇拱形的窗户前。 李曼云伫立在窗前,她依旧穿着丝绸般柔软的白裙,柔顺的黑发披在脑后,美丽,冷漠,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有时候,李朝星觉得他的母亲只是一缕亡魂,肉身早已经埋在土里。她应该活在蒲松龄的世界里,而不是困在不属于她的人间。 李曼云转过身,视线对上站在光亮处的李朝星。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喜欢,没有厌恶,平静得像是他根本不存在。 往日里,不管她是否理睬自己,李朝星都会装模作样地笑着跟她打招呼。 今夜,李朝星同样冷着一张脸。同样的表情,相似的容貌,只是李曼云站在暗处,多了一分沉沉的死气,李朝星站在亮处,柔和的光线照亮他的侧脸。 李朝星讨厌李曼云。她是一个很差劲的母亲,可是没有法律规定母亲就一定要爱自己的孩子。 相比恨,李朝星对她的感情更多的是一种怨。 不过,即便她没有一天履行过母亲的职责,从没有亲自教导过自己的儿子。她的某些习性已然通过血脉遗传给李朝星。 比如,她和李朝星都很喜欢画画。 比如,喜欢的东西就要占有,不顾后果,摒弃理智。 就像李曼云不顾赵青平已经跟凌婉定下婚约,依旧把他夺走;就像李朝星失去理智,强行拉着凌晔堕入禁忌的漩涡。 李曼云一言不发地上了楼,她在李朝星身上停留的时间,还没有看窗外蓝花楹的枝杈要久。 早已无人的窗台,李朝星却依旧抬头凝视。 原定30号返程,但是与光点科技结束会谈时已是深夜,赵青平让助理安排次日早晨再搭乘专机回国。 等凌晔抵达江城,将已经是新年的第一天。 夜更深了,时间将至凌晨,新年即将到来。江城各大商区挤满了等待跨年的人,他们与好友、与家人或与爱人,等候最后的十秒倒计时。大屏幕亮起数字,所有人的声音汇成一股声浪,响彻云霄。 李朝星看了眼时间,59分,即将跳至零点。他顿时觉得索然无味,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正准备回房睡觉。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他收到了一条消息。 【我回来了。】 李朝星猛地抬起头,扫视落地灯所不及的暗处。通向偏门的推拉式玻璃门被人推开,男人一身深色西装,浅灰色羊绒大衣搭在臂弯,另一只手拎着轻便的公文包。 风雪夜归人。 即便他是从遥远的风雪之地,回到从不下雪的江城,李朝星在看到凌晔的那一瞬间脑海里仍冒出读书时学过的这句诗。 “哥!”李朝星快步走上去,双臂张开,环抱住他。 凌晔只能放下公文包,一手轻拍李朝星的后背:“怎么还不睡?”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提前回来?”李朝星把脸埋在他的颈窝。 凌晔将搭在臂弯上的大衣随手放置一边,将李朝星揽入怀中:“不确定能不能在新年前赶回来,怕你久等。” 李朝星声音闷闷的:“我不管,下次你上了飞机就要告诉我。” 公司的专机明天才飞回江城,凌晔既然提前回到,只能是自己坐航班飞回来。 从阿姆斯特丹直达江城的航班较少,一般都是飞到海城,再乘车一小时左右回到江城,路途将近12小时,也就是说他从机场出发时应是深更半夜。 “好,”凌晔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可惜还是回来晚了。朝星,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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