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朝星把玩刮刀,刀片在掌心轻轻划过:“说了没生气,难不成在你眼里我是炸药桶,一天到晚都在生气?” “好,不说了,就算你生气我也高兴。”凌晔轻握李朝星的手,另一只手取走刮刀,笑道,“只是不要再不理哥哥了。” 大多时候,李朝星在外人眼里都算很好伺候的富家子弟,唯独面对亲近的人,他任性跋扈,就像总是跟赵青平对着干,对李曼云阴阳怪气,凌晔没顺着他心意时动不动甩脸色生闷气。 无人教他如何正常地表达对爱的渴望。赵青平眼中只有利益,没有情义;李曼云把孩子当作工具,无需投注情感;凌晔对他向来只有宠,却不从言爱。 所以李朝星越是面对在意的人,越像个得不到糖就哭闹撒气的小鬼,用生气的方式夺取爱和关注。 凌晔不在意李朝星撒脾气,但不喜欢他闷声不语。 “来,把刮刀给我,”凌晔本想取走李朝星手里的刮刀,但李朝星没有松手。 李朝星嫌他多管闲事:“又没有刀刃,不会伤人。” 凌晔微笑说:“是锐器,就可能会误伤,不要拿来当玩具。” 李朝星抬眼:“怎么伤人?是这样吗。”他突然握着木柄,将尖锐的顶端抵在凌晔的咽喉。 尖端不算锋利,不会轻易划伤皮肤,但是李朝星用了些力,刮刀的顶端微微嵌入皮肉。 凌晔喉结滚动,但没有后退,他笑了笑,垂眼凝视李朝星。 “没意思,”李朝星似乎不喜欢凌晔平淡的反应,正要收回手。 凌晔攥着他的手腕,让尖端依旧抵着喉咙:“只要你想,我不会退后一步。” “什么意思?” “朝星,如果你怨我让李曼云看到那张照片,你现在就可以扎进去。” 李朝星紧抿着嘴唇,表情不太好看。 “我的一切,你都可以拿走,包括这条命。” 李朝星用力抽回手,不理解:“有病,我要你的命干嘛!” 凌晔将李朝星一切的表情变化尽览眼底,才把脸埋在他耳边:“但是你不能走。” 声音不大,咬字也不重,但因为嘴唇贴着耳朵,每一个字都清楚地传入耳中。 李朝星动作一滞,随后才掩饰般重重将刮刀丢回工具盒。刮刀撞上其它画具,发出一声尖锐的声响。 “不懂你在说什么。”李朝星说。 凌晔笑了笑,挺直身,仿佛什么话都没说过,神色自若地翻看李朝星手中的速写本。速写本崭新如初,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凌晔道:“还以为你在画画。” “是想画,但不知道画什么。” “我给你做模特?”凌晔眼眸含笑。 李朝星无所事事,没有拒绝凌晔的提议。两人年少时一同学画,李朝星学人体速写时最初的模特就是凌晔。 “你坐在那张椅子上,”李朝星从休息区搬了张白漆铁艺圆椅,放在花丛前。 凌晔听话照做。李朝星翻开速写本,抬头看向凌晔。 凌晔摘了袖扣,衬衫袖口半卷至小臂处。他正在摘腕表,昂贵的手表随手丢到一边,身上不留配饰,露出干净的手腕。 李朝星仿佛看到十年前的凌晔,仍是少年的他穿着学校制服,一件版型挺阔的白衬衫,身形颀长。 那是个阳光很好的夏天,凌晔刚参加完散学典礼,刚回来就被李朝星拉到花房。 “说好了,你不准动,等我画完。”李朝星命令说。 凌晔倚在花窗旁,点了下头。他当模特时很安静,不说话,也不做别的事,但李朝星还是免不了抱怨:“说了别动。” 凌晔眨了眨眼,似乎示意自己的无辜,但李朝星撕了画纸,团成一团丢在脚边,重新起稿。 柔和的日光透过花窗,落在凌晔的脸上。介于成年与少年之间的他,相比日后一目了然的俊朗,更多几分内敛的清俊。 凌晔无事可做,垂着眼睛无聊地看着地面,但每当李朝星的目光凝聚在他身上,他便温柔地微笑回应。 李朝星呆呆地多看凌晔两眼,似乎不知道下一步如何落笔。 两双眼睛遥遥对视。 李朝星突然有了灵感,连忙埋头勾线涂抹,但没一会画纸又变作了脚边的废纸团。 “不画了,不画了!”李朝星嘟囔着作罢。 凌晔弯腰捡起纸团,还来不及展开,被李朝星一把夺走。 “不准看!” “好,我不看。” “更不能偷看,都怪你乱动,怎么画都不对劲。” 李朝星说的自然是假话,凌晔安安分分地做他的模特,根本没动过。只有他自己的心在乱跳。 玫瑰香气馥郁,编织成一张无形的网,他仿佛是一头扎进其中的飞虫,沉溺于此,不可自拔。 李朝星铺开速写本,在起稿前看向凌晔,凌晔没有动,微笑回应。 李朝星一度认为凌晔刻意练习过应付他的微笑。这个表情凌晔仿佛练过无数次,可以随意切换。 微笑掩饰了他冷淡的眉眼,像一束光落在晴朗时分的雪原。 可是,纵使阳光普照,雪原依旧是雪原,覆盖着皑皑白雪,一旦太阳落下山,雪原的夜晚寒冷刺骨。 李朝星画得很快,这次他没有拒绝凌晔翻看画稿。 “以前一起学画时,老师总称赞你很有天赋,她希望你能读美术院校,”凌晔想起了旧事。 “都是过去的事了,”李朝星漫不经心回应。 赵青平虽然允许李朝星学画,但不许他报考美术专业,李朝星与他赌气,考得一次比一次差,分数线只够三流院校门槛。 “还想继续学画吗?现在没有人会阻拦你,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再说吧。” 凌晔放下速写本,抚摸李朝星发顶,眼底流露些许惋惜。 李朝星抬起头:“我想自己待在花房画会儿画。” “我会影响你吗?”凌晔浅笑道。 李朝星想了一下说:“我怕你在,我会忍不住一直看你。”他的回答让凌晔笑了起来,不是那种刻意调整过弧度的微笑,笑得自然随性。 凌晔似乎的确很高兴,如李朝星所愿离开了花房。 李朝星看着他离开,从速写本上撕下了刚才画完的那张画,在休息区找到了火柴盒,划亮火柴,点燃素描纸。 火舌很快将薄纸吞噬,只剩下一地灰烬。 从花房出来后,凌晔没有回房处理工作,只站在楼梯转角处的拱形窗前,远望低矮的后山。 他想抽支烟,但想到沾了烟味又要通风散味,终究没把烟点燃。 刚才李朝星画画时,凌晔想起了曾经学画的经历。相比起李朝星对绘画的热枕,他学画只是给太子陪读,并没有多少兴趣。 虽然不算喜欢,但凌晔学得也不差,只是上色总是四平八稳,像是从教科书上一比一复刻下来。 那位年轻的绘画老师毫不吝啬夸赞之词,但跟赞美李朝星时一比,多少显得不走心。 绘画老师多次赞美李朝星色感很好,动作语言虽然浮夸,但语气确实诚心实意。确实,李朝星继承了他母亲在绘画上的天赋与喜爱。 但不同于李曼云偏好冷色,李朝星的画永远色彩明亮,用色大胆。 凌晔仍记得李朝星拿去参展的一幅油画,蓝天绿树,枝条上沉甸甸的果实鲜艳欲滴,任谁看了都会赞叹于那幅画作中明媚的生命力。 画如此,人也如此。 他像奶油蛋糕上的红樱桃。纯白上的一点红,鲜艳欲滴。 第57章 年幼时,凌晔同母亲住在江城的城中村。靠着主道的商街有一张蛋糕店,透明的橱窗里摆着各式点心。 橱窗最高层的中央是一块奶油蛋糕,云朵似的奶油捧着一颗鲜红的樱桃。 不是糖渍樱桃,它亮得新鲜,红得娇艳,蛮横地吸走顾客的注意。 不管有多么喜欢,凌晔从来不会表明自己的想法,更不可能哭闹着索要。母亲收入不高,单是支付日常开销已是捉襟见肘。他只是每次从商街经过时,远远地看了一眼。 凌婉还是知晓了他的想法,在一个晚归的夜晚,她带着那块奶油蛋糕回到家里。 蛋糕被切成两半,那颗鲜红的樱桃留在了凌晔的纸盘里。 它比想象中更甜美,可凌晔不能让自己记住这个味道。 他不想多余的欲望成了母亲的负担。 这块蛋糕其实并非佳品,用的还是劣质的植物奶油。母亲过世后,凌晔回到李家,李家厨娘现烤出来的餐后点心比它美味数倍。 但每次看到餐桌上摆盘精美的点心,凌晔总会想起那个晚上带着蛋糕回来的母亲,神色憔悴,疲倦令秀美的面容黯然失色。 而与她差不多岁数的李曼云依然美得看不出年龄,她无需劳作,事事由人代劳,即便青春不复,皮肤仍如少女般娇嫩。 凌晔不敢放纵自己接受来自李家的馈赠。他让自己都相信了,他对甜食并无偏爱,可有可无罢了。 但李朝星还是发现了。 “甜得发腻,不想吃了。”李朝星把点心递给凌晔,“哥,你帮我解决。” 李朝星脸上刻意写了嫌弃,眼睛却把他出卖。他似乎在为自己拙劣的演技沾沾自喜,杏眼明亮,像是覆了一层晶莹剔透的糖浆。 凌晔正要接过点心,李朝星又举高了些,递到凌晔嘴边。 凌晔低下头,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 松软的舒芙蕾中间夹着顺滑的奶油,甜,但不腻,夹心里点缀着新鲜的草莓果切。 李朝星藏不住笑容,嘴角微微翘起:“你给都吃掉啊。” 因眼里漾着笑意,那层“糖浆”流动,泛着柔软甜蜜的光泽。 直到凌晔吃完了那块饭后点心,李朝星才心满意足,离开了餐桌。 餐桌的托盘上盛放着精致的小点,以备主人家不时之需。 但李朝星母子俩对甜食并不热衷,凌晔只吃自己那例,大多时候这些余下的点心都被当作垃圾处理。 用完餐,凌晔按惯例本该回房温书。但他停了下来,凝视托盘上松软精致的点心。 其中一块与李朝星递给他的一模一样,雪白里的奶油里嵌着鲜红的草莓。 他已经吃了两份,食欲早已得到满足。 然而,凌晔还是拿起了那块点心,在他自己都未反应过来时咬下。 奶油入口即化,顺着喉咙滑下,味蕾陶醉在甜美的味道中。 凌晔看着手里的点心,如梦初醒,脸色骤变。 眼前无数画面杂乱地切换,母亲疲倦的神色,李曼云冰冷精致的脸,还有李朝星覆着糖浆似的晶莹的笑眼。 他想吐出那块点心,然而奶油早已下肚。 凌晔匆忙快走至盥洗池,用手指刺激食道。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4 首页 上一页 43 44 45 46 47 4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