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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诏话还没出口就被黑衣人捂住了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按好。” 陈助理很懂事的适时递过来了一包湿巾，顾云昭站直身子一边擦着刚刚捏过沈诏脸的手。 从手指尖到指根，湿巾把整只手都擦了一遍。顾云昭擦完后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而后把刚刚擦手的湿巾甩到了沈诏的头上。 陈助理看着这画面忍不住在心里感慨了一下，见过找死的，还没见过这么会找死的。敢跟他老板抢人的少见，还能付诸行动的更少见。 “东西都拿到了吗？” “已经拿到了。”陈助理递上了一个用纸包好的硬盘。 顾云昭接过硬盘随手放进了口袋里，看着沈诏的眼神如同看一个死人，交代陈助理，“把他送过去之前，先把用不到的地方处理一下吧。” 陈助理点头答是。 沈诏瞪大了眼，不住地挣扎着想要挣脱束缚往沈黎那边去。但沈黎专心致志地看着沈先生又唱又念的表演，脸上全是对看猴戏的兴奋，连眼神都没往这边投一个。 “顾云昭。”他叫了一句，“你快来，你岳父求你办事呢。” 沈黎就是故意的，拿沈先生去撩闲逗顾云昭玩儿。 “求我做什么。”顾云昭乐得配合他，不动声色地踹了沈诏一脚。又让黑衣人把他压的更紧之后，往沈黎那里走了几步，弯下腰去盯着沈先生看，嘴里又重复了一遍，“求我做什么？” 沈先生看看沈黎又看看他，一时有点拿不定主意。但听到顾云昭重复的语气，他好像有些悟了，眼下真正拿主意的是沈黎，顾云昭不过是替他出气。于是他又开始对着沈黎说好话，求他看在血缘亲情的份上松个口，帮自己说说好话，不要再让顾云昭对付沈家。 沈黎听得一直在笑，搂着顾云昭的肩膀笑到趴在他背上发抖。 “哎我去，你咋好意思跟我讲血缘亲情的。” 沈家人跟沈黎的血缘亲情还没他和顾家花园里种的那棵葡萄感情深，至少葡萄他真吃了。 “stop！”沈黎笑了半天才憋住，扶着顾云昭的胳膊站直了身子，竖起一根手指在面前摇了摇，“净说不存在的东西逗我笑，何意味。” 倒是许女士还有几分骨气，从他们进屋到现在一言不发，安静地瘫坐在地上。 沈黎也注意到了她，歪着头问了一句，“你不打算找我求情吗？”他顿了顿后又补了一句，“妈妈。” 许女士表情淡淡地开口，“求你有用吗？” “没用。”沈黎摊手，“我以前求你的时候有用吗？没用。所以你们现在求我也没用。” 沈黎以前求过沈家人很多次很多事，求他们帮帮外婆，求他们出治疗费，求他们在沈诏欺负他的时候给一个公道，后来又求他们不联姻行不行。 都没用。 所以现在沈家人来求他，也没用。 沈黎记恩也记仇，沈家人在他心里的账本上全都是仇。 许女士早猜到答案了，干脆也不求他，至少还能留点面子。 屋子里许女士不说话，沈诏被捂着嘴说不了话，只剩下一个沈先生还在做最后的挣扎，不停地说话求饶，想让沈黎帮忙求求情，让顾云昭放过他们。 讨厌的人卑躬屈膝求饶的话刚听的时候还会有点爽，但听久了就没趣儿了。 沈黎也不例外，沈先生求饶的话他听了一会儿就觉得没意思了，拉着顾云昭的手晃了一下，问他准备怎么处理沈家人。 “你想怎么处理？” 沈家的恩怨情仇都是沈黎的，顾云昭尊重他的想法。 沈黎眨眨眼睛，“有选择方案吗？” “有。”顾云昭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可以选择让人给他们绑到石头上填海，也可以送去工地灌水泥桩，还可以扔进炼钢炉里当材料，你喜欢的话埋地里当人参也行。” 沈黎：？ “哇塞。”沈黎大开眼界，说话都卡壳，“这这这，这是能光明正大说出来的吗？” 这都属于违法犯罪了吧，真的是现代社会可以做的吗？ “可以说啊。”顾云昭说，“不可以做而已。” 说完他再绷不住正经的表情，哈哈大笑起来，显然刚刚那句话就是故意在逗沈黎。 沈黎无语了，和顾云昭熟悉之后才能知道这个人性格有多恶劣，刚认识时温柔稳重的模样都不过是表象而已。实际上就是个经常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还喜欢欺负小孩儿的人渣。 气得他狠狠拧了一把顾云昭的腰，然后噔噔噔跑到了另一边，和顾云昭中间隔着沈先生。 “你再胡说八道，我晚上就把你踹到门外去。” 涉及到能不能上床睡觉的大事，顾云昭马上举手投降，“我不说了。” “哼。” 从刚刚顾云昭说话开始，沈先生家胆战心惊得不敢插嘴。和沈黎以为是开玩笑的想法不同不同，他浮沉多年，对这些豪门世家处理人的手段多少有些了解。 顾云昭刚刚提出的那些方案，未必都是玩笑。 沈先生没忍住咽了口口水，再开口时姿态放的更低。 “小黎啊，爸爸也是有苦衷的。” 沈先生硬挤了几滴眼泪出来，开始演卖惨的苦情大戏。 “停停停，stop！”沈黎被他这表演吓得寒毛都立起来了，抱起手在自己胳膊上摸了几把，感觉自己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在和自己打招呼。话语已经开始中英文混用，充分表达自己强烈的拒绝之意。 “你是不是马上要开始说什么其实你们都是爱我的，你们只是和我太多年没见，对我的感情深藏在心里，然后还要说什么你们真正爱的孩子是我，谁会不爱自己的亲生孩子，天下无不是的父母。” 沈黎预判了他的发言，满脸嫌弃地往后退了几步，远离了这场大戏。 “我不信。”他抱起的胳膊在自己身前比了个叉，“再说一遍，我不信。” 见沈先生还想多说，沈黎几步跑回了顾云昭身边，“你能不能让你的人把他的嘴捂上，就跟捂沈诏的嘴一样。” “可以。”顾云昭一个眼神过去，黑衣人已经会意，把沈先生的嘴也捂上了。 “你不想听听他到底有什么苦衷吗？” “不听 。”沈黎摇头拒绝，“这又不是在写小说演电视剧，反派做尽了坏事之后在大结局掉几滴眼泪，说自己有苦衷，再把不知道真假的话编出来讲一遍，赚几滴看客的眼泪后就可以顺利洗白了。凭什么啊？”他皱起鼻子又摇了一遍头，“我小时候外婆和我说过一句话，我觉得很对。人做了坏事就是做了，就算有一千个一万个理由，当他做坏事的时候就应该做好被报复的准备了，人应该为自己做的任何事情负责。” 沈黎的话掷地有声，房间里一时间无人再开口。 安静的房间里，坐在另一边一直在发呆的许女士忽地很轻很轻地笑了一声，“是，人应该为自己做的任何事情负责。”她表情依旧淡淡地，眼神不知道在望向哪里，“这是我妈以前总爱挂在嘴边的话。” 沈黎眨眨眼睛，许女士并没有真的想和他交流，只是自顾自地说话，“我妈教过我很多东西，我猜她应该也都教给你了。我做的任何事我都认，走到今天这一步也是我自己的选择，怪不得任何人。” 许女士抬眼看了沈黎，这是她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如此平和认真地看着沈黎。 半晌她才继续往下说，“她很爱你。”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但沈黎知道许女士话里的她是谁。 他有些自豪，又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她一直都很爱我。” 毋庸置疑，哪怕是在知道了外婆一直不肯离开沈家，以及六年前那些稀里糊涂的谜团之后。 沈黎依旧坚信外婆很爱他，这是他十几年的人生里少有的不需要怀疑可以坚定的答案。 外婆给他的爱只有浓度多少的差距，却绝不存在不爱这个选项。 许女士仍看着他，突然换了个话题“顾云昭爱你吗？” “当然啊。”沈黎又露出了刚刚的笑容，此时比刚刚说起外婆时更多了一点羞涩。 “那就好。”许女士挪开了目光，没再继续看着他，“其实你长的很像我。” 她话都说的断断续续，没头没尾，像把很多句话都只说了一半。 沈黎站着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再问下去。 他和许女士的缘分只够在血缘上做一对母子，却不够在彼此生命里再扮演一个能够谈心的角色。 从前没有说的，事到如今再说也没意义了。 顾云昭看向他，沈黎摇了摇头，“你处理吧，我出去等你。” “好。” 沈家人被黑衣人推着出去的时候，沈黎就站在门边看他们。 顾云昭是最后走出门的，“在想什么？” 沈黎好像也有点怅然，“我有点后悔了。” “唉。”他又叹了口气。 “心软了吗？” 顾云昭心想，果然还是个敏感柔软的小孩儿，沈家人那般对他，竟然还会心软。 沈黎抬起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别讲胡话好不好？” 他心软？ “我后悔的明明是刚才忘记踹他爹两脚，再扇沈诏那个白莲花两个耳光了。” 沈黎痛失机会，只能隔空比划了几下扇了两巴掌空气，全当自己已经打过了。 顾云昭笑了一下，拉起了他的手带着他往楼下走去，“没扇也好，别脏了你的手。” 就沈诏对沈黎那点恶心的想法，沈黎要是真动手扇他了，那真是奖励。 沈黎还沉浸在自己后悔之情里，唉声叹气地可惜着，刚刚光顾着说话，早知道给他爹两脚了。 “你不好奇他们为什么跑吗？” “你知道原因？” “知道，回家了告诉你。” 他们在包间里耽误了很久，等到出了会所大门，时间已经不早了，门外街道空空荡荡只有两排路灯还照着地面。 沈黎突然停住脚步笑了一下。 “怎么了？” 沈黎摇摇头，抬手指向路灯，“你看，路灯像不像月亮？” 顾云昭随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他也笑了一下，沈黎在w城的时候问过他路灯像不像月亮。此刻路灯昏黄的灯光一如既往，和从前的每一天一样，也和w城那个夜晚一样。 “不像。” 顾云昭的答案也和w城时一样，“灯就是灯，不是月亮。” “对。”沈黎说，“灯也可以一直很亮很亮，不需要做月亮。顾云昭，你背我回去好不好？” 他们在w城发生这段对话时，说顾云昭把他背回酒店的。沈黎忽然很想让顾云昭再背他一次。 顾云昭在他身前蹲了下去，沈黎趴到了他背上。 “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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