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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忻心疼地抚摸他微肿的面颊:“风波平息之前,我们先不要见面了,”——他倾过身,吻住游云开要吐出不赞同的嘴唇,甜滋滋的奶油味道在口齿间融化,良久恋恋不舍地分开,额头相抵,呼吸交融,“抓紧时间,做好毕设,那是你为我设计的,我也不想让路轲那个家伙随随便便就换掉它。” 四目相对,看着关忻湿红的眼尾,游云开转逆为顺,轻声说道:“好。” 然后他强势地扣住他的后脑,霸道地汲取关忻的每一滴灵魂。关忻伸展双臂,攀附而上,如绝壁上两株坚韧的藤蔓,任凭风刀霜剑,也难舍难分。 …………………………………………………… 中午,和关忻吃过午饭后,游云开拨通了他妈的号码。王舒蓉还算给面子,没多说什么,只给了地址,让他收拾完赶紧过来。 关忻开车送他,下车前贴心地把帽子扣他头上:“你爸妈不反对我们了,记得态度好点儿。” “他们是不信我们能一辈子。”游云开嗤之以鼻,手放在车门拉手上,怎么也舍不得拉下去,“老婆,就这么放过凌柏,你真的不会后悔吗?” 这个问题他现在答不上来,也许未来也不会有答案,关忻老老实实地说:“我不知道。” “那——” “但如果不放过他,伤害到了你,我会后悔一辈子。” 游云开轻轻地缓缓地送出了一道气息,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他下了车,目送关忻离去,转头看见了他妈正在酒店门口耐心地等着他,没有打扰他和关忻的告别。 游云开走上前去,没有心虚,没有颓丧,镇定自若:“妈。” 王舒蓉作势打了一下他的后背,力道却很轻:“臭小子,真不让人省心。” 不知怎的,在关忻面前强撑的坚强瞬间土崩瓦解,他一大把个子,大庭广众地抽泣起来。 王舒蓉叹了口气,递过纸巾,见游云开抽噎个不停,只好把他拉到一旁的角落,在刚抽嫩芽的草木掩映中,浅浅地抱了抱他,安抚地拍了拍背部。 “妈,我帮不了他,反而成了绊脚石……” 王舒蓉眉头一簇:“凌月明这么说的?” “不是,他才不会说这种话,是我这么感觉的,我真没用。” “那就不要误解自己。”王舒蓉说。 儿子都是债,她虽然不反对了,但不妨碍她不看好两个男人之间的爱情,这年头异性恋都不稳定,何况是没有任何保障的同性。可再混蛋,毕竟是自己儿子,为了一个男人哭得稀里哗啦,她看不上,却又不忍心,发出一声长长地叹息后,给予语重心长地安慰:“爱情会让人觉得自己无所不能,但并不是。你得接受。” 游云开点点头:“我现在能做的,就是做好毕设,顺利毕业。” 王舒蓉审视着成长了的儿子,忽然觉得,跟凌月明在一起,似乎也不错。 ……………………………………………………………… 关忻拨通了凌柏律师的电话,表达了和凌柏见面的意愿。 律师表面不动声色,实则迅速安排了双方见面的时间地点。直到第二天关忻在见到凌柏之前,心脏像只穿了红舞鞋的兔子,蹦跶个不停。 他们约在了律师事务所,关忻先到的,被请进了会议室。凌柏所找的自然是业内鼎鼎有名战绩赫赫的大律师,趁着凌柏没到的功夫,先声夺人,笑里藏刀地恐吓了一番关忻败诉的机率和后果。关忻兴致缺缺,这些话自己的律师说过八百遍,老掉牙了,他告凌柏本就不是奔着胜诉去的,这次肯接受调解,也不是惧畏败诉。 关忻熟练地筑起外人免进的冰山堡垒,直到走廊里传来凌柏的脚步声。 真稀奇,掺杂在工作人员纷沓的脚步中,他居然能清晰地辨别出凌柏的脚步声。 兔子蹦出残影,几乎要跳出喉咙,而就在凌柏的身影出现在眼前的那一刻,小兔子突然消失了。 心不在忐忑跳动,镇定得如同第一次见面。 一旁的律师早早起身相迎。关忻坐在椅子中,双腿交叠,目光微垂,一副从容不迫又百无聊赖的架势。 凌柏气势威严地同律师点过头,视线落到关忻身上,却是一怔。 除夕前住院,他们才朝夕相处过,那时候关忻虽冷,但他阅人无数的双眼轻轻一扫,就能看透他的外强中空。 然而短短两个多月过去,今天的关忻坐在那里,同样的冷,却莫名的有一股温柔坚定的气场。 他很确定这份温柔不是给他的,刺眼得很。 目光不由自主地变得厌恶。关忻承接到这份一如既往的情绪,心情淡定,无波无澜。凌柏千方百计把他卡出了人生镜头,他却像正式开拍后突如其来的噪音一样搞人心态,但又怎么样呢?曾经他不允许父亲讨厌他,因此而获得伤害,这次他忽然发现,他允许凌柏讨厌他了,而凌柏竟再也伤害不到他。 律师率先打破沉默,简明地讲了双方来意,因是凌柏方的律师,言辞中自然偏向凌柏的立场。 关忻听完老生常谈的利弊分析,抬眼看向凌柏:“千里迢迢的飞回来,是美国的项目停工了,还是他们把你开除了?” 凌柏面如沉水:“你今天上诉明天和解的,故意出尔反尔,就是见不得我安生。孽障,当初生下来就该把你掐死。” 关忻无动于衷地笑笑,看向律师:“你的当事人侮辱原告,看来没有想和解的意思。” 律师轻咳一声:“据资料显示,在您上诉之前,我的当事人给过您一笔钱,作为父亲对儿子的一份心意,但是您没有接受,转而上诉,我们合理怀疑,您觉得这笔钱不够,您能给出一个能让您满意的金额吗?” ---- 明天开会,这章少了点儿(一半吧),不管了,先放上来!
第91章 律师的每一个字都化作一把冰箭,穿透他的心脏,又在急冻中流不出血。 凌柏到现在还以为,他们之间,真的是价格没谈拢的问题。 芥蒂既深,话不投机,连愤怒都显得多余,更懒得解释。剖析自己这种事,一定要给对的人,不然只会获得鄙夷、嘲讽和不期而遇的摧残。既然父子亲情药石罔效,强行续命苟延残喘更嫌腻味,而关忻正经的目的是平息他亲手挑起的风波,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那么不如顺坡下马,还能得点实际好处。 关忻的沉默被判定成思忖,律师耐心地等待着;凌柏沉着脸,瞄了眼天花板角落的监控,扭头对律师说:“你先出去,我跟他单独说说话。” 律师圆滑老道,立时收了文件,出去不忘带上门。关忻心中忡怔,面上一言不发,坐等凌柏开口。 “给你车,你不要;给你钱,你嫌少;趁着我在美国,你故意闹上法庭丢人现眼,我让人联系你,你倒是清高,见也不见,是想拿捏我?哼,”凌柏劈头盖脸地数落完,鼻腔里喷出一道冷气,“你还太嫩了,区区一个男人就能让你乖乖坐在这儿讨价还价,真是个没出息的东西。” 关忻的头脑“嗡”得好大一声,错愕之下脱口而出:“是你……你找了学校的人,让他们施压云开?!” “影响到学校的声誉,自然要劝退,这是校规。人家校长主任在饭局上这么说了,我能包庇么?” 一番话乾坤颠倒,把自己摘了个干干净净。 关忻一面懊恼于自己的愚昧,一面难以置信凌柏的不折手段:“卑鄙!我和你之间的恩怨,关云开什么事!” “我不是没给过你机会,是你贪心不足,小动作不断,敬酒不吃吃罚酒。”凌柏兴致恹恹,看了眼手表,“记着,你那个——”嫌恶地皱皱鼻子,仿佛‘小男友’三个字说出来会脏了舌头,“——那小子在这个行业里一天,我就有一万种方法让他混不下去。不过,我没那么闲,只要你们以后别给我添堵,我也没空整天盯着你们这几只臭鱼烂虾。” 关忻脸色煞白,寒心冷笑:“我怎么忘了,你是大导演,谁不卖个面子给你,”目光陡然凌厉如电,直直射向凌柏,“不过,你也不要忘了,我们是无名小卒,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鱼死网破,他在这行混不下去了,我养他一辈子;你可不同,当心身败名裂,晚节不保,羊肉没吃成,惹了一身骚!” 父子俩怒目对峙,互不相让,神态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狠戾刻薄,却是貌同心离,相看两厌,就像钢铁把打火石擦成粉末,也擦不出慷慨的火花。 “说吧,多少钱能让你彻底滚蛋?” 关忻有一瞬间的迷茫,灵魂抽离了身体,大脑木呆呆的,一片空白。他过去不要钱,是想要虚无缥缈的爱,生怕拿了钱,会污浊了爱,令人看扁,令人误会他索取父爱的最终目的是钱;如今他不要爱了,只要钱,用以买断十六年的念想,可当凌柏问他落地的金额,他又没个头绪。 只要产生了羁绊,即便付出了天大的代价,也无法用等价交换来衡量。 “我不知道。”面对凌柏,关忻难得诚恳。 凌柏眉头紧拧上扬:“讹我?” “从小到大,我在乎的东西,都会一样一样离我而去,”关忻说,“你觉得你在我心中值多少,就给多少。” 凌柏毫不犹疑地嗤道:“一文不值。” 关忻凝望着他,嘴唇紧抿,指甲抠进掌心,微微发颤,似乎抵御着身体里一场翻江倒海的巨变。 执着了十六年,凌柏根本没搞清他在执着什么。他念着盼着、恨着渴望着,终成一场笑话,一场空。 不知过了多久,体内历经白云苍狗,沧海桑田,沸腾的热血已然透凉安定,关忻手掌松开,眉目松缓,口齿轻启,刻骨的恨意渐渐散去,自心底涌上一波一浪的温柔,透出面目。 “是千金难求。”关忻轻轻叹息。 他用这份温柔祭奠执恨,换来凌柏脸色僵硬,纹路虬结,仿佛得到了一个鬼魂—— 不是示弱,不是乞怜,居然是温柔。 温柔的前提是有力量。唯有消化掉痛苦,才会诞生出坚不可摧的力量。一旦有了力量,便不畏惧暴露脆弱,因为其后随行的,还有对脆弱的看待。 凌柏怒不可遏,猛一拍桌,悚然站起,一大团阴影如同乌云笼罩在关忻头顶:“想要多少就直说,少拐弯抹角的恶心我,我和你之间没什么情分可言!” 关忻突然的坦诚令他恐惧。虚伪还是真情?不……不能当真!不可当真!不敢当真!于是他应激、暴怒、虚张声势。他恐惧儿子居然孺慕——是凌月明先对不起的他!他给过凌月明机会,让他别为了一个连霄要死要活,别再招惹男人,从此走正道——哪句不对?而凌月明宁肯在大冷寒天里跪到病病殃殃也不肯低头,还放狠话一犟到底,不知好歹,不识抬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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