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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么行,我怎么可能不管你?” 阿堇看着他,良久叹息:“真羡慕凌老师,霄哥喜欢他,你也喜欢他。” “啊,啊?”游云开懵了一下,“阿堇,连霄他不喜欢你是他有眼无珠,不是你不好——” “别再说了!”阿堇梨花带雨,“他知道凌老师松茸过敏,知道凌老师喝粥要加胡椒粉,遇到危险也是先抓住凌老师,却连我今年几岁都记不住,我知道他不喜欢我,可是我喜欢他啊!” 游云开浑身不自在,阿堇的话句句在提连霄,却像巴掌一样落到他脸上:他不知道关忻过敏,不知道关忻喝粥加胡椒粉—— 阿堇哭得摇摇欲坠,仿佛承载不住连年暴雨而溃堤的堤岸,倒在游云开怀里。游云开抱住他,安慰说:“阿堇,我不想你受伤,长痛不如短痛,分手吧。” “我也不想喜欢他,可我控制不住,云开,我该怎么办?如果我喜欢别人——如果我喜欢你——该多好……” 游云开安抚他后背的手僵了僵,这是他从未设想过的道路,又或者,是他刻意回避的一种可能。 门口,关忻静静地看着他们。他听到了阿堇的“如果”,也注意到了游云开僵硬的手,但他知道“如果”不等于“事实”,所以他没出声。 还是阿堇先发现了关忻,慌忙从游云开的怀里出来,擦干了眼泪,不自然地笑笑:“凌老师。” 游云开回过头:“关忻——” 关忻瞟了眼水池里的衣服,说:“收拾好了就走吧。” ……………………………… 游云开的外套给了阿堇,横眉冷对地看着他上了连霄的车,目送他俩走了,才跟关忻上了他们的车,一边扯安全带一边说:“连霄真不是个东西,老天爷不长眼,怎么就让他火了呢?” 关忻看他一眼,踩下油门缓缓驶出:“你不应该劝阿堇分手。” 游云开震惊地瞪大双眼:“为什么?连霄什么人你最清楚,而且他不喜欢阿堇,难道要让阿堇吊死在他身上吗?!” 关忻抿了抿干涩的嘴唇,和游云开吵架压力很大,他本能地怕游云开生气,然后离开,可是今天这顿别扭饭吃的,他就是想说点什么:“他俩一个周瑜一个黄盖,回头连霄迷魂汤一灌,你里外不是人。” 游云开火冒三丈:“你说过,不会再玷污我和阿堇的友谊!你是知道连霄喜欢你,巴不得摆脱他,可你不能利用阿堇啊!” 关忻气得手直哆嗦,把车缓缓停在路边,才说:“我利用他什么,今天之前我根本不知道连霄的男朋友是他。” 游云开缓了口气:“关忻,阿堇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往火坑里跳吧?” “这是阿堇自己的选择,你凭什么干涉?”关忻别过脸,深呼吸又转回来,“云开,总有一天你得习惯,朋友有他们的路要走,支持、安慰、帮助都可以,但你不能强扭着他走你的路,你们只是朋友,距离和分寸才能让你们走得更远。” 游云开不可思议地说:“你让我见死不救?” 关忻盯着他,呼吸渐渐沉重,他不想问,但不得不问:“如果不是阿堇,是别人,你还会这么生气吗?”
第28章 这句话游云开没有回答,但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车内昏暗,路灯显得夜色更加沉暗;关忻密匝匝的眼睫层层筛过光影,落入眼中,水波般粼粼变幻,掩盖源头的色彩。 许久,游云开躲避掉关忻的视线,扭回头坐正,紧拧着眉头,不再言语。 车子再度启程,空气凝滞成冰,关忻却松了口气,寒意虽然刺骨,但同样可以让人感受到自己的存在。他刚才很怕游云开一气之下弃车离去,在追与不追之间,尊严如绷紧的琴弦,心念微微一颤就会断裂。 幸好,游云开没走,“永远不会离开”这句承诺依然生效。 当晚两人背对着背,谁都没睡好,凌晨关忻迷迷糊糊寐过去,闹钟还没响,就冷不丁惊醒,下意识往身边看去——他扑腾一下坐起身,刚清醒的大脑一阵晕眩。 ——游云开不在。 心慌意乱,像瞬间烧开了一锅水,烫得他光着脚慌忙拉开卧室门,客厅空无一人,清晨的光冷飕飕的,冻住时间和血液,关忻苍白着脸,腿上陷入沼泽般,每走一步陷得越深窒息越重,但他仍追日似的趟过客厅,来到书房、厨房,用眼睛穷索冥搜。 游云开不见了。 心如擂鼓,带动浑身剧烈颤抖,仿佛一场酝酿了整晚的地震,张皇失措却寸步难挪,沼泽淹没胸口,他艰难地呼吸着,大脑展成一篇白纸,上面印着浓血成墨的硕大黑字:他不会走的,他说过不会走的。 茫然僵立,好一会儿才想到找手机联系游云开;用尽气力堪堪转身,忽然响起钥匙插入门锁的声响。 桎梏全消,关忻猛地回头,死死盯着门口。 门开,游云开穿着睡衣,套了件外套,头发乱成鸡窝,提着袋子睡眼惺忪地进来,一抬头骇了一大跳! 关忻肤色雪白,嘴唇淡到无色,直挺挺地盯着他,蜡像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干涩龟裂,红丝密布,像渗血的蛛网,在看到游云开的第一时间光一样直射出去,在空中张开绵密的大网将他层层捆缚捕捉。 游云开挠挠脑袋:“这么早就醒了?” “……你去哪儿了?”关忻低声问,嗓音像磨过砂纸。 游云开将袋子举到脸旁晃晃:“我二十了,可以借酒消愁了。” 关忻一步步走上前,张开双臂环住他的脖子,用失而复得的力气紧紧抱住他。 游云开惊讶地偏过脸,一边抬手回抱住他,一边试图看到关忻的表情——依然是波澜不惊的沉稳,但身体偶尔的轻颤暴露了真实心境。游云开立刻明白怎么回事,说:“对不起老婆,我应该跟你报备的,让你担心了。” 一句话,如同一杯冰块加入沸水中,关忻逐渐回温、软化。游云开等他镇定,拥着他来到沙发坐下,将袋子里的啤酒尽数摆在茶几上:“我一直在想你的话,失眠了,就去了趟便利店,想借着酒劲儿睡过去。” 窗外刚蒙蒙亮,大概五点,关忻看着排兵布阵的啤酒,顿了顿:“那只是我的想法,你可以不听。” 游云开摇摇头,开了一罐:“你说的对,我想了一下,如果不是阿堇,是一个陌生人,我会超级高兴,觉得连霄终于不会来跟我抢你了,可是一想到那个人是阿堇,我就……” “人之常情,这不怪你,”关忻说,“而且你可以放心,谁都抢不走我。” 游云开慢慢歪过身体,靠在关忻肩头,一边喝酒一边呓语似的说:“我还是想再去劝劝阿堇,不然我心里不安生。” “你想怎么做不用告诉我。” 游云开促狭地看他:“还是得跟你报备一声,不能让你误会。” “误会什么?” “误会我生你的气了啊,”游云开直起身,扳过关忻肩膀,迎着薄薄天光双目相接,一片赤诚,“人心都是偏的,陌生人我可以自私,但阿堇真不行,老婆,你能理解我吗?” 关忻还能怎么回答?他一直都理解,但不妨碍他小心眼。 爱是桌面,四条桌腿分别是偏心、例外、首选和独占,缺了任何一条,就会应声而倒。曾经占尽这些优势的是阿堇,自己后来居上,但某些时刻,阿堇的身影依然会出现在他前面。 朋友和爱人没有孰轻孰重,全赖当事人的感情深浅。就像两条围巾,由同样长度的毛线织成,爱人的围巾紧密温暖,却短;朋友的围巾松散透气,却长。关忻不是二十郎当岁的毛头小子了,活的越久,过去就成了换取成熟的筹码,游云开可以沉迷青春的单纯时光,关忻则必须得体地在一旁包容、守护,在游云开回眸时给予一个静好的微笑。 “别撒谎,你明明就生气了。”关忻只能把所有贬义情绪咽下,左顾言它,“以后对我不许撒谎,不许隐瞒,我宁可要残酷的真相,也不要美丽的谎言。” 游云开竖起三根手指:“好,我发誓,以后我们对彼此都要坦诚相待。”说完挂住关忻脖颈,赖赖唧唧摇啊摇,“你好像很怕我们起争执,别怕,吵架归吵架,吵不散的。” 全身血液彻底恢复流动,关忻目光放远,望向游云开身后隐匿黑暗的餐厅和玄关,窗外朝霞成绮,粉紫色的天光一路打进来,驱散了暗处阴翳,美而朦胧,像一场童话,更像一场梦。 ……………………………… 游云开吃过早饭去学校,下午去了服装节场地,模特在进行最后的试衣,这周末正式表演。 彩排结束已经夜里九点多,晚上放饭的时候,他们这群免费牛马还在干苦力,一口没吃上,游云开饿得头晕眼花,但还是先在后台逮住了阿堇:“一会儿怎么回去?” “打车。” “连霄不来接你?” 阿堇好脾气地笑笑:“大张旗鼓,公开露面的,不合适。” 游云开颇有微词,转念一想反正是要斩红线,连霄越不作为,他越仗义执言,于是说:“正好有话跟你说,陪我去吃点东西吧,饿死了。” 俩人就近找了家麦当劳,游云开点了份套餐,给阿堇要了杯热水,两口汉堡下肚,终于从容起来,吸着可乐清清嗓子,说:“阿堇,我还是那句话——” “要我跟霄哥分手?” 阿堇桃花瓣似的眼睛里闪烁着戏谑的光芒,游云开被他噎了一下,然后就被牵着鼻子走了:“对,我就不明白了,连霄那个家伙有什么好?你不了解他,电视上的样子都是他的人设,装的!” 阿堇默默听他说完,轻声细语地说:“云开,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讨厌他?” 游云开愣了愣,回想跟连霄的第一次碰面,那时候他刚推断出连霄伤害过关忻,居然还敢跑去关忻的医院贴脸开大,他的厌恶更多是为关忻鸣不平。在此之前,连霄对他而言就是个知名演员,放松时会看看他的电影而已,他既不追星,也不了解,更谈不上什么好恶。 阿堇审视他的表情,淡淡一笑:“你讨厌他是因为你喜欢凌老师,如果凌老师给足了你安全感,让你有足够的自信不再患得患失,你就能用公平的眼光待连霄。人无完人,霄哥不可能没有缺点,但他如果真有那么差,会有那么多人喜欢他吗?你不会自大到觉得众人皆醉你独醒吧?” 游云开哑口无言,但阿堇意犹未尽,给出致命一击:“凌老师也喜欢过他,不正能证明他很有魅力?难道凌老师可以喜欢,观众可以喜欢,谁都可以喜欢,偏偏我不能?”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的意思是——他不喜欢你啊,还这么吊着你,而且、而且——”游云开眼睛一亮,抓住了救命稻草,“而且关忻现在也不喜欢他了,他以前被连霄伤得特别深,跟一只被虐待过的三花猫似的,敏感多疑又逞强,一直走不出来,跟我在一起了才好点儿,但也有限,我不想你也变成他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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