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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忻深吸一口气:“阿堇,实话告诉我,他怎么了?” “关老师,您别生气,是云开怕影响你工作,不让我告诉你。”阿堇无视就诊椅上的游云开摇头摆手,顺嘴把他卖了,“云开在医院打吊瓶呢,他过敏了,发了哮喘,还挺严重的,现在还说不出话,上午是被救护车送来的。” “过敏?!”关忻脑海里迅速闪过这两天游云开拖泥带水的样子,他俩都以为是感冒,关忻又一脑门子官司,没多关注他,没想到是过敏,“你们在哪个医院,我现在过去。” “不用了,您下午还得上班——” “哪个医院?” “……” 关忻发火寒气逼人,两个小年轻根本顶不住;得到了地址,关忻一脚油门,不到二十分钟就出现在了游云开面前。 游云开刚做完雾化,点滴还剩半瓶,裹成圆滚滚的一团窝在椅子里,红通通的鼻尖配上白嫩嫩的脸蛋,雪人似的可爱,看见关忻,眼睛亮了又亮,顾及前后左右的人群,一声“老婆”憋在胸口,朝关忻伸出手,哑着嗓子说:“你怎么来了,我没事啦,有阿堇陪我就够了,你快回去吧。” 自己刚到就听游云开赶人,关忻心里泛酸,没理他,转头对阿堇说:“麻烦你跑一趟,我看着他就行了,你快回去休息吧,赶明儿一起吃个饭。” 阿堇比游云开看得懂眉眼高低,将手里医生开的药尽数交给关忻,从陪诊椅上起身说:“计量用法都在上面,那我回去了。” 纤细貌美的阿堇带走一波视线,游云开趁机把关忻的手拉进棉服袖子里,虚虚握着,摩挲不定,笑得很荡漾,比个无声口型:“老婆。” 关忻就势坐到陪诊椅上,由他握着:“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又不是什么大事——” “过敏、哮喘、救护车,哪个字不是大事?”顿了顿,架不住百爪挠心,将酸溜溜的嫉妒掀了盖儿,“以后有事,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听到了吗?” “万一你正做手术呢,怎么办?” 关忻张了张口,不吭声了。 游云开沉浸幸福中,以为关忻当真了,忙又说:“开玩笑呢,我怕耽误你工作嘛。” 关忻抬眼看向点滴:“吃午饭没有?” “没呢。” “想吃什么,我去买。” 游云开抓紧他:“别走,马上滴完了,然后我们一起出去吃,我们吃快点儿,不会耽误你回医院的。” “……我下午请假了,”看着游云开克制不住的喜悦,关忻伸手把他挡住眼睛的发丝拨到一边,半是心疼半是歉疚:“以为是感冒,原来是过敏了。” “布料有问题,我去送检了,如果问题严重,我就把内衬和主要料子换成自己的,用三山的布料锁边、装饰,尽量少用。” “可以吗?” “钻空子呗,简章上没写必须百分之百用他们的,他们也不能真拆开看哪里用了什么布料,”游云开吸吸鼻子,关忻赶忙递给他两张纸巾,游云开瓮声瓮气地说,“三山作为国际一线,用的面料太次了,希望这次比赛能给他们清一波库存,以后进点好料子。” 关忻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轻声说:“我们回市区住吧,现在料子堆在杂物间里,你回去了还是要过敏。” “那你上班太远了,我没事,就是这两天连续熬夜,免疫力下降,又在杂物间呆太久了才过敏的。”嘿嘿直笑,“不是感冒就好,今晚我就能搬回来抱着你睡了。”抬眼瞧见关忻凝重的表情,赶忙打补丁,“你放心,光抱着,绝不影响关大夫上班。” ——他不用上班了。 关忻心绪翻涌,游云开不惜一周两次翻山越岭去上学也要来这边住,就是照顾他上下班;目前他已离职,不需要再住下去,可告诉游云开的话,又要把前因后果讲清楚。 游云开没有责任跟他同仇敌忾。爱上一个背负着累赘过去的人,太辛苦了。 “对了,”游云开忽然想起什么,尴尬地说,“你带钥匙了吧?当时咳的太难受,家钥匙忘带了。” ——游云开很享受给下班的关忻开门,经常不让关忻带钥匙,很有种小狗习性,今天自食恶果。关忻无语:“你还能记得点儿啥?” 游云开抽回手,还真在口袋里掏了掏,掏出关忻送他的剪刀手柄,送到关忻眼前:“我也不知道为啥最后拿了这个。” “……你把它当钥匙了?” “不是,就是觉得得带着它。” “……你是不是傻?” “你喜欢就成。” 这次是关忻把游云开的手纳进了自己的袖子。 ………………………………………… 当天下午,他们让物业帮忙开了门,接着一连几天,关忻装作平时的样子早出晚归,怕游云开碰到,特地开车到远一点的咖啡厅,加入中年失业大军,每天一杯咖啡坐一天,筛选岗位,投递简历。 十年时间,国内职场风云变幻,连投了几个都石沉大海。关忻很是挫败,甚至有点儿后悔冲动裸辞,但一想到凌柏小人得志的表情,又动力大增。 转眼十二月中旬,北京下过两场小雪,气候像放久的饼干,干得直掉渣。关忻彻底沉不住气,不忍游云开在寒冬腊月里两点一线的奔波,打定主意今晚同他水落石出,然后一起搬回市里。 晚上五点,微信忽然响起。关忻拿过手机一看,是阿堇,约他晚上一起喝一杯。 因上次关忻说过“赶明儿一起吃饭”,虽是外交辞令,但人家发出邀请,不好推辞。关忻一个转念,正要问游云开要不要一起去,阿堇仿佛预判了他的预判,又发来一条:关老师,别叫云开。 又说:我想跟您聊聊连霄,我心里太难受了,有些话,只能跟您说。 对阿堇,关忻态度复杂,嫉妒但没有恶意,防备但不乏同情,抛开一切,从关忻的角度来看,他也只是个二十来岁、受过情伤的小朋友。 关忻想了想,回道:好,但我得跟云开报备一声。 游云开煮了晚饭,听到关忻晚上有约,大为失落,但一听是阿堇找他,翻脸比翻书还快,絮絮叨叨地说:“老婆你去吧,他愿意找你是好事,你安慰安慰他,让他少喝点儿,他可能喝了!” 关忻似笑非笑:“哟,话里全是他,就没有要叮嘱我的?” 游云开说:“咱俩不一直脑电波交流吗?” 关忻笑骂了一声,挂了电话。 七点,关忻开车到了阿堇订的酒吧。白咖夜酒的清吧,暖暗的灯光,场地不算大,没几个人,空气中弥漫着饮品的甜香,尽头小舞台架着麦克风,暂时没有歌手唱歌,劣质音响流淌着包了浆似的慢摇。 关忻一眼就看见了阿堇,有些人自带光圈,到哪里都比别人亮两个度,正在吧台听酒保介绍背后满墙酒架上的酒。 关忻走过去,坐到他身边,阿堇扭头见他,勾了勾嘴角:“喝点什么?” “橙汁。” 阿堇哈哈一笑:“关老师你太可爱了,我又不能把你吃了。” 关忻说:“云开下了死命令,让我看着你别多喝。” “啧啧啧,夫唱妇随。”阿堇伸出食指,顽皮地晃了晃,“不多,就一杯,他们家专做龙舌兰,很正宗的,不喝可惜了。” 关忻没觉得有什么可惜,倒是酒保非常上道,说:“我们店里新到了几瓶Reposado,反正没人,请你们两个大帅哥喝一杯,尝尝。” 说话间手腕翻飞,晶莹剔透的两块大方冰落进了玻璃杯,叮呤当啷如清脆的风铃,下一秒淡金色的酒液浇在冰块上,哔啵裂纹。 酒保推给二人,还送了一碟炸面包虫。在酒保期待的目光中,阿堇一饮而尽,咂咂嘴:“很柔和,我喜欢。” 然后两人看向了关忻,关忻慢慢喝了一小口,像喝了一口流淌的阳光,挨过炽热的烈度,微眯着眼说:“嗯,不错。” “这是墨西哥最受欢迎的龙舌兰,”阿堇点点杯口,示意酒保再倒一杯,“关老师有没有去过墨西哥?” 关忻点点头,晃着冰块融化,稀释烈酒:“小时候全家坐迪士尼游轮出海玩,有一条航线就是到墨西哥的。” 阿堇眨着柔情似水的桃花眼,咋舌:“迪士尼还有游轮?” 关忻目色迷蒙,唇角含笑,像是想到了温馨场景:“唔,我妈比较——有童心。” 阿堇支着下巴:“真羡慕。都说有了阅历的人类很难取悦,一张白纸的云开是怎么取悦到你的呢?” “我们没有取悦谁,我们是相互妥协。” 阿堇将变小的冰块拨弄得东奔西逃:“妥协吗……你不接受霄哥,是因为他没有妥协?” 关忻说:“我跟他之间剪不断理还乱,但都是陈年旧事,已经过去了。” 阿堇苦涩摇头:“没有过去,霄哥爱你,你是他的初恋。” “一定要说这个吗?”关忻抿了一口酒,“连霄没爱过我,倒是你,你是云开的初恋。” 阿堇呼声一颤:“什么?” “你不知道?” “不是……我当然知道,你怎么知道?” 关忻摇头笑笑:“看来只有云开不知道,正好,我也不想让他知道。” 阿堇紧盯着关忻:“其实,我跟他说过了,但他说,不一样,我是他最好的朋友,而你——” 关忻心跳加快,呼吸渐渐急促,一股热气蔓延脖颈面容。纵然知道大概答案,但从他人口中获取游云开爱他的证明,依然供不应求。 “关老师,他们都喜欢你,即便云开先喜欢我,但他还是喜欢上了你。”阿堇似哭似笑,“为什么,你究竟哪里好?你明明是我情敌,奇怪的是,我却不讨厌你,甚至想更进一步了解你——” 说着,颀长的手指缓缓抚向关忻的脸颊。 关忻没躲,在指尖接触皮肤的刹那,猛地扣住阿堇的手腕,令他动弹不得:“阿堇,连霄跟我说,你已经跟他分道扬镳了,不用再帮他拆散我和云开了。” 阿堇瞳孔骤缩,半晌在关忻平和却暗藏锋芒的目光中缓缓收回手,关忻顺势松开,转而去拿酒杯,佯作无事发生;阿堇垂下头,露出脆弱白皙的脖颈,像一只濒死的天鹅:“他都告诉你了?呵,我是不是很可笑?” 关忻没说话,只喝酒。连霄跟他说了很多,但他辨别不出孰真孰假,干脆默认。 阿堇喃喃说:“关老师,我是真心喜欢霄哥的。既然爱情得不到,那就专注卷事业吧,情场失意职场得意嘛,你说是不是?” 关忻觉得这话问得奇怪,但上进总是好的,于是点点头:“专注事业,挺好的。” 阿堇抿嘴一笑:“我卷我的事业,云开卷他的比赛,你呢,关老师?” 关忻把酒举到嘴边,愣了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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