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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闹!你答应过我什么——” “老婆,该为过去的任性买单的人是我,”游云开说,握紧了关忻的手,扬起真挚如暖阳的微笑,“别害怕,不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放开你的,你看,”他举起两人的手,关忻松松的,并未握实,全靠游云开不松懈,“就算你松开了,我也会一直抓着你的,这辈子你都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关忻眼眶泛起浅浅的红:“云开,别跟父母出柜。” 游云开端详他一会儿,了然地说:“傻瓜,你是不是担心,为了付违约金,我跟爸妈坦白我们的关系,然后他们会用违约金威胁我跟你分手?就是电视剧里那种——”捏着鼻子装腔作势,“‘只要你们分开,我就帮你付违约金,否则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的’,然后我就忍痛与你分手,还自我感动得不得了——是不是这种?” 关忻很想吐槽他狗血剧看太多了,但不得不承认游云开说进了他心坎儿里。 游云开痞痞一笑:“我们又不是真的在演电视剧,钱和你我当然选你啊!我做任何事都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能更好的和你在一起,一直到我们入土也要在一起,一直到下辈子、下下辈子……” “癞皮狗,烦不烦啊?” “我就是要烦你,认命吧,你逃不开我的,”游云开笑完,正色说,“我会先想尽一切办法让洛伦佐放弃签你的同时延期交付违约金;如果延期不了,我就去筹钱;如果实在凑不够,我会跟你说的,到时候我给你打欠条,签卖身契,这辈子我所有的钱都上交——”计谋得逞似的一笑,“然后你养我。” 关忻知道这时候应该接一句“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但一股裹挟暖意的酸涩哽在鼻腔,令他无法开口。无论自己如何一遍又一遍地把游云开拒之门外,他仍被坚定地选择着。 他以一种全新的目光审视着眼前的少年——已经是青年了——心怀的理想并未磨灭,但处世上增添了务实;固然识了时务,但又没堕落,让他想起了跟妈妈去玉雕拍卖会上看到的那块“风雪夜归人”。 无人问津的雪花玉被雕琢成了“风雪夜归人”,此前为人诟病的“米芯子”,反成点睛之笔。 他人称赞玉雕师化腐朽为神奇,但小小的凌月明不觉得玉料上的斑点是“腐朽”“缺陷”,那是一块璞玉,璞玉就应该有杂质,看不到它潜力的人,不配拥有它。 “老婆?老婆?” “好,我答应你。”关忻回过神来,郑重承诺,“我不交视频,也不签字……我相信你。” “老婆……”巨大的惊喜砸得游云开找不到北,却伴生出不安,期艾说,“那个……其实我准备了一肚子理由来说服你,没想到你答应的这么快……你真相信我能行?如果、如果我又搞砸了……”——就再没机会被你喜欢了吧。 “笨蛋,不会赢,还不会输吗?” 游云开瞪大了眼睛。 关忻一字一句地说:“有我在,输了怕什么?比起在赢的路上迷失自我,我更爱懂得怎么输的人。” “……” 游云开主动放下关忻的手,背好背包,前所未有的无畏:“我走了,还有好多事要做呢。” 这次他不像从前那样一步三回头地流连,他知道背后那双眼睛一直跟着他。 游云开下了电梯,出了单元门。夜已深,抬手遮住广阔的天,两旁灯火璀璨,眼前的道路笔直而清晰。 萦绕在心头的关忻身影逐渐淡去,化作了他灵魂的共生。他感到连绵躁动了数日的心沉静了下来,没了旁骛。 时间不等人,他还有好多事要做。 ……………………………………………… 没过两天,阿堇果然来了电话,询问游云开有没有把视频交给警方。游云开戏精上身,把违约金的事情说了,还说关忻决定把视频交给凌柏;阿堇措手不及,没深问就匆匆挂了电话。 坐实了猜测,游云开束缚解除,着手整理一石三鸟的计划:题眼就在三山洋一身上。杀人要诛心,三山品牌是三山洋一的毕生心血,一旦死透,他看三山洋一这个老混蛋还怎么蹦跶起来!而后树倒猢狲散,阿堇臭名昭著,也不会再有品牌签他。 剩下就是搞定洛伦佐了。 求同存异——游云开想起白姨来别墅燎锅底时透露过的只字片语,为求核实,他特意约白姨吃饭,打探消息,还真让他确定了:洛伦佐早想收购三山,去年还撬走了几个三山的资方;早前搞臭三山口碑的几场小打小闹中,洛伦佐功不可没。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收购三山,可比签约凌月明有油水多了吧! 游云开把思路有条不紊地整理出来,然后发现,目前最大的问题是,他一个小虾米,压根儿跟洛伦佐搭不上话。 他不想麻烦白姨,而且说句不好听的,他这边借刀杀人,但万一洛伦佐“两个都要”,以白姨的力度,还不够让洛伦佐掂对。 在他周围,有雷霆万钧之力的人——游云开的目光落在拎回来的那堆啤酒上。 思前想后,他拿过手机,点开他姐的微信。正在这时,邮箱收到三山通知:他的参赛作品荣获冠军。前三名获奖作品,将亮相三山的秋冬秀。 游云开早知内幕,“冠军”二字刺眼得很。他看了眼秋冬秀的时间,心想“果然如此”。 ——三山的秋冬秀,跟洛伦佐的二月服装展在同一天。 游云开关掉邮箱,重又翻出池晓瑜的微信。
第61章 紧赶慢赶,在郑稚初回桃仙之前,游云开总算又见到了真神一面。 他做开题报告似的,阐述了大致想法,说白了就是转嫁矛盾,帮着洛伦佐吃掉梦寐以求的三山,从而支开对关忻的蚕食。 郑稚初听完,眉头动都没动,也没给抱臂颦眉的池晓瑜分一个眼色,径自问道:“你想借‘三山面料劣质有害’撕开口子,让水军推波助澜?” “是,而且我这里有现成的检测报告和面料小样,这家面料公司跟三山深度绑定,已经合作十多年了。” 郑稚初背靠沙发背,兴致缺缺:“面料检测随便什么人都能做,为什么非要用你的?你的附带条件可不便宜。” 游云开心口一紧,定定神说:“我是三山第一届服设大赛的冠军,这个身份够不够?” 郑稚初不语,池晓瑜给他续上一杯茶,揶揄:“小卒过河就是车。马前卒你看不上,过河卒就怕你高攀不起。” 郑稚初瞥她:“你别说话。” 游云开云山雾罩,听不懂他俩打的哑谜,但明白池晓瑜在帮自己,抓紧时机又说:“洛伦佐当然可以用别人,但我是最安全的一个。” “洛伦佐可以吞了三山,也可以吞了你们,嘴边的肉没有不吃的道理。” “阎王好送,小鬼难缠,想立地成佛,小鬼不答应也没辙。但小鬼背后得有阎王,不然就成了孤魂野鬼,随便一个金钟罩都能收了。” 郑稚初难得撩起眼皮:“你让我当阎王?” 游云开攥紧膝盖上的拳头,手心发热,微微冒汗,坚定点了下头。 “我想你搞错了,”郑稚初依然是四平八稳的语调,却言辞犀利,“我是奸商,不是许愿池里的王八,让我动弹,除非天上掉硬币。” 游云开愣了愣:“可是——” “另请高明吧。” “郑叔叔!” 郑稚初起身,是个送客的架势,上下打量了一遍随之站起的游云开,说:“我明天回桃仙,下午要休息,不送。” 游云开做足了充分准备的前提,是把郑稚初纳入到了“自己人”的范畴。他以为上次承蒙指点,郑稚初就算半只脚踏进了他的计划,作为好心的长辈,通过地位权势动动口,帮助焦头烂额的小朋友。 这份背书堪称一决生死的关键,游云开没想到踏进来的腿说撤就撤。幡然悔悟自己的幼稚,游云开垂头丧气地告辞,这次池晓瑜跟他一起出来,下楼梯时抬起胳膊周怼怼他:“喂,这就打退堂鼓了?” “当然不会!”游云开重新抖擞,但抖不开头顶的小乌云,“可是郑叔叔话说到这份儿上,这路子是走不通了,单靠我根本成不了气候,到最后还不得赔了夫人又折兵……” “谁说走不通了?” 俩人出了单元门,池晓瑜闻言停住脚步,不耐烦地打断他。游云开懵头懵脑:“郑叔叔的意思就是不想参合进来啊,我理解,没有人有义务帮忙。” 池晓瑜气得只戳他脑门:“他不是说了,要请他,除非有利可图!如果他不想帮你,他那种惜字如金八棒子打不出个闷屁的家伙,画蛇添足说这些干嘛?” 游云开捂着脑门,开了窍:“哦哦哦——” 池晓瑜苦口婆心:“他那个位置的人不肯烧冷灶,得你自己的锅先热起来才行,不然,你跟他取了真经也是假和尚。”说着,抬头向楼上看去;阳光折返的窗户后面,窗帘无风自动了一下,池晓瑜了然地摇头而笑,挪过流转的凤目,继续说,“他还跟你说了明天要回桃仙,不就是告诉你接下来去哪儿能找到他嘛,这话都听不明白,蠢材!” 游云开苦哈哈地说:“我怕他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都说了他是奸商,奸商无非是见路不走、见死不救、见病不治、道不轻传。跟奸商打交道最滑头但也最容易,放大人性中最自私的一面——”说罢,目含期待地看着游云开。 游云开犹豫着接上:“……让他占便宜?” “让他感觉占了便宜就行。”池晓瑜说,“接下来该做什么,知道了吧?” “找出他现在迫切的需求?”游云开不甚自信,见池晓瑜满脸“孺子可教”,不禁拖长音,“郑叔叔要啥有啥,我上哪儿知道他缺啥啊!姐,谁都知道郑叔叔对你最好了,你帮我求求他嘛——” 池晓瑜陡然冷下脸来,断言拒绝:“不行!” 游云开吓了一激灵。池晓瑜往日里嬉皮笑脸玩世不恭,乐呵呵一副好说话的样子,可一旦严肃起来,浑身散发的冷冽配上她的花容月貌,如一株欺霜傲雪的寒梅,连郑稚初也要退避三分,更别提游云开了。 游云开呐呐:“那、那你给我讲讲郑叔叔,让我了解了解他总行吧,不然无从下手呐……” 池晓瑜自然知道郑稚初的心病是面料厂,但上次一起吃晚饭的时候,郑稚初明令禁止她“授游云开以鱼”,让他自己找方向。郑稚初难得高看谁一眼,池晓瑜也乐得锻炼游云开,遂绰然接受。 池晓瑜说:“别问我,我啥也不知道。你不是想补救以前犯的蠢吗,那就排除万难勇往直前吧!” 游云开理解,池晓瑜帮到这儿已经仁至义尽,剩下的修行全靠自己了。回了别墅,饭也来不及吃,开始上网查郑稚初的资料,可网上都是些郑稚初在商业论坛上的发言、访谈、政策动向,老生常谈毫无新意。游云开揉按太阳穴,眼睛一转,转头去扒郑稚初名下的公司和由此延展出的关系网,抽丝剥茧,还真让他发现了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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