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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的天边,落霞漫天,白鸟飞过。 室内哭声渐歇,重回宁静。 陈迹柳将头埋得很低,很久之后,才有了下一句。 “……对不起。” 晏华星:“你是在向我道歉吗?” “嗯。” “为何?” “中午信誓旦旦承诺,结果倒做了自己口中下贱的事……” 陈迹柳话没说完,晏华星直接打断她:“为什么要向我道歉?从事实来讲,你又没有对不起我的事情,从你开始感到失落开始,对不起的只有你自己。” “我只是个外人,你的做法、想法跟我有什么关系呢?唯一有关系的,是你自己。因为你动摇的信念,受到伤害的是你自己的心情,你的感受。” 晏华星没有再笑,毫无遮挡的凌人寒意破土而出。 陈迹柳内心生出一种恐惧,然而控制不住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个劲儿地往下掉。 她眼睛眨都不眨,定定看着晏华星。 “不要去假设,如果你改变了某个因素,你的恋情就会死灰复燃。” “那只是你最完美的设想罢了。” “不妨想想,没有中午那件事,张海榆到底会怎么做。”晏华星凝眉,“他还会当作无事发生,当作不知晓你的感情,不会看你饱含爱意的卡片,继续把你当成提款机。” “你很聪明,摒弃张海榆那段话,难道还不能跳脱出他给你画的思维怪圈吗?” 晏华星一番话说完,陈迹柳才似回过神来。 把自己困在张海榆所说的话之中,无论如何都无法将自己从这段无疾而终的感情之中抽身而出。 惶惶不可终日。 有晏华星这番话,就像在泥潭沼泽之中从天而降的一根结实藤蔓。 困顿已久的人借力攀上,藤蔓将她牢牢托起。 被安全感笼罩包裹。 陈迹柳冷静下来,必须让自己站在事件之外,才能保持绝对的理性。 只有站在上帝视角,才能看清过往因果纠葛。 教室内重新陷入沉寂。 “他跟我说,他习惯于有我陪在他身边,就算我畏缩不敢上前,也会在偷偷注视着我。” 站在第三者视角,陈迹柳将思绪捋清,才斟酌着开口。 晏华星需要知道这些。 在陈迹柳身边,唯一能将她的感情如实告诉对方的,就只有晏华星。 晏华星见多识广,对感情一事拿捏得也最为精准。 只有他能解决压在陈迹柳心头的巨石。 陈迹柳愿意主动开口,晏华星的脸色总算好看了些。 “还有吗?” 陈迹柳摇摇头:“其他的,都和你说的差不多。” “嗯。”晏华星唇角扬起,“你信了?” 陈迹柳点头。 晏华星轻笑:“在讨论这句话真伪之前,我们先回忆一件事。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什么?”陈迹柳问道。 “这件事情可以验证他是否对你真的上心,不管他嘴上说得再天花乱坠,只要这件事没被推翻,他所说的花言巧语,一句都不可信。”晏华星说。 陈迹柳回忆了一下,还是不清楚,问道:“什么事?” 晏华星没有及时回答,反而歪着身子,看了一眼站在后黑板处的顾禾月,歪头道:“有没有听众可以回答这个问题?” “无聊。” 顾禾月冷着一张脸,薄唇轻启。 “这位听众一看就没有认真听讲,小心给你扣分哦。”晏华星笑道。 陈迹柳转头向后看去,这才发现后面还站了一个人。 她居然一直都没有发现。 那人额前的头发温顺垂下,大大的黑框眼镜遮住半张脸,只能看清楚下半张脸。 露出的那部分还是很周正的。 只不过看不清楚脸,也很难让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顾禾月虽然面无表情,但还是开口道:“张海榆自始至终,没看过你的贺卡。” “他说,他看过……”陈迹柳反驳。 可反驳的话语到了最后,竟没了声音。 晏华星:“你所说的‘看过’,是什么时候看过?不会是今天下午收拾东西的时候,把贺卡堆在一起,一起看了一遍吧?” “……” “孩子死了知道奶了,高考完了知道学了?他象棋下得挺好啊,马后炮这么在行。” 听了晏华星这句话,顾禾月忍不住用拳抵唇轻笑。 陈迹柳已经想清楚一些了。 中午的时候陈迹柳明明还能想清楚,知道张海榆从未看过自己写的贺卡。怎么被张海榆几句花言巧语就迷了心智呢? “好像,确实。” ……非常马后炮。 “那他说,对我有一点感觉是不是也在骗我?”陈迹柳问。 晏华星弯唇一笑:“当然是骗你的啦。以我的职业素养,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他只是享受有人追他的虚荣感。” “……” 陈迹柳擦了擦脸上留下的泪痕,撅着嘴:“你为什么笑得这么开心?” “你终于想清楚,我怎么能不开心呢?” 晏华星伸长手臂,手指敲了敲陈迹柳手中的箱子。 “这就是,朋友跟我有同样想法的舒畅感吧。这时候的畅快感,在KTV狂唱6小时都不及。” 陈迹柳:“……” 在KTV唱6小时,嗓子还好吗?还能说得出话吗? 晏华星:“说点自私的话,你的事情我还是很在意的,才不是最开始所说的与我无关。” 陈迹柳与晏华星相识不过半天,却对晏华星有了些了解。 再也不似传闻般高高在上,遥不可及。 同时,晏华星才不似他自己所说那般,全然把这件事当成陈迹柳的私事,他也会因为陈迹柳感情用事而生气,郁闷。 此时此刻,陈迹柳才觉得晏华星是个活生生的人。 哪怕大道理说得再像模像样,他也有私情。 哪怕披着虚伪的假面,也是重情义之人。 只不过他的情里,没有爱情。 在膝上搁久了,纸箱压得腿血液不畅,腿有点酸。 陈迹柳将纸箱放在地上,活动了一下腿,心中虽仍有酸痛感,但比最开始减弱了好多。 “陈迹柳。”晏华星唤道。 “嗯?”陈迹柳抬起头,看向他。 晏华星微微弯了弯唇:“我们再做一个选择题吧。” “什么选择题?” 陈迹柳话音刚落,晏华星明媚双眸闪过一丝光。 晏华星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在衬衫口袋翻了翻。 神秘莫测的动作和故弄玄虚的表情勾起了陈迹柳的好奇心。 衬衫口袋那么小,能装下什么东西? 晏华星一句话都不说,手从口袋出来的时候,两根手指捏着,带出长长的茎。 植物? 陈迹柳探头张望,一双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晏华星扬唇一笑,手里捏的东西露出全貌。 是一朵莲花! 陈迹柳目瞪口呆。 他居然从小小的衬衫口袋里拿出来一株莲花! 还一点颓败之势都没有! ……好厉害! 晏华星很满意陈迹柳的反应。 “小戏法罢了,喜欢吗?” “喜欢!” 陈迹柳接过晏华星递来的莲花,眼睛都在发光。 不仅戏法好看,这朵莲花也很好看! 晏华星:“别急,还有一株。” 又是变戏法般,晏华星又从衬衫口袋拿出来一朵花。 不过这次的花没能让陈迹柳眼前一亮。 之前的莲花太过惊艳,这株平平无奇的紫色野花显得太过平庸。 “不喜欢这个?”晏华星微微挑眉,并没有露出不悦。 第13章 不怕我生气吗? “也喜欢。”陈迹柳再次接过晏华星递来的花,“不过前者太惊艳了,这个显得有些黯然失色。” “人之常情。”晏华星点头道,“若换一个顺序,野花在前,莲花在后,你会选择哪个呢?” “……” 沉默半晌,陈迹柳问:“这就是我要做的选择题吗?” “对。” 又是一阵沉默。 思忖片刻,陈迹柳抬起头,与晏华星四目相视:“我不知道。” 这个答案似乎没有出乎晏华星意料,他轻笑道:“那就不需要答案,告诉我你是如何思考的?” 陈迹柳:“倘若换野花在前,在看到莲花的时候,我的心也会被它吸引走,谁不崇尚更美的事物?” 晏华星挑眉。 “不过,对莲花的喜欢只能是在心中,表面上,我还是会装出一副很爱很爱野花的样子,哪怕我的心已经被莲花吸引走了。” “你倒是诚实。” “但最后,我想,我应该不会选择让野花留在一个变心的人身边,我会让它离开。”陈迹柳抿了抿唇,郑重道,“所以,我不会做出选择。” 晏华星了然,把陈迹柳放在桌子上的两朵花拿起来,往陈迹柳身前推了推。 “解释得很好,不过,你也可以选择两个都要。” 陈迹柳讶然:“嗯?” 那不就相当于脚踏两条船吗? 一眼看穿陈迹柳的想法,晏华星无奈道:“不要把这个选择曲解成谈恋爱,没有那层意思。” 陈迹柳低头,鼓了鼓腮帮子。 “这个选择的真实含义与你所想不同。在你眼前有两种花,它们从外表、香气各方面都不同,却活得同样精彩。” “莲花出淤泥而不染,野花凭借自身顽强的生命力在夹缝中展露芬芳,这两种生活方式都可以是你的生活方式。”晏华星解释完,叹了口气,“我是这个意思。” 陈迹柳面色羞红:“是我想歪了。” “之前聊的都有关恋爱,你想歪了很正常,是我没有早点让你摒弃杂念。”晏华星道。 “对不……” “不用道歉。” 陈迹柳刚开口,晏华星就知道她要说什么,直截了当地打断她的话。 “陈迹柳,一个人的世界同样有月升月落,有花海虫鱼,一辈子那么长,没有规定你必须为一朵花长久停留。那些过往,不过是你存在过的证明,它从不决定你往后的人生。” 晏华星缓缓道来,字字诛心。 陈迹柳内心触动,嘴唇微颤。 “不要低估时间和自己的自愈能力,人的一生那么波澜壮阔,你总不能跌在一个人身上。” …… 陈迹柳没听见张海榆说得最过分的那几句话。 那几句话里,张海榆非常明确地说出了一句“我又不喜欢她”。 不过可惜,那时候陈迹柳还没来,只有晏华星和顾禾月清清楚楚听见了那几句最伤人心的话。 或许把那句话复述出来,陈迹柳才能最快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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