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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没人能对这么多夸奖无动于衷,江北昇弯起眼睛一行行看着,嘴角越发憋不住笑。 刚刚还苦着脸现在又开始乐了,江文廷越发搞不懂他,走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怎么了?” 江北昇显摆地抬起手机摆在江文廷面前,“看看,我的学生,这对我多么高的评价啊。” 江文廷掀起眼皮随意扫了眼,“你给我转五百我也这么夸你。” “那不一样,这是对我这个人的肯定。你不懂。我当年读研的时候轮转,我的第一个带教就给我转了三百块,那感觉,比自己发工资还开心。” 看着江北昇脸上洋溢地笑江文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所以你想好怎么求复合了吗?” 韩娅的消息也让江北昇轻松了许多,他一口气喝完杯里的康普茶心情舒畅地站起,“不管了,船到桥头自然直,怎么着都得等他考完试。我去洗车了,拜拜。” “拜拜。” 于天舒离开医院之后全身心都扑在了复习上,考研不像高考是一群人的斗争,更多是自己一个人在冷板凳上的反复鞭挞。 时间永远是不够用的,知识越往后是记不完的,校图书馆早上五点半开门,他和李远航五点三十一准时站在电梯口,等十二点闭馆再次走出大门。 李远航在一次模拟后崩溃到撕了所有试卷,其实他们都一样。 这感觉太像体测跑一千五时剩的最后二百米,明明就差最后一个弯就可以冲刺了,但脚步却越来越沉。 想停下,想休息,想早点结束。 每天同等的绝望与希望在脑海中反复摇摆,无数次的崩溃后只能强迫自己抬起腿继续前进。 上岸这两个字,在一年前还是他们对彼此真挚的祝福和对自己未来的美好憧憬。 但当真的只剩一个月,什么热血什么鼓励,所谓的岸好像只是自己给自己设的限,被困在夹缝中努力读书的他们,眼里只剩下麻木的疲惫。 学校广播站每天晚上六点种都会准时响起《一路生花》,那四分钟的旋律是他们这一天唯一能接收到的一点正反馈。 再过一天。 又过了一天。 于天舒想让时间快点又想让时间慢点。 四楼的自习室默认都是留给考研用的,呆在那里的每一个人都在从黑夜往另一个黑夜熬,绷着最后一根弦往最后一天挺。 手机日历上的日子越来越短,终于就剩五十米了。 考试的前两天于天舒拿着李远航的准考证给每个人打了八张,大家都图个吉利数。 江北昇已经习惯了每天饭后躺在沙发上看看考研的新闻,随着日子越来越近,当年那种要死不活的感觉实在难忘,他心里竟然也多了种要上考场的紧张。 于天舒拉黑了江北昇的所有联系方式,考试前一天江北昇特意新换了个号码。 他从下夜的中午一直纠结到晚上,还是给鼓起勇气发去一句:[一切顺利。] 《一路生花》照常响起,于天舒刚刚接好开水就收到了这条陌生人的短信。 尽管换了号但这四个字不用看他都知道是谁发的,冷板凳上孤零零地熬了这么多天,现在的他不再会去计较之前的那些爱与不爱,能收到江北昇的安慰他打心底里觉着暖。 于天舒盯着屏幕愣了愣,然后平静地拨去号码。 江北昇本来以为这条消息会和往常一样石沉大海,当于天舒拨过来时他满是意外,他手忙脚乱地按下接听。 于天舒最先开口,更是出乎意料地主动逗他,“你谁啊?发错了吧。” 江北昇手心都出了汗,但听到于天舒能这么说他又放下心来,他的声音低了低,郑重地介绍起自己:“没有。我是江北昇,你之前的朋友,想,问候问候你。” “我希望许过的愿望一路生花……” 温柔的旋律带着熟悉的声音响在耳边,于天舒勾了勾嘴角,“哦,我不记得这人了。但我现在很好。” 于天舒说完就听见了对面同样的笑声,江北昇清了清嗓,“明天就考了,那我祝你,一切顺利。” “好。谢谢你。” 广播里的歌曲渐渐被一阵新涌起的读书声所掩埋,通话不到一分钟两头都没了声音,于天舒拿下手机主动挂断。 今晚他还有个巅峰之夜的直播课,他掏出揣在兜里的黑咖啡倒进水杯,晃匀喝了几口后重新走进了自习室。 江北昇看着挂断的手机喉咙里溢出一声笑,他嘴里胡乱哼着歌走到阳台点了根烟。过两天就是冬至了,今年最长的冬夜即将结束。 正望着远山发呆时手机铃再次响起,江北昇还以为是于天舒又有什么事,但看着备注名称他微微皱起眉头。 慧姨,廖嘉妈妈,她打电话能有什么事? 江北昇抖了抖烟灰接下。 “喂北昇。”慧姨当一辈子老师,嗓子在冬天很容易发炎,她说话的声音也始终哑哑的,“打扰你了,你这会在忙吗?” “怎么了?”江北昇胳膊撑在阳台边直问。 “那个我有点事情想问你,嘉嘉实习和找工作的事情,他和你讲过吗?” 江北昇没否认,“嗯,他来找过我。” “他昨天告诉你爸了,你爸直接给气住院了。原本我以为没什么事,检查后说是冠心病建议手术,我不太懂想问问你。” 江北昇的烟头都掉在了地上,“造影做了吗?” “做了,医生说狭窄也挺严重。” 江北昇说:“那的确得手术,心梗了就麻烦了。” “医生也是这么说的,问题是你爸他不做手术。” 江北昇点点头,“我明白了。你在医院吗,电话给他吧。” “好。” 手机被转到廖海轩面前,江北昇没好气地开门见山道:“心脏病犯了?” “你咋不直接问你老子死没死!”廖海轩一如既往的暴脾气,江北昇将手机音量调到最低。 “你有毛病吧,跟北昇吵什么?”慧姨走过制止说。 廖海轩生气地丢掉手机,“找他干什么!我他妈生俩祖宗造孽的。” 江北昇啧叹一声,慧姨再次接过电话,“北昇你别生气。” “没事。”江北昇这么多年也实在了解廖海轩的脾气秉性,一头老驴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翻了翻日历说:“慧姨这样吧,我这两天回来一趟,刚好今年的年假还没休,手术的事我当面跟他说。” “可以吗,那真的麻烦你了。”慧姨感激道。 江北昇手指敲了敲栏杆,“没事,我来了再说。” “嗯,好。” 第75章 黄瓜味,家 江北昇有想过很多次回家的场景,但怎么着也没想到会走得这么匆忙。 今年就剩十天结束,机票是现买的,假是刚刚找主任请的,明天还得找护士长审批。 原先没事的时候老是想回家时穿什么带什么,真要走了他伫立在卧室望着塞满的衣柜有些无处下手。 一件近乎崭新的羽绒服被他拿出先行放在行李箱上,好像除了衣服外,再没有旁的东西能带。 他又接着翻出自己最厚的毛衣与牛仔裤,装了半天才勉强填满箱子一半。 大半年没坐飞机,请完假江北昇早早就到了机场,等办完托运简单对付了几口面条后他就坐在登机口外等待起来。 一想到于天舒之前眼睛亮亮的说要跟他一块回家,嗐,也只能等下次了。 轰鸣声响起后一阵强大的推背感紧随其后,江北昇被迫放平身体,眼看着窗外的地平线越来越斜,飞机穿过一层又一层的灰云才终于重见天日。 手机连上无线网后江北昇给林琛发去消息:[我回来了。] 林琛一连发过来三个问号,[这么突然吗?] 江北昇:[我爸心脏病,回去看看情况。有时间吗,来接我。] 林琛再回复的消息卡了好一会:[有,刚好今天休息,几点到?] 江北昇:[一点半。] 林琛:[OK。] 江北昇戴好蓝牙耳机,往常这时候他都已经放平座椅开始睡觉了,今天难得想多看看窗外的景色。 大学的时候他常回去,只要心情不好就会回家转转,旅程再短心里也是激动的。 但这次或许是出发得太过仓促,他只大脑空空侧着头,眼看着云层从厚变薄地面越发清晰,一片明亮又晃眼的白随着短暂的颠簸越来越近。 三个半小时的飞行一晃而过,几秒钟的失重感后他落地了。 冷是有味道的,舱门打开的瞬间一股熟悉的黄瓜味钻进鼻腔,这种带着独特痛感的清新味怎么闻也闻不够,这也是江北昇这么多年偏爱金酒的原因。 干净,且让人爽。 江北昇贪婪地猛吸几口,拎着外套脚步轻松地走上廊桥。 林琛的车刚好准时到停车场,看了眼时间后他给江北昇打去电话,“你出来了吗?” “在等行李。” “行,停车场等你。” 江北昇取完行李后在机场的试衣间里换上棉裤和羽绒服,到停车场隔着好几米就看见林琛站在车前在朝他招手。 江北昇放快脚步,“好久不见。”行李箱被他胡乱地滑在一旁,他张开手臂简单抱了抱林琛。 “哎我去,真一声不吭就过来了。”林琛拎起江北昇的行李放进后备箱,“这么轻。” “没啥好带的,就装了件羽绒服还穿身上了。”衣服还是穿少了,太久没回来不太适应零下二十度,江北昇坐上副驾驶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所以我是送你到家还是先去医院。”林琛也上车系好安全带。 “医院吧,先看看什么个情况。” “行。你到医院也好好说话,别给老爷子一下气心梗了。”林琛早年是见过江北昇和他爹吵架的,只能说两人不愧是亲父子,拧起来一个比一个横。 “我能来都不错了还要咋说,签字做支架就完了。”江北昇往后靠了靠,确定整个腰都陷在座椅里,他将车窗按下半边小缝。 “你不冷啊?”一阵风吹起林琛的头发,他偏头看江北昇一眼。 “冷,但这么长时间没回来。”江北昇的眼尾下垂,眼神柔和地望向窗外,“就想闻闻味。” “行。开大点,你慢慢闻。”林琛又将窗户降下半边,“对了,你爸住哪?” “就你们医院。”林琛的车开得比较快,轮子转起带起路边一排雪花,江北昇说着又将手伸出去够了够,但什么也没摸到。 “心内吗?”林琛问,“你把爪子收回来,冻掉了。” “没事儿。”江北昇甩甩手又点头,“嗯。” “没准主治我还认识。”林琛笑了笑,“那你今晚有地方住吗?” “景秀家园呗。”江北昇在这里还有一套江晓斐的居民楼,他从高中时就住在那边,“幸好那个密码锁没换,我昨天就找上门保洁了,估计这会已经收拾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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