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司机听他这样讲,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兜里的烟。 “就这包。”梁景猛地一拍桌子,“那孙子,我也是看他可怜得很,都是被人骗,我还给他留一百块吃饭呢。” 司机被他动作吓一跳:“这样啊。” “要是实在找不到车,也没办法,黑车贵也得咬着牙坐了,总得回去吧。一直在这里耗着,我也真是耗不起了。” 梁景又是叹气,又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对司机道,“不过你别误会啊,我也没想蹭车的。你要能帮我联系个顺路的车,过路费我还是愿意摊的......也就是想着,要是能省点,多少还是省点得好。回去真不知道怎么跟爹娘老子交代呢。” “那要不......”听他后头这半句话,司机犹豫了好一会儿,“要不你就跟我的车走?” “这,这行吗?”梁景皱眉,很犹豫的样子,“你不是不去Z市吗?” “我是不去,到了也不远了嘛。到时候我找个认识的人把你捎过去就行了。咱们这儿离Z市太远了,往那边的少,等到近地方了,就好找了。” “那这个钱......” 见他这样迟疑,司机反而更加放心了:“你刚不说了嘛,别的我也不要你的。过路费,你摊一半就行。总比你找黑车划算。到地儿了,我一定给你找人送到。” “那行。”梁景假装想了一想,继而很诚恳地点点头,“谢谢了啊。” “多大点事儿。”司机一挥手,两口把剩下的饭吃了,站起身,又看了眼桌上剩下的牛肉。 “我让老板打包吧,咱们路上还能垫垫。”不待他说话,梁景立刻非常上道地说。 “也行。”司机舔了下嘴唇,“别浪费了。要我说,你们这些小年轻还是大手大脚惯了,这钱用光了,知道着急了......” “这不是碰上大哥你好心嘛。”梁景一笑,转脸冲里头吆喝一声,“老板,打包。” 这里距离Z市有快一千三百公里的距离,正常轿车也就是十二三个钟头,但货车速度毕竟慢些,司机到目的地之后,又再给他联系到Z市的车,等远远看到Z市标志性的捧珠神女像时,已经是第二天晚上了。货车进不了市区,梁景在收费站附近下了车。 同样都是滨海城市,Z市总感觉比他停留了一周的那座小城,回暖得要更快一些。倒也不是因为温度,海风吹来还是凉的,只是因为太热闹了,远处的霓虹灯闪烁,好像永远都没有黑夜,但又始终都是黑夜。 可他是不能不回来的,就像他曾经不能不走一样。 梁景在岸边坐下来,海风吹着他的衣衫。天边的月亮被刺眼的灯光遮住了,看不清楚,却还在海面上,留下一抹清辉。随着波涛,摇晃破碎,又再度出现。他就着月光,抽完了一根烟,站起身,往市里走去。 酒吧街的尽头有一座钟楼,建于上个世纪,带着浓厚的南洋风情。梁景到浅水湾小区的时候,正好十二点,钟声回荡着,在喧嚣的乐声中,显得愈发地沉闷。 小区就在酒吧街的背街,有些年头了,刘洪从做了邂逅的经理之后,就一直住在这里,自己说是念旧,实际也不过想装个勤勉的态度。 况且建筑虽然老旧了,他却是不肯委屈了自己。听说酒吧的人闲着嚼舌根,隔个几年就要花大力气重新装修,里头弄得金碧辉煌。不像他本人,光鲜都在外头。 梁景倒是没去过,但知道是哪一栋。此刻他站在楼下,往上看,洋房,一梯两户的格局,六楼右边的那一户,灯暗着。 这个点,刘洪应该是在酒吧。去了干不干正事两说,毕竟邂逅这样的地方也难有所谓正事,但应卯的态度总是做得到位。他没有儿女,最近身边跟着的那个女人就是邂逅的人,也没见他带回去过。现在去,时间正好。 毕竟是老小区了,又在这样鱼龙混杂的地方,安保并不算多到位。进来几乎不费吹灰之力,现在楼下观察了十来分钟,也没有看见任何巡逻的人。但楼栋门前,有个很明显的监控摄像头。 太晚了,镁粉没买到。他身上只有一小袋顺路在药店买的滑石粉。梁景倒出来随便地在掌心滚了两圈。抬头又看了一眼位置,往后退了两步,很快地一个助跑,踩着墙往上一跃,悄无声息地翻进了二楼的阳台。 落地的声音不大,只是在安静的楼道中,显得有些刺耳,但没有惊动旁边的住户。 背上的伤还没有痊愈,这种老楼的层高比一般的楼更高一些,肩膀被扯了一下有明显的痛感。梁景咬了下后槽牙,直起身,转进了旁边的消防通道,往楼上去。 很安静,屋子里一点声音也没有,应该是没有人。 梁景贴着门听了一会儿,从兜里摸出来了一根曲别针,捏着两头掰直了,插进了锁眼里。 这种老式的锁最好开了,左右随便一拧,就听见很轻的咔嚓一声。 梁景迅速地拉开,闪身进去,然而也就在下一秒,他发现自己的推断错了。 喉结不由得上下动了动,还是反手先关上了门。掏出新买的手机,打开了手电筒。 空气中的腥味似乎更重了。 有人在,只是,不是活人。 惨白的光线下,刘洪就躺在地板上,身下的血流了一地,把地毯都浸成了另外一个颜色。 显然,已经死了多时了。
第10章 队长 尸体是僵硬的,露出的手腕上淡紫色的尸斑已经融合成了大片。 梁景不是法医专业没有很系统地学习过法医相关的知识,但基本的专业技能总是有的。 掀开眼皮看了一眼,角膜的混浊度已经很高了。最近温度还低,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应该在昨天凌晨。 这情况完全不在梁景的预料之中,他掏出手机,很快地发出一条信息。又摸出事先准备好的一次性手套戴上。 尽量是不要破坏现场的,但他来这一趟原本也是为了别的事。现在既然出了这样的意外,能来第二次的机会恐怕更小,也只能按照原计划一一翻找过。 天气冷,但人死了这么久,空气中总是有些味道在,让他想起很久之前的旧事。 好在,这么多年过去了,梁景早已经训练得自己习惯了,至少外人看不出丝毫的痕迹,迅速地在客厅里找过,却一无所获,转身便又进了卧室。 仍然没有,床下,衣柜里,床头的抽屉都找过了。保险柜的密码和他办公室的密码是同一个,试了一下也打开了。各色珠宝,亮得晃眼睛,底下放着齐整的两摞金砖。但没有梁景要找的东西。 已经用掉了,还是没有拿回来?梁景站起身来,退回到客厅里。刘洪的尸体还躺在地板上,可惜死人嘴里问不出话来。 还有一间客卧加一个书房没有检查,梁景决定先去查书房,经过厨房门口的时候,他突然顿住了脚。 昏暗的光线下,厨具多而整齐。梁景皱了皱眉,提步走进去。都开封了,但其实并没有使用过的痕迹,垃圾桶里倒是有不少酒店的外送保鲜盒。 拉开冰箱,也没有任何蔬菜,只乱七八糟放了些酒,还有吃剩的海鲜刺身,带着腥味。 然而这样一个明晃晃主人根本不做饭的厨房里,不仅有一套完整的厨具,洗手台下的柜子里,竟然还有两个米面缸子。 梁景蹲下来,弯腰探手摸进去,果然,在面缸的最底部,摸到了一个透明的塑料袋。然而也就是在这一刻,客厅里忽然传来了防盗门再次被打开的响动。 带了刀,刀刃在光线下泛着幽幽的冷光,直接往他心口刺过来。 找死。 梁景顺手扬起一把面粉扔过去,趁那人偏头躲闪的瞬间,一脚踢在他手肘上,刀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来人戴着口罩,身手其实不差,只是没想到梁景会直接硬碰硬地迎上来,一时大意了。伸手就去抓梁景的脖颈,打斗间各色的器具和无用的装饰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梁景毕竟受了伤,厨房里位置狭窄,也并不那么容易躲闪。事实上,他压根也没闪,被那人抓住肩膀的同时,足尖却踩住了刀柄,往上用力一踢,抬手接住一把往那人胳膊上狠狠刺了下去。 来人一声惨叫,但旋即更大的尖叫声在楼道响起。 “死人啦!死人啦!”是个小男孩的声音,因为惊吓,尾调都带着不正常的颤抖。 废物玩意儿。 梁景心里暗骂一声,这人进来竟然门都没关。大概是邻居听到打斗声出来查看,看见了客厅里刘洪的尸体。 这人也反应过来,猛地松开梁景,姿态颇为狼狈地往客厅跑去,梁景追着他出去。对面那户的孩子一面哭,还傻兮兮地站在走廊上正在报警。 “警察局吗?叔叔……浅水湾,死人了……啊……” 那人几乎是扑过去,抓住了那个孩子。小男孩已经吓蒙了,躲也不会,被像只小狗一样地提在手里,哭得撕心裂肺。 梁景不由得顿住了脚,那人看出了他的顾虑,眼睛透露出一点得意来。只是这动静太大,楼上楼下也被惊动了,逐渐有人乱七八糟地吵嚷着过来。 “哎呀!死人啦!救命,救命啊……” 眼看人越多,脱身越发地艰难,那人忽然发狠,猛地将那小孩往前一攘,趁着梁景冲过来接住孩子的间隙,不管不顾地从走廊窗户往外一跃,落在了楼下的雨棚上,在地上滚了两圈,瘸着腿,跌跌撞撞地消失在了黑暗中。 而远处,已经有警笛的呼啸声传来。 “姓名?” “梁景。” “性别?” “……男。” 对面的警察大概是刚上岗不久,并没有什么审讯经验,只知道按着模板来,一面问他,又不住地看表:“你和死者什么关系?” “他是我以前的老板。” “……以前?” “他现在不是死了吗?”梁景非常自然地说,“我们的上下级关系当然就结束了。” 那警察一哽:“……你去他家做什么?” “盗窃。” “什么?”大概是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理直气壮的回答,警察很明显愣住了。 “就是偷东西。”梁景非常好心地帮他翻译了一遍。 “偷,偷什么?” “不知道。”梁景摇头。 “严肃点!”像是意识到自己的思路被带着走了,警察拍了一下桌子,“好好回答!你现在是犯罪嫌疑人知不知道!” “我知道我是嫌疑人,但我真不知道偷什么。”梁景很无奈的表情,“他拖欠我工资,我现在没钱了,就想去随便搞点什么卖了,也没个具体的打算,况且现在这不什么都没搞到吗?……警官。”他说着往前倾身,“我这个算未遂吧,教育两句差不多了吧,可以让我走了吧。” “让你严肃点!这是命案,命案知不知道!”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22 首页 上一页 9 10 11 12 13 1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