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杜曲恒心里叹气,但也很难说怪谁。他们没有听安排,自己不也没有听江铖的话? 唯一能庆幸的是,中途周毅德只来过一次,听他语气口吻,江铖应当并不在他手里。 杜曲恒勉强也暂时放心。 在周毅德走了之后不久,杜曲恒被单独带到了另外的地方。他怀疑是在岛上,地下室,因为水流声更分明。 被带走之前,那两个青年人还在担忧方品邱究竟会不会来救他们。 杜曲恒知道他们要的不是一个答案,只是一个心里安慰。也正是因为明白大概是等不到的,所以才会反复思量。 杜曲恒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他不希望也不能接受江铖因为自己的愚蠢涉险。 可是当亘久不变的水流声中突然出现细微的其它杂音的时候,杜曲恒发现自己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的真正原因其实是他明白,江铖一定会来。 他睁开眼睛。 黑暗中,面前的人一身黑衣,帽檐压得很低,不是他熟悉的二少的样子。可是当他微微抬起脸,帽檐下微挑的凤眼,的确是江铖无疑。 “二少……” 江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废话不要讲,出去再说。” 说话间,已经上手开始给杜曲恒拆掉脚铐手铐的动作很敏捷,像是受过专业的训练,不像养尊处优的江家二少爷。 惊讶之余,杜曲恒愧疚更甚:“我……” “知道你不会听安排。”江铖微微皱眉截断了他的话。 语调低而快,但并没有责备,如同当初在赌场出手救下自己。 杜曲恒来的时候被蒙着眼睛,不知道外头是什么样的环境,有没有人把守,有多少人,也不知道江铖要怎么把他带出去。 可是江铖从头到尾都很镇定,他也就跟着勉强安心下来。 脚铐很快拆掉了,江铖换了根细铁丝给他拆手铐。这里太黑了,甚至看不大清楚,杜曲恒自问没有这样的本事,也不知道江铖究竟是怎么办到。 只是手铐将要打开的时候,杜曲恒忽然听见门外有新的脚步声传来。 “没事。”江铖语调平稳,听他口吻,应该是接应的人。 只是无论是众义社还是万宁仍然为他们所用的人,杜曲恒事先都联系过,并没有任何人知道江铖的下落。 所以此刻,也想不到来人会是谁,不过他不知道的江铖的事也不止这一桩——在这度日如年的几天里,杜曲恒对这一点领会得更深。 谜底揭开得很快,几乎就在手铐打开的同时,门也被推开了。 眼睛尚且没有适应突然的光线,所以那个瞬间,杜曲恒并没有看清门口的人,首先听见的,是江铖手里铁丝坠地的声音。 而当他的目光越过江铖看过去,才发现站在门口的竟然是梁景。
第92章 别离 夏天的夜来得比一年的任何时候都要晚,星星却出来得很早。遇上好一些的天气,在小南山上,甚至能看见银河。 梁景推门走进卧室的时候,江铖就站在阳台上,一手撑着栏杆,仿佛就在看星星。 晚风吹起他黑色浴袍的下摆和墨色的发,露出的清瘦的后颈像一块白玉。梁景很想要碰一碰,也就真的这么做了。 走过去的同时原本也做好了江铖会躲开的准备,但后者只是很平静地开口:“不嫌热?” 梁景摇头:“你身上冷。” 江铖毫不客气地扯下他的手,皱眉道:“我嫌。” 梁景听他语气不好,心反而定了一点,又笑了:“我去换件衣服再过来。” 他赶去堂口的动静太大了,并没有瞒过周毅德。后者现在恨江铖入骨,只盼把江铖生吞活剥,两边差一步动了枪,才终于勉强带走了人。 也不是没有更稳妥的办法,但江铖失踪这么久,好不容易有了消息,梁景实在没有耐心再拖。 让下属先送江铖回小南山,自己又留下周旋。 赶回来的路上理智虽然知道好几十号人看着,江铖不至于能又在眼皮子底下消失,却仍是忍不住把油门踩到最快,一路压着超速线。 停了车把钥匙丢给下属,从院门口是跑进来的,不到一百米,后背都被汗湿了。 只是说了要去换衣服,心里又舍不得,趁着江铖收回手前,又很快地摸了下他嶙峋的手腕。见后者皱眉,才依依不舍地说了句等我,拿上衣服去了浴室。 江铖当然没有等他,梁景洗过澡出来,卧室里灯都已经关了。窗帘没有拉,月光落进来,被子有一处微微隆起。 这是自己曾经住过的地方,在一切还没有发生之前,在算得上是人生中最好的时间里。当然也有烦恼,但好像也是甜蜜的。 想江铖在干嘛,今天的花他喜欢吗,下午和他一起出校门的同学是谁,怎么站那么近,但要是问了,他一定笑话自己小气……喜怒哀乐,都只和这个人有关。 而当后来命运流露出狰狞的面目,故事走向不可挽回的另一端,他成了漂泊异乡人,江铖却代替他,住进了这里…… 梁景在门边站了好一会儿,等身上水汽都干了,才慢慢走过去,从身后将江铖连人带被子一起抱进了怀里。 太瘦了,也太轻了。 叫梁景疑心怀里的是一朵云,或者一缕游魂。好像一碰就会消散。 “杜曲恒呢?”江铖冷冷开口。 梁景笑了一下:“你怎么就问杜曲恒,都不关心我,我要吃醋了……周毅德真是难缠死了。” 江铖没说话,梁景就又问他:“……你本来是等谁来接应你?” “不是等你。” “我知道。”梁景撇撇嘴,“真是要酸死我了。” 江铖只冷笑一声,梁景也不生气,把人抱得更紧一点:“杜曲恒没事……你在意他,所以我虽然不满意他连累你,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你不是应该谢谢他吗?”江铖冷冷地说。 “不是一码事。”梁景笑了笑,微微垂下头,嘴唇贴了下江铖的耳廓。 原本只是想轻轻碰一下就好,但的确太高估自己。 温香软玉在怀,又嗅到江铖发间淡淡的橙花香气,心里明知道一切都不是对的时机,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先起了变化。 不想让江铖察觉到自己的异状,梁景只能克制地试图往后挪开一点,然而刚一动,江铖却察觉了。 自他怀里转过来,唇角微微一勾搭,将梁景的掌心按在自己的心口:“怎么?想要我陪你睡觉?” 动作是很亲昵的,话却像一把匕首,残忍地撕开了这个夜晚最后的一点温柔粉饰。 黑暗中,两人对视或者说对峙着,片刻后,梁景却是凑上去,很轻地吻了吻他明亮的眼睛:“我当然想,从我再见到你,我肖想了你十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能骗你的。” 这意料之外的回答让江铖皱了眉,梁景却只是看着他,手指顺着他浴袍的领口缓缓探进去。 丝绸的材质,很滑,但不及江铖的皮肤,他的指尖慢慢滑过他身体的纹理。江铖起先没有动,直到某一刻才似乎忍无可忍地一把捞出了他的手,重重往旁边一甩。 下一秒他翻身坐起,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了一把枪,径直抵在了梁景的额头上。 原来那不是一句玩笑话,江铖真的在枕头下放枪。这一刻,梁景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只是,难怪他总是睡不好。 这些日子梁景周旋在万宁和众义社之间,周毅德和何岸再不好相与,尚且能应对,唯独江铖一直没有行踪,让他心绪难安。 有好几个瞬间,梁景都怀疑再找不见人自己会疯掉,哪怕他从不表露分毫,即便在苏默面前。心里却很明白,那根弦已经绷得快断了。 没有休息过一时半刻,当然也没有回来过小南山。此刻抬眸去看江铖手里的这把枪,才发现原来并不是Glock—19,是当年自己离开前,留给他的那一把。 这是江铖第二次拿枪抵着他了,上一回,也是在这个房间。 当时的氛围有好一点吗?梁景不记得了。想了一想,把江铖问自己的那句话,又还给了他:“会用吗?” 江铖咬了咬牙,梁景于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低低抱怨了一句太冷了,才温声道:“要先开保险。” 他一面说,自己很利落地拉了保险栓。又很耐心问江铖:“里头有子弹吗?……我当时走的时候,给你装过弹的。” 江铖看着他,如同看着一个陌生人。梁景不喜欢他这样的眼神,就垂眸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慢慢覆盖上江铖的拇指:“有子弹就可以直接开枪了,就像这样……” 他带着江铖的手往下扣动扳机,在心里默数着,三,二,一…… 子弹即将出膛的前一刻,江铖一把挣脱开来,抬手似乎想要甩梁景一个耳光,最终却只是把手里的枪砸在了地上。 他看着梁景,整个人都在发抖。眼睛里是不容错会的真切的恨意,他当然应该恨他的,梁景想,自己又何尝不恨呢。 他倾身过去,掌心覆盖上江铖瘦削的侧脸,有水润湿了他的掌纹。 江铖的眼泪也是冰冷的,梁景心里却有一些不太光彩的欢喜,又很难过,好像心上空了一个很大的口子,必须要把人抱在怀里,才能勉强填满万一。 “我跟你说我吃醋,是真的,我嫉妒他们,杜曲恒,方品邱……我不在的这十年里面,能够出现在你身边的每一个人。” 梁景贴着他的耳畔轻声说,“但是我知道,我比任何人都好运,你给我的,是其他人都不可能得到的……可是小铖,你这么爱我,为什么你的计划里面从来都没有我?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看到那封邮件的时候,梁景就确认了,江铖根本不在乎万宁,甚至也不在乎众义社。 这两座偌大的金库,兴许只是他的掩护,他想要的,从来都不在这里。 可他想要掩饰什么呢?他到底要什么呢? 江铖一次又一次让自己走,他却留在这里,是要得到什么呢? “那你呢?你想要什么?万宁吗?”江铖撑着他的肩膀抬起头,他的脸上还有很浅的水痕,可是声音语调都没有一丁点的异常,“给你了,本来就是你的。” “我要万宁做什么?”梁景叹了口气,“从头到尾,我只想要你,我要你平安。” 可是只要万宁还在江铖手里一天,所有的人,所有的眼睛都会盯着他。 江铖不会离开这是非之地,他们也不会放他离开。 “你以为没有了万宁,我就不是众矢之的了吗?”江铖看着他。 “是啊,怎么办呢,盯着你的人太多了。”梁景叹了口气,“所以我得把你藏起来。” 江铖眸色沉沉地看着他,并没有梁景预想中的愤怒:“藏?藏在哪里?小南山?” “小南山好,我也想天天都能看见你。但我又怕自己顾不过来,还是先换个地方吧。”梁景凑上去亲昵地贴了贴他的面颊,“我看不透你,想不明白你,我不想也不追究了,都没关系,总之我只想要你平安,别的都不重要。也不敢要你陪我睡觉,我陪你睡一会儿,等到天亮了,我送你离开。”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22 首页 上一页 101 102 103 104 105 10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