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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想着,梁景上车的动作却顿住了,转过头来:“你刚说什么?” “什么?怎么了哥?”王平东被他问得一愣,“你知道的呀,当时不是大家都送了礼金的......” 梁景喉结动了动,随即面色沉静下来,一笑:“没什么,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什么时候空了,我也带你们去庙里拜拜,这些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对了,刘洪那亲戚是葬在哪里的?” “挺偏的一个地方,叫什么来着,我想想……钰山公墓。”
第29章 鸿门宴 钰山位于Z市市郊,位置偏僻,又没有什么历史渊源。Z市多山多水,夹杂在其中,实在很不起眼。 梁景离开了太多年,今天之前,连上面有座公墓都全无印象。 如果说一开始只是怀疑,但在看到茉莉回传的照片,天色渐晚,荒凉到毫无人烟的公墓,稀稀落落只有几座墓碑,却愈发地肯定了起来。 ‘我到了,小心行事,不要打草惊蛇。’ 他回复了一句,删掉记录,这才提步进了别墅。 灯都开着,房子里却一个人也没看见。 “阿姨?” 梁景叫了一声,听见厨房里有动静。推门进去,原来是灶台上的砂锅里煨着的汤,随着蒸汽上涌带着盖子发出的声音。 人呢? 梁景皱眉,正要出去,看见放在一角的咖啡机又停住了脚。他走过去,拿过放在顶柜里的咖啡豆,揭开密封盖子,就能闻到特有的醇厚的豆香气。 江铖挑剔,只喝瑰夏做的美式,别的一概不碰。即便他没有这样的“坏习惯”,也不可能是他,不会是他。 梁景抬手把密封罐放了回去。仍不免为自己在这刚才那一瞬的怀疑而感到一丝钝痛。 他深深地呼了口气,衣兜里的手机却突然震动一下。 点开一看,是某个品牌的宣传短信,咋一看像是条普通的垃圾短信。但他知道,这是茉莉发来询问是否可以联络的意思。 茉莉一贯都有分寸。在知道梁景已经回到小南山的情况下,不会随意冒险给他发消息,除非,有什么重大的发现。 梁景喉结动了动,回了个句号。 很快一张图片发了过来,点开却是尸体撞了过来。 他做了这么多年警察,现场出过不少,更血肉模糊的场面见过也不止一次,很快冷静下来,定睛再去看,才发现不止一具。 现在天气还冷,照片虽然有些模糊,从腐化的程度还是可以大概判断出死亡的时间应该不会超过两个月。 压在上面的尸体虽然已经看不清面容,但衣服和Mary最后出现在邂逅的时候穿的一样。 下面的那具依稀能看出是个老人…… 真够不讲究的。梁景心里骂了一句。退出来的时候,又有新的信息进来了。 ‘喉咙里找到的。’ 紧接着又是一张图。 就在点开的瞬间,梁景心中一紧,也就在这一刻,厨房的门被人打开了。他转过身,看见江铖走了进来。 梁景的目光,不受控制地从江铖冷清漂亮的脸一直挪到他骨节分明的手上。他的手指瘦削而修长,大拇指上戴着一枚白玉戒指。 和照片上,一样的白玉戒指。 “怎么了?” 见他一直看着自己,江铖皱了皱眉。 “今天去赌场了?”这枚戒指江铖平时不戴,只有去众义社的地界才会拿出来。江铖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你一双眼睛,天天都盯着这些事了吧?” 梁景耸了耸肩,并不否认:“如果你是指和你相关的事,的确。” 江铖冷笑了一声没说话,走到一旁打算洗手。梁景看他神色倒也没生气,便跟过去:“我看你最近都忙,事情处理完了?今天难得这么早回来。” 靠得太近,彼此的手不经意地擦过,江铖摘了戒指放到一旁,又打开水龙头:“你不也回来得早,忙完了?” “我有什么可忙的,全靠二少给口饭吃。”梁景顺手拿起那枚戒指,很不经意似地,捏在指尖转了两圈,“而且今天不是你叫我回来的?什么事?” “还我。”江铖洗好了手,转身摊开掌心。 梁景笑了笑,很随意地把戒指放了回去。 这枚没有问题,他验过了,众义社的白玉戒指,现在一共五个人有,除了江铖之外,张访,王琦,周家父子......散落的线索在这一刻串在了一起。 周书阳。 几乎在一瞬间,梁景脑海里浮现出了自己那个多年不见,仍然一如既往不争气的表哥。他抿了抿唇,再抬起眼看向江铖,眼底却已经一片平静:“这么小气,看看也不行?” “看出什么来了?”江铖反问,“想看出什么来?” “难怪阿姨也不在,原来二少叫我来,是要演《拷红》。” 江铖扯了扯唇角:“真拷问你,你受得住吗?” “拷问是没问题的,要是换美人计,说不定就......”他玩笑话只说了一半,因为看到江铖走到打开冰箱拿出了一盒湿面条。 今天原来是惊蛰,梁景终于反应过来。他真的忘了。这个日子和太多的东西一起,被他丢在了从前。在过去十年的时间里,这与他而言只是一个普通的节气,也只能是个普通的节气。 察觉到他突然的安静,江铖转过头来看了一眼,又很快若无其事地转回去,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你今天走得太早了,我起来,你都出门了。” 梁景嗯了一声,看他烧水煮面又洗青菜,喉结动了动:“我来吧。” “你坐着。”江铖只说。 于是梁景便不说话了。 外头天已经全黑了,一旁砂锅的白色蒸汽在不够宽敞的空间蔓延开,夹杂着云腿的咸香气和藏木耳的鲜味。 厨房暖黄的灯光给江铖的背影镶上了一层模糊的金边。让梁景有种在身在梦中的错觉。 但梦境总是美妙的,可以让人短暂地忽略掉一些事情,哪怕掩耳盗铃,也不愿意打破这一刻。 他在靠墙的椅子边坐下,目光追随着江铖的动作。不算熟练,但看他忙碌让梁景心里有种难得的熨帖。从他离开Z市,到回来,许久没有过的安心。 鸡蛋也煎好了,和碧绿的蔬菜一起卧在浇了黄鱼汤的面条上。他们没有去餐厅,并肩坐在流理台边吃了这简单的一餐。 偌大的玻璃窗望出去,夜色下,青山绵亘不绝,与低垂的天幕相接。 江铖胃口是一贯地不好,梁景吃完,他才刚刚挑拣着把青菜吃了,也跟着放了筷子。 “不吃了?”梁景皱了下眉。 江铖摇摇头:“积食夜里睡不着。” 他们此刻离得近,江铖又生得白,眼下淡淡的青色无处隐藏。拢共就吃了两口,积食睡不着,他平时又有多少时刻睡得安稳? 回到Z市之后的每一天,梁景都更加深刻地意识到,伴随着众义社和万宁的日益壮大,看似身处最顶端,手握大权的江铖,撑着江二少光鲜的外壳,强势,狡猾,不近人情。但他的精力,甚至身体,实际上都正在被这两个“怪物”一点点消耗。 可他却那样固执不肯放手,到底是要与谁争个输赢,亦或者到最后只能被吞噬? 梁景垂下眼,深深呼了口气。再抬脸已将所有的情绪都压了下去。起身重新拿碗给他盛了一碗汤。 “再喝一口。” “喝不下了,腻。” 梁景也不分辨,默默地把油都撇掉,又仔细吹了吹,才把碗轻轻放在他面前。又很顺手地拿过把他剩下的面端过来,低头吃了。 他在警校待了那几年,后面进的又是省厅任务最重的刑侦大队,出现场的时候多,忙起来根本没时间,吃饭也习惯了速战速决。 难得江铖在侧,气氛也平和,他刻意放慢了速度,等江铖汤喝得差不多,最后一筷子青菜刚好也吃下去,才起身把江铖的碗一并拿过来洗。 “帮我挽下袖子。”他手已经沾了水,又转头对江铖道。 “芝麻大点事情,要十个人服侍你。”看了他两秒,江铖站起身来。嘴上这样讲,也还是仔细地替他将衬衫挽了起来。 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梁景的手臂,一触即分:“好了。” “不要十个人,一个就够了。”梁景慢悠悠接上他前半句话,“也不敢要你服侍,还是我来伺候好一点。” 江铖一撇嘴,没接他的话,但站在一旁也没走。梁景的小臂上溅上了水珠,顺着隐约的经脉滚落,又滑过蜿蜒的疤痕。 陈年旧伤,早已经结了痂。梁景身上的旧伤远不止这一处,他也都看过了,甚至他的脖颈上,细看还有隐约的一道细细的白痕,是自己给他留下的。 像一道裂痕,把他们隔开,又或者一根线,串起这遗落的十年…… 思绪游走间,梁景已经洗好了碗筷放进了橱柜。转过头,正撞上江铖来不及收回的视线。 也说不清怎么想的,几乎下意识地,江铖往后退了一步,背却不小心抵住了一旁墙上的开关。 灯灭了。 一时两人都没有动,黑暗里,只听见梁景很轻地笑了一声。 “有什么好笑的。”江铖瞥他一眼,转身要去开灯,梁景却抢先一步走到他跟前,按住了他的手。 “松开。” “我还以为二少是准备了蛋糕要推出来呢。” 分明他的手上还带着未干的湿意,有些滑,江铖却怎样都挣不开,索性也不争了,痛快地反握住:“得寸进尺可不好。” “没有蛋糕的话,也可以许愿吗?”梁景却只问他。 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对方近在咫尺的脸,也逐渐清晰了起来。 或许是因为这句太过孩子气到不合时宜的话,江铖顺着他道:“……许什么?” 梁景笑了笑,似乎想了一下,空着的那只手有点别扭地从兜里摸了支打火机出来——分明是江铖连着烟一起不见了的那只。 “贼。”江铖骂他。梁景也不恼,啪嗒一声点燃了火焰。 青蓝色的火苗在他们之间跳动着,带着温度,但敌不过靠近时彼此的体温。梁景看着火苗,亦或者是火光后的他,轻声说:“希望你能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没有人会许这样的愿望,可他的神情却那样认真,一双眼睛,看着江铖又是那样专注的样子。 不像许愿,像在施咒或者下蛊。江铖觉得自己也真的被蛊惑了,看着他眼底自己的倒影:“三个愿望能分我一个吗?” “你说。”梁景大方道。 江铖沉默片刻,但开口的语气没有犹豫:“我希望你离开。” 梁景唇角还是带着笑,眉宇间也是很纵容的样子,问他:“离开你?” “离开Z市。” “那你跟我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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