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禁有些恍惚,回过神,才看见江铖的T恤就扔在一旁,而人已经换好了裤子,正从树后最近的一个木屋走出来。 “去换衣服吧。”江铖顺手把换下来的牛仔裤也扔在树根上,“衣服别放里面,带出来。这些木屋都修一个样,放里面天要是暗了,不好找。” “你经常来吗?”梁景说。江铖却误会了他的意思,笑起来,“这里也只带你来过,好了吧。” 他一面说话,顺手把脖子上的玉坠摘下来。 “我不是……”梁景想解释,开口又觉得或许自己也的确有这个想法。 况且江铖实在太白了,一旦注意力从疤痕上移开,简直白得晃眼,原本想说什么也忘了,却又移不开视线。 “什么?”江铖没听清。 “没。”梁景胡乱地转移话题,“你信菩萨吗?每次见你都戴着这枚观音。” “家里传下来的东西。”江铖把玉坠放进口袋里面,等梁景换了衣服,两人又一道往湖边走,“说不上信也不能说不信,以前奶奶在的时候,常带我去庙里,后来她去世了,我自己偶尔也会去……下月初是观音成道日,要不要一起去庙里拜拜?” “哪座?”梁景忽然想起那个不甚熟悉的外公,似乎给净慈寺捐了不少钱。 梁景不信这些,不拜佛,但自己很小的时候,江宁馨还带着他去那里给长辈守过灵,说是半个周家的私人寺庙也不为过。 虽说现在恐怕也没人能认出他,但总是不愿意同江铖去那里。好在江铖说的是另外一座:“清溪寺你去过吗?……很灵的。” “真的吗?” “真的,心诚则灵。”江铖笑了,顺着湖边的青石,滑下水去,又回过身同梁景讲话,“况且庙里安静,沉水香也好闻,哪怕散散步,也是个好地方。你去过就知道了。” 净慈寺也烧沉水香,周家的香火钱捐得多,所以香也用得奢侈,日夜焚烧,梁景记忆中只觉得刺鼻。 清溪寺的香火是否来得更清幽尚未可知,但这片无名的湖泊倒的确如江铖保证的那样,很合他意。 湖水不像海水,总带着沙粒的粗糙和刺痛感,宛如一匹光滑的丝或者绸缎,怎样都是缠绵而温柔的。 他们对岸间游了两个来回,累了,就放松身体,任由水流把他们轻轻推向前方。 有时候手臂或者小腿不小心在水下碰到,又被水流很快分开,但在下一个瞬间,再次相触。 太阳渐渐西沉,落日像岩浆一样,从天边一直流进湖水,直到把水面染成了鎏金的色彩。 “回去了吗?”最后一抹余辉也消失在了山那头,梁景有些不舍地轻轻开口。 晚风吹拂过蒲苇,叶片摩挲间,很轻微又很规律的沙沙声响。但江铖没有回答他。 “嗯?”梁景诧异地转过头去,平静的湖面上,并没有第二个人的身影。只有自己扬起的水珠落在水面上,荡开一圈圈的涟漪。 心跳几乎是瞬间空了一拍,人呢? 明明半分钟前,两个人还在说话。 夜幕降临也就是在这个瞬间的事情,温柔的湖水,温柔的夜,却都显出了狰狞的面貌来。 他大声喊江铖的名字,沙哑颤抖得都不像自己了,又因为无人回应,反而显得愈加令人恐惧,脑子里千万个坏念头都一齐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身上已经分不清到底是水还是冷汗。就胡乱地往回游,四下去看江铖,甚至呛进了几口水,压在他的喉咙,心口,沉甸甸的。 听觉却越发地敏锐,潺潺的水流声,蛙声混着虫鸣,甚至一片树叶落下的响动都让他欢喜又落空。 他继续喊他的名字,好几声之后,才发现嗓子根本没能顺利发出任何声音。水面却忽然起了波澜,从身后推过来。梁景近乎僵硬地转过头去,看见江铖从蒲苇丛后游了出来。 “吓着了没?”江铖还在笑,一尾银鱼般轻巧地游到梁景身边,“让你当初在训练馆吓我来着,这下总算被我吓到了吧?” 梁景没说话,直勾勾地盯着他,脸色惨白得像溺死的水鬼,江铖意识到不对劲来,脸上的笑意也收起来了:“真吓坏了?……对不起啊,都是我不好,我……” 梁景一言不发地转身向岸边游去。上了岸,只沉默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踏着岸上的鹅卵石,往树下走去拿衣服。 江铖追上他,从身后拉他:“我不好,不生气了嘛……” 梁景一把甩开他的手,凶狠道:“你知不知道,你要是……” 要是什么?要是真出了事,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梁景说不下去了,想一想都万念俱灰。 其实心定下来之后,梁景也反应过来,江铖从消失到出现也就几分钟而已,甚至藏得都并不深,当时如果仔细看一看,是能看见的。 这一场惊吓,无外,是关心则乱昏了头。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关心他?他又凭什么轻而易举地牵扯着他的心,他的情绪? 江铖又拉住了他的手臂,小孩子一样晃了晃:“我错了,再也不吓你了……” 腕骨处那颗小小的红痣在他雪白的手上,却显得那样的刺眼,像起了一团火,一直燃到梁景心里,烧得他视线都模糊了。 江铖薄薄的嘴唇一开一合,在说什么,却也已经完全听不清了。 可这并不是因为愤怒,后怕之后,梁景脑海里只有一个声音响起,原来他已经是不能失去他的了。 这个念头冒出的那个刹那,脑子里最后一丝理智也终于烧断了。 等思绪再度回笼,他已经掐住了江铖的脖颈,不顾一切地用力吻了上去。
第53章 伪装 没有任何一个吻应该是这样的,毫无章法,更遑论循序渐进,只依靠莽撞的本能。 起先江铖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整个身体都僵住了,一直到两人交缠的唇齿间有了铁锈的味道,才如梦初醒地用力想要推开他。 梁景却是一把将他的手压住,另一只手从脖颈挪到腰用力箍住,手指就死死按着他的腰窝,更加变本加厉地吻过来。 江铖不晓得他怎样会生出这样大的力气,挣扎间,两个人都跌在了地上,梁景却依旧没有松开他。 如同濒死的野兽忽然尝到了血,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撕咬来得更贴切,要把他拆骨入腹。 鹅卵石在烈日下晒了一天是滚烫的,但更烫的是梁景的身体,赤裸地贴着他,雄雄燃烧的一团火,有一阵江铖觉得自己简直要被烧得化掉了。 思绪是完全地空白,又凭空想起淮南子中的句子,说天不兼复,地不周载,火爁炎而不灭。 忘了最后是怎么分开了的,两个人半瘫在地上大口地喘气,离开对方的嘴唇之前都忘了还可以呼吸。 不像接了吻,像一场分不出胜负的角力,说是刚打了一架也不为过。 江铖一半的身体压在梁景身上,挣扎着坐起身,才发现掌心还被压在梁景牢牢地按在心口。 扑通,扑通。震耳欲聋。 心跳一声声循着江铖的掌纹传进他的脉搏,好像要一直传进他的身体,他的心里,直到他们的心跳变成相同的节拍频率才肯罢休。 “松开!” 梁景垂眼看着江铖手背上被自己按住的痕迹,竟然又摩挲了一下,才终于放开他的手,也撑着石头坐起身来。 月光下,他们对视着,唇角都带着血迹,不知道是对方的还是自己的,总之早已混在一起。 江铖喉结动了动,尽量让自己先镇定下来:“你……” 他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了。 ……你是同性恋? ……你喜欢我? ……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不不,最后这句肯定不对,前面两句也不能问。 不管梁景怎么回答,他都没有办法继续接下去。根本他就从来没有考虑过这种情况。 从小到大,所有老师对他的评价除了聪明,就是稳。 能够一眼看出压轴题的思路,也还是会一步步算完来验证正确的性格。 不喜欢也不能接受这种完全不在预设中的意外。他们不是好朋友吗?现在是在做什么? “我怎样?” 偏偏慌的似乎只有他,始作俑者却是慢慢舔了一下唇角的伤口,像在品尝。漆黑的眼珠盯着江铖,如同黑暗中蓄势待发的一匹狼,卸掉了伪装。 原来怎么会觉得他可爱呢? 江铖生出一丝莫名的恐惧来,有种下一秒又要被再次捕获的错觉。 “我怎样?”梁景又问了一遍。 “什么你怎样?”江铖被他问得生气,脱口道,“你还要我评价你吻技好不好吗?” 话音落下他觉得自己大概也实在是昏了头,腾地站起身来:“你……你先冷静一下吧。” 月亮依然高悬在蓝丝绒一样的天幕上,有乌云飘过,挡住了月光。 可天,分明更亮了。亮到一切都无所遁形。 江铖的离开身影融进了黑暗里,梁景还坐在原地,过了许久,他慢慢低下头,再次嗅向自己的指尖。 他还是没有问他,到底是哪种洗发水。 或许,也不必问了。 地铁坐错了方向,从距离小区只有五百米,几乎每天都要经过的地铁口出来,竟然又走错了道。 回到家已经快十点了。 家里没有人,冰箱上贴着母亲留的便签,说去医院值班了,给他留了菜。父亲也不在家。 游了一下午泳,只吃了莲蓬,的确饿了,但根本也没有吃东西的心情。 拿了家居服去浴室洗澡,脱掉T恤,又看见镜子里映出自己腰上深红色的指痕。 指尖的温度,耳畔的喘息声又死灰复燃将他包裹起来。江铖慌张又自欺欺人地挪开眼睛,拧开了花洒。 水劈头盖脸地浇下来,是和湖水完全不同的感觉,可是为什么,那些片段却再次从脑海里无比清晰地重复闪过…… “小铖?”敲门声忽然响起,“……在洗澡吗?” 是父亲的声音。 “对,快洗完了。”江铖慌张地关掉水龙头。 “吃晚饭了吗?没吃的话,我一起把菜热一热。” “……好。” 换好衣服出来,李克谨还在厨房里:“去饭厅坐着吧,我再煮个汤,马上就好了……你嘴怎么了?” “……上火了。”江铖抿了抿唇,“我把菜先端出去。” 家里胃口都清淡,芦笋炒牛肉,鸡蛋虾仁炖豆腐,再并冬瓜烧的丸子汤。 怕夜里积食,李克谨只给他盛了半碗饭。又道:“煮了金银花水,吃了饭喝一点,清热的,口腔里有溃疡吗?……吃饭痛不痛,爸爸再去给你煮点粥?” “不痛。”江铖不想他老盯着自己的嘴唇上的口子,怕露了馅,赶紧岔开话,“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都放暑假了,还这么忙?”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22 首页 上一页 58 59 60 61 62 6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