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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泠看着他:“你问我想要什么,我说了。” 陆庭鹤替他盖上被子:“除了这个。” “我以前对你说了很多不好的话,”他说,“对不起,我现在知道错了,以后也会把坏毛病改掉,不会再凶你,也不会再大呼小叫地跟你讲话。” “以后你可以交朋友,你不愿意的话,我也不会再随便删你的好友,你可以晚一点回家,但是去干什么最好提前跟我讲一声。” “我再犯毛病你可以打我,我不会还手。” 可沈泠还是那句话:“我们分开吧。” 陆庭鹤猛地站起身,眼眶瞬间红了:“不可能!” 他才刚承诺过不会再对沈泠大呼小叫,可才一分钟不到,被激怒的Alpha再一次原形毕露。 意识到这一点的陆少爷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克制着自己的音量:“再过一个月你就要生了,肚子都这么大了,分开?你要去哪里?” “你有地方可去么沈泠?”陆庭鹤说,“别说你妈现在还在坐牢,就算她出来了,也只有拖累你的份,你带着一个小孩子,自己要怎么生活,你想过没有?” 沈泠但凡有个可以依靠的亲人,当年陈画突然消失,他也轮不到陆家来养,或许也就不会跟陆庭鹤纠缠不清到现在。 “留在我身边,我可以让你舒舒服服地去上学,你想读什么学校就读什么学校,想念到几岁就念到几岁,不好吗?” Alpha好像觉得只要他肯承认一些错误,再做出一些改变,把拴住沈泠的绳子扯得松一点,所有横亘在他们之间的矛盾、那些新的旧的伤口、那些陈年的疤痕,都可以一笔勾销。 沈泠仍然会像以前那样驯顺地待在陆少爷身边,满足他任何合理或不合理的需求。 在陆庭鹤眼里,那些事情只要说清楚、道过歉,他们就可以重修旧好。 可他好像不知道沈泠是个一旦决定什么,就不会再回头的人,也不知道沈泠并不想把那些过去的伤痕再摊开,条分缕析地向Alpha索求一声“对不起”。 没有必要。 这四个月以来,陆少爷或许演得还真不错,可那样反复的爱与温情,十八岁的沈泠或许想要,可对现在的沈泠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 他现在只想要离这个讨厌的Alpha远一点,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的纠缠。 如果可以,这个即将要出生的孩子,他也不想要。 沈泠抱着那个大而丑陋的肚子,朝陆庭鹤露出了一个憔悴而难看的笑容:“那燕溪呢,陆少爷打算怎么解决?” Omega肯翻旧账,陆少爷反而觉得心里少了一些阴霾,这至少证明沈泠愿意跟他沟通了。 于是陆庭鹤脱口道:“我不会跟他结婚,等陆秉正死了,我就跟他解除婚约。” 沈泠并不孤陋寡闻,他知道陆统御长的大名,就叫做陆秉正。 陆少爷一直都是这么想的,老爷子今年已经八十一岁,身上那么多旧伤,命再硬,又还能活多久呢? 等老东西死了,他也就不用再受制于他了。 “是吗?”沈泠冷冷地反问,“那他要是长命百岁呢?等到你跟燕溪的孙子出生,他才肯死呢?” 陆庭鹤又下意识地说了那句“不可能”。 “当然不可能,”沈泠抬起眼,“陆庭鹤,不可能所有的好事都发生在你身上。” “享受着长辈给你的权势和财富,总得为此承担一些代价,不是吗?凭什么你觉得所有的事都会如你所愿呢?” “何况燕家跟你们陆家也算门当户对,98.8%的匹配度,他同样也是高等级的Omega,你不是说了,你们只会生下S级的后代,跟燕溪结婚你难道很委屈吗?” 沈泠说话时语气几乎没有起伏,仿佛只是在平静地陈述一些事实,可落在Alpha耳朵里,却显得无比刺耳。 “可我爱的是你!”陆庭鹤感到愤怒和委屈,他几乎难以克制自己的情绪和音量,“还要我怎么说?” 说完他忽然转身,但下一刻,还是转回来再次面向沈泠:“去他妈的匹配度!” 这是陆少爷第一次直白地对沈泠说爱。有一瞬间,他转身就想走,好回避沈泠接下来的回应和答案。 可心里本能的期待和渴望,又将他留在了这里,等待着Omega的“审判”。 第一次牵手是沈泠主动。 十八岁生日,沈泠对难过的陆庭鹤说:“我们抱一下吧?” 对待讨厌的人,你也要在掌心里藏栀子花哄他开心吗? 你说你的新年愿望,是希望陆庭鹤能开心一点…… 陆庭鹤说要“一辈子”,你就摸摸他的脸,干脆地说“好”。 …… 仔细想起来,他们其实有那么多心跳加速的一瞬间,只不过从前的陆少爷一直不肯承认那种感觉是爱。 可沈泠的脸上却并没有什么表情,他看上去既不惊讶,也并不跟Alpha有什么情感共鸣:“是吗?可我恶心你。” “求你离我远点吧。” 陆庭鹤像是被他当着胸口扎了一刀,一股血气自胸腔向上不停翻涌。 沈泠没看他,但嘴里却继续说道:“十八岁之前我陪你上学,十八岁之后……算床伴吧,学费、生活日常开销,就当你们家付给我的工资,陆少爷应该不至于那么小气吧?” “我妈欠你的、欠你爸的,你们去找她要。” 他好像已经打定了主意要跟陆庭鹤完全撇清关系,陆庭鹤感觉到涌进心口的血随着Omega说出的每一句话,又迅速地流淌干净。 陆少爷几乎慌不择路,因此开始不讲道理:“和钱有什么关系?一开始就是你先勾|引我的,沈泠!” “你叫我‘哥’,牵我的手,还老在我面前晃来晃去……既然已经答应了我要一辈子,为什么现在又要反悔?” 他越说越大声,好像只要音量足够高,态度也足够笃定,Alpha所说的话就完全是正确的。 “非要说谁欠谁,你别忘了你还欠我一个孩子,你欠我的。” 陆庭鹤的声音有些哽咽:“……你欠我的沈泠。” 沈泠沉默地垂下眼睛。 紧接着他点点头,好像肯定了陆庭鹤的说法:“行。” “你们家肯收留我,还供我念到大学,这么大的恩情,我确实欠你们家的,”他面无表情地说,“所以这个孩子就当作我赔给你……” “这孩子本来就是我的!”陆庭鹤打断他,“也是你的。” 他愤怒地咬牙:“我们三个人,就是一个家!完整的,你想去哪儿,沈泠?” “我就这一个要求,留下来,给我一个机会弥补,不行吗?” 沈泠的眼神显出疲惫,还有种很深的无力感,他跟陆庭鹤从来没有过成功的沟通,每次都是鸡同鸭讲。 最终陆少爷也还是会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 小时候,他是婊|子带来的小婊|子,忍受了很多的白眼和奚落,天真的沈泠以为只要以后考上一个好大学,就能摆脱过去种种,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了。 虽然最后不是沈泠最想去的那个学校,但他的确也如愿以偿地考上了好大学。 可他并没有如想象中那样挣扎着爬出泥潭,反而越走越深。 陆少爷不愿意给他爱,他就是Alpha用的挺满意的飞机|杯,愿意给他爱,他就是陆大少爷圈养的小情人。 好像他就活该一辈子低贱,可是凭什么呢?
第64章 正月初八, 陆老爷子在返程途中遇刺。 据说是背部中弹,贯通伤合并胸腔积血,虽然现场抢救及时, 但陆秉正今年毕竟已经是八十一岁的高龄,这种危重急症未必能挺得过去。 军区医院那边传回消息,陆统御长的情况不容乐观。在赶到军区之前,作为陆秉正的亲孙子, 陆庭鹤也只打听到了模棱两可的只言片语。 陆家上下一团乱,军区那边更是一锅粥。 陆庭鹤赶到的时候, 医院被陆老爷子的嫡系部队封锁, 压根不让往里放人, 他跟那群政治新闻里的常客一块被安排进了等候大厅。 一群人先是嘘寒问暖,而后对着赶来的陆家人旁敲侧击,陆峙平时看着没个正形,这种时候倒是四两拨千斤,打的一手好太极。 陆庭鹤趁着那些人被他爸陆峙吸引了注意,忙跟晁澈一块躲到了没人的地方, 好喘口气。 晁澈手里把玩着一架打火机,说话声音挺轻:“你这乌鸦嘴,还真让你说准了,刚一路上我妈都快愁死了。” 他瞥了眼陆庭鹤的脸色, 非常难看, 眼下浮着抹淡淡的青黑,连下巴上新冒出来的胡茬都没刮。 晁澈愣了愣神,就在几个月前,Alpha还大言不惭地咒他亲爷爷死在边境,今天老爷子真出了事儿, 这人怎么又一脸的“孝子贤孙”样了? “爷爷没白疼你,”晁澈半开玩笑道,“你这脸色比我妈还难看。” “滚。” 陆庭鹤抢过他手里的打火机,靠在墙上点了根烟。 “不是戒烟了?” “把嘴闭上你会死?” 陆少爷对手握重权的陆统御长都不见得有什么尊重,更何况这个从小就跟个透明人一样落在他身后的陪衬。 晁澈早习惯了陆庭鹤的脾气,也不恼,只是淡淡一笑:“跟沈泠吵架了?” 陆庭鹤脸色微变。 “被我猜中了?” 陆少爷不想让人知道自己最近正跟条舔狗一样低声下气地祈求那人留在自己身边,但光靠他自己,这段时间把脑子转冒烟了都拿沈泠没辙。 沈泠对他的态度越来越冷淡,状态也不见好。 不过其实跟朋友也没什么可倾诉的。 向子恒没脑子,提供不了任何有效帮助不说,聊几句就能让陆少爷浑身冒火。 商泊然那贱|人更别提,一开口就是:“你别跟我说,你连个没权没势的劣等Omega都搞不定?想跑就拿绳把他拴牢了,要扎人就把他身上刺都拔了,有那么难搞么?” “怀个孕就敢跟你蹬鼻子上脸,那种货色,要我我都不会让他把孩子生下来……” 陆庭鹤在这人侃侃而谈的时候,忽然抬手给了他一拳,当时手上没收住劲,把人打的一嘴血,直接导致两人现在关系更差了。 不过也不是一点用都没有,陆少爷最近本来就上火,商泊然好歹也算个人|肉沙包,让他稍微解了点气。 至于晁澈…… 按理说他跟晁澈是表兄弟,又从小一起长大,两人的关系本该比那两个更亲近,但陆庭鹤跟他小时候感情倒还不错,长大后,反而有些渐行渐远了。 他灭了烟,含糊其辞:“怀孕时难免脾气会大一点,应该的。” 晁澈点了点头,接着又曲起食中二指点了点太阳穴:“他的失忆症,有好转么?” “差不多吧。” 陆庭鹤看上去不大愿意多说,晁澈也就没有继续往下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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