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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沈泠知道,就像如果收了陆少爷让人送来的新雨伞和蛋糕,接下来就会有越来越多属于Alpha的痕迹不受控制地流进他的生活。 见过困困一次,他就很难不跟陆庭鹤越来越多地产生交集。 好不容易才从过去“爬”出来的沈泠,不想再重新折返,哪怕只有小小一步。 就像陈画有时候输掉太多钱,醉酒后会抱着沈泠痛哭流涕,一直重复:“妈妈这次真的改了……” 安生几天后,沈泠发现自己攒下来打算周一拿去补交教辅材料费的零钱又不见了,随之一起消失的还有他妈陈画。 一整个出租屋里,连一块可以搭公交的硬币沈泠都找不到,于是第二天他只好天没亮就背上书包走路去上学。 把最后一块钱都赌掉的陈画又会在不久之后,酩酊大醉地回到家。 这一次她又会咬牙切齿地对沈泠说:“摆着张脸给谁看呢?钱钱钱,就知道管我要钱,今天够晦气了,给我滚一边去。” “什么材料费?现在不都义务教育吗?要什么材料费,别是被你们班主任都给贪了,你不交学校还能因为这点钱就不让你念了吗?人要懂得变通。” 年纪还小的沈泠曾经无数次以为,或许第二天他们母子就得上街去乞讨,因为陈画接连输钱的时候,家里别说是硬币,常常连根挂面都找不到。 重新跟已经脱离的关系产生联系,对于沈泠来说,也像是一场胜率极低的赌局。 一但扎进去,就很难再回头。 刚回到学校,徐教授就直奔学院教研室开会去了。 剩下沈泠跟郑昱两个人一起回实验室,后者像是憋了挺久,经过一个垃圾箱时,郑昱把空掉的咖啡杯丢了进去,然后才开口问:“刚刚那个电话里,是你的小孩吗?” 沈泠犹疑地点了点头。 “有小孩是什么感觉?” 沈泠说:“不知道。” “一天没带过?” “嗯。” 郑昱:“我能不能问点儿冒昧的问题?” “不能。” “就多余问你,”郑昱失笑,“那我先说,你感觉一下算不算冒昧,不想回答也没事。” 沈泠“嗯”了一声。 “你跟……小孩的父亲,因为什么分开的?” 沈泠明显不想多谈,他主观地评价道:“这个很冒昧。” “行,”郑昱又换了一个问题,“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性格、脾气?这能说吗?” 沈泠想了想,说:“性格恶劣。脾气坏。” 郑昱跟沈泠认识挺久,知道他是个挺客观的人,这三年以来,不但没跟他同流合污骂导师,私底下居然连奇葩同学、组员的坏话也不讲。 他还是第一次听见沈泠对谁下这么“坏”的评价。 “有多恶劣?” “不想说。” “好吧,”郑昱说,“怪不得会分开,我感觉你是那种要么不谈,要决定跟谁在一块,就会跟他一直过下去的那种人。” 沈泠看了他一眼:“你在算命吗?” “不是啊,我这是科学理性的分析,”郑昱笑了,“因为你一直吃学校食堂都不会腻,我真挺佩服你。” “我还是很好奇,”过了会儿他又忍不住问,“既然不是个好人,为什么你当初选择跟他在一起?看走眼了?” 沈泠很少仔细琢磨这些,尤其是在离开陆庭鹤以后,何况人的行为未必是出于单一的目的。 都是陆庭鹤逼他的,这句话好像就可以把沈泠的个人意愿从其中彻底撇干净,可如果谈及“爱”的话,他似乎就显得可笑又可怜了。 所以沈泠其实比陆庭鹤更不愿意承认爱,“爱过”也不行。 以前没有朋友,现在有了朋友,他也不会跟人聊起陆庭鹤。 如果可以,他只想任由这三个字在心里结成一个丑陋的疤,然后有一天顺利脱落。但好像直到现在,那个伤口还会偶尔流血,成功愈合却又意外感染。 他顿了顿,才回答说:“欠他的吧。”
第72章 十二月中旬, 合作流程全部走完,沈泠总算能正式进场采集第一批数据。 郑昱今天刚好有事,把他人送到了就先回了学校, 不过本来也就四五个小时的事,沈泠打算速战速决,结束后就自己搭地铁回去。 用设备得排队,沈泠人是九点准时到的, 但前面居然已经排了一堆人。 他等了将近一小时,前边队伍才刚刚走完一半, 估计还有得等。 就在这时, 身后忽然有名主管拍了拍沈泠的肩膀:“同学, 你先别在这儿等了,帮我给那边最后一间会议室送份文件,很快的。” 这种事沈泠已经很有经验,如果答应下来,以后再过来就有无穷无尽的杂活要干,到时候几个小时的工作量能硬生生在这里耗上大半天。 于是沈泠客气而坚决地说:“哥, 过一会儿就排到我了,我人一走,回来又得重排,确实是走不开。” 这人脸皮也挺厚, 自来熟地把文件往他手里头塞:“哎呀, 搭把手嘛,又耽误不了你几分钟。” “不行你这儿我先帮你排着。” 沈泠很想反问一句,你自己怎么不去?有这说话的功夫,文件早送到了。 可惜沈泠的脸皮终究薄了些,僵持了片刻, 还是伸手接过了那名员工手里的文件和咖啡。 他很快走到那间小会议室门口,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敲门,然后才推门走了进去。 会议室里就一个人,西装笔挺,衬衫领扣得很紧。 沈泠在看见他后目光明显停顿了一下,然后才不动声色地移开了。 陆少爷以前很少把衣服穿得这样板正拘束,沈泠有次替他把衬衣扣到第一粒,陆庭鹤顺手就给解开了。 他说:“这颗等我爷爷死的那天再扣。” 那时候他们关系还不算太僵,至于Alpha说这话的时候他有没有笑,沈泠已经不太记得了。 跟沈泠截然相反,自从Omega进门开始,陆庭鹤的目光就始终粘黏在他身上。 陆峙最近刚谈下来一个大项目,想让他行个方便,弄个“官方背书”。 陆庭鹤刚在这间小会议室里听完汇报, 只不过他醉翁之意不在酒,专程过来这一趟,当然不是为了给他爸面子。 沈泠把咖啡和文件放在会议桌上,陆庭鹤顺势从他手里接过那杯咖啡,指尖有意无意地碰到了沈泠的手。 “困困给你打电话了?” 沈泠没说话。 “别理他,”陆庭鹤顿了顿,才说,“不想理就直接挂断,我会跟他好好说的。” 沈泠转身要走,陆庭鹤也跟着起身,他一步步地欺近沈泠。 Omega穿了件米灰色的毛衣,露出的后颈光洁,虽然已经超过了正常的社交距离,但陆庭鹤还是闻不到哪怕一丁点,曾经那股熟悉的香气。 “我联系到了国外腺体方面的专家,他们那边今年初有了新技术,你的情况有八成以上的希望治愈,手术成功的话,腺体功能至少可以恢复到70%以上,要不要试一试?” 他还是希望能够弥补,哪怕沈泠一辈子都不愿意原谅他。 毕竟在特殊人种的世界里,腺体受损的AO不可避免地会遭受一些明里暗里的歧视。 沈泠背对着他说:“不需要。” 陆庭鹤补充道:“可以不经过我,以陆氏旗下医疗中心的名义把专家团队请进来。你不想,我就不会在这个过程中出现。” 沈泠终于转过身:“陆庭鹤,我不认为一个劣等Omega拥有一个健康的腺体是一件好事。” 这意味着谁都可以标记他,意味着他可以属于任何Alpha,可就是不能属于他自己。 腺体功能的丧失,对他来说反而是一场因祸得福。 至于别人会不会因此看不起他,可能是小时候受到过足够多的冷眼相待,沈泠觉得那就是他不在乎的人放了一个屁。 沈泠为什么要去琢磨人家放的屁是香是臭,又是否与他有关? 陆庭鹤其实也不认为,他卑劣的那部分觉得腺体恢复正常后的沈泠,一定会遭到更多人的觊觎。 那样陆庭鹤的机会就更小了。 可他更希望沈泠能够开心、健康。 如果将那种虚伪的假笑排除在外,那其实沈泠从十六岁的时候开始,好像就很少笑。 但陆庭鹤觉得他一定有觉得开心的时刻,因为他曾经闻到过Omega轻盈的信息素香气。 虽然现在彻底闻不到了,可他已经记住了Omega的那种状态。 沈泠现在学业顺利,不缺钱花,也没有狗皮膏药一样的妈在拖他的后腿,他把自己的学习和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但陆庭鹤却并没有看见那种轻盈的状态在他身上复现。 “你不想,那就不要。” 沈泠有些不耐烦地:“还有事吗?” 这么近的距离,陆庭鹤只要一低头,其实就可以吻到他。 他盯着沈泠近在咫尺的眉眼:“多穿点衣服,最近又降温了。” 沈泠没有跟他告别,只是转身不轻不重地关上了小会议的门,然后走进了不远处的洗手间。 用冷水冲过手,心跳才逐渐平复下来。 等他回到排队的地方,刚才排队的人少了一大半,因此这次很快就排到了沈泠。 机器已经在跑数据,一向专注的沈泠却频频出神。 盯了大半个小时,忽然又有个年轻员工拍了拍他的肩,沈泠回过头,那人递给他一杯咖啡:“同学,小陆总请大家喝咖啡。” 沈泠礼貌地说了句“谢谢”,然后把咖啡接过来,放在一边。 …… 小年那天,沈泠早起打开窗帘,玻璃上浮着一层白蒙蒙的雾,沈泠抬手一擦,看见外边冰天雪地的雪白一片。 天空阴沉沉的,路上也有了积雪。 有些“褪色”的老旧小区里多了一些亮红的色彩,窗花、福字,阳台门旁金红的对联,间杂着几对大大小小的红灯笼。 相较之下,他的房间布置就显得格外冷清。 沈泠搬进来的时候房间里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 除了多了一些必要的日用品,就没有多余的东西了。 房东用一套房隔出了三个独立的一居室,严格来说是违法的,但不举不纠,没出事、没人闹,也就没人管。 其他两名住户也是云大学生,沈泠跟他们基本没怎么讲过话,现在学校放假,他们显然也早就回家过年了。 沈泠翻了翻家里剩下的食物,柜台上还剩下两卷挂面、一桶泡面,还有大约半斤米和一颗表皮蔫吧的大白菜。 一个人够了。 沈泠昨晚原本还想着,要不要去超市买点面粉回来包饺子,但那样就要买擀面杖和垫子,太麻烦。 反正凑合着过完年,就能继续回学校吃食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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