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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后,他拿起鞋,高高举起,轻轻一抛,鞋子应声掉到地上,一只直愣愣地落到秦效羽面前,一只碰到了土块,像打水漂似的往前弹了几下,摇摇晃晃半天才侧躺着停下来。 “是圣杯。” 江赫宁面露喜色,又连续掷了两次,都是一正一反,他轻轻地说了句谢谢,又把观音戴回去,朝秦效羽说:“就走左边。” “你刚才在掷茭对吧?” “你知道?”江赫宁有些意外。 “我之前拍过一部戏,涉及到一点。” 秦效羽对这个习俗很感兴趣,但江赫宁似乎并不愿意多说。 其实江赫宁小时候经常看到江劲恒一遇大事就燃香,在供奉的神明像前问杯,而对他这个父亲来说,只有哥哥江弘臻这一件大事。 说来可笑,江赫宁的出生也是神明同意过的。想起这些旧事,他不禁头疼起来。 “怎么了?你不舒服吗?”秦效羽问。 “没,就是有点累,不要紧……” 紧字还没说出口,一只微凉的手就挨上他的脑门:“有些烫,不会是发烧了吧。” 江赫宁推开秦效羽的胳膊,打趣道:“真没事,我天生热血少年。” 结果半个小时之后,这位热血少年就彻底失去继续战斗的能力。 他感觉自己脑袋昏昏沉沉,像是被塞满了棉花,脚下打滑,眼看就要摔倒。 下一秒,却跌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秦效羽接住踉跄的人时,浑身榨出一层冷汗,心想这人怎么说倒就倒,幸亏自己眼疾手快。 秦效羽感觉到江赫宁身体传来的温度,这位热血少年现在应该可以用“热血沸腾”来描述。 好在前面不远二百多米的地方就有座寺庙,可以让江赫宁稍微休息一下。秦效羽把自己的登山包背到前面。抬起江赫宁的胳膊,顺势要背他起来。 倏地,江赫宁感到身体开始悬空,强打起精神:“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你确定?”秦效羽突然松开手,一瞬间的失重感让江赫宁像只树袋熊紧紧缠住他的脖子。 人类的本能要比嘴巴诚实得多。 江赫宁也不再逞强,双腿往上一窜,环上秦效羽的腰。 “你是属秤砣的吗?”秦效羽两只大手托住他的膝盖窝。 “沉死你得了。”江赫宁此时的语气黏黏糊糊,半点杀伤力都没有,秦效羽倒是第一次听,觉得分外入耳。 热血少年的脑袋很不安分,随着颠簸往秦效羽颈窝里拱,滚烫的鼻息顺着衬衣的领口钻进来。他突然觉得这二百多米的距离竟然这么长。 终于来到庙门前,抬头看,匾额是刚翻新过的,上面写着“花神庙”。虽然是新景区,但庙是原先就有的,采用传统的榫卯结构,看起来很古朴。 听小满说,每年三月三,村民们都会带着鸡鸭鱼肉,还有五色糯米饭等一大堆东西去周围野山上的寺庙祭祖,一开始花神庙的香火也很旺,但乌琴山因为比附近其他的山更陡峭,毒蛇虫又多,出过一些意外事故,后来就慢慢弃用了。 进到庙里,正殿的门槛有些高,秦效羽背着江赫宁,前面还有个登山包挡住视线,差点被绊个跟头。 寺庙虽陈旧,但很干净,甚至还残留着淡淡的檀香味道。庙堂中间供奉的女神,秦效羽并不认识,但还是尊敬地拜了拜。他觉得心软的神是不会介意自己向她借两个蒲团的。 秦效羽把蒲团靠在法堂里的大红柱子边,小心翼翼地将江赫宁放下来,让他倚着坐。从包里找出退烧药和矿泉水。 “醒醒,喝了药再睡。”秦效羽凝着眉小声说道。 江赫宁闭着眼点头,嘴唇微微张开,像是要回答秦效羽的话,但最终只是发出几声含糊不清的呓语。秦效羽用手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 很烫,很烫。 江赫宁费了很大力气再一次把秦效羽的手推开。 他好像很抗拒别人摸他的额头。 秦效羽不敢耽误,把药片噎到江赫宁嘴里,又把半拧开的水瓶放在他手中。可江赫宁根本握不住,要不是秦效羽眼疾手快拿了回去,非洒一身不可。 淋雨的是我,发烧的是你,刚才还嘲笑我体力不行,现在自己却晕过去。 秦效羽叹了口气,索性坐在地上,微微欠身,将昏睡的人轻轻搂在怀里,左手稳稳托着他的后颈,右手拿起水瓶,递到他唇边。 “来,把嘴张开。” 江赫宁半眯着眼,顺从地仰起头,缓缓吞咽,秦效羽一开始掌握不好,喂得有些急,几滴水珠顺着江赫宁的嘴角滑落,沿着下颌蜿蜒到锁骨,留下一道晶莹的水痕。 秦效羽的眼珠子在矿泉水瓶上打了个转,终究还是落在那截白皙的脖子上。 一阵疾风吹进法堂,昏睡中的人感受到凉意,瑟缩地往秦效羽怀里钻了钻,轻轻吐出一个字:“冷。” 秦效羽想起登山包里应该有外套,可以稍微盖一盖。刚要抽身离开,却被江赫宁死死抓住。没办法,他只能用脚把登山包一点一点拖到身前。 从包里掏衣服时,有个塑料小罐子被一起抖落出来,他捡起来一看,是小满妈妈给的药膏。 秦效羽想到什么,突然有些紧张。江赫宁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发烧了呢? 他想起小满从花市回来时说的“羌虫病”,初期症状也是高热,不会这么寸劲儿,真被羌虫咬了吧。 “我帮你检查一下。”秦效羽的嗓音有些喑哑。 指尖顺着额角滑向耳后,这是羌虫叮咬的高发区之一,秦效羽用指腹轻轻拨开江赫宁耳后的碎发,不小心碰到他的耳垂,很软。 “阿商……别闹。”江赫宁喃喃。 阿昌是谁?男朋友吗?秦效羽想起那个金发卷毛,他总喜欢跟江赫宁用这种方式闹吗? 秦效羽觉得心口堵得慌,手下的动作也有些迟疑。 而害得秦效羽方寸大乱的人只是偏过头,换了个姿势,继续紧闭着双眼,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秦效羽手腕内。侧,他的手抖了一下,差点触到对方的唇。 秦效羽也先顾及不了这么多,毕竟还有很多地方需要检查。 腋下也是羌虫喜欢攻击的重点部位。秦效羽掀开江赫宁的上衣,才发现他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因为是半躺着,恰到好处的薄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秦效羽不敢再多看,检查完就把衣服赶紧给他盖好。 他迫使自己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检查上,又把江赫宁的裤子撸到小腿,脚踝处也没有任何被叮咬的痕迹。 只剩一个位置没有检查了…… 屁。股。 江赫宁的屁。股。 这是不是有点太冒犯了? 是,这非常冒犯。 秦效羽在心里自问自答,可现在江赫宁突然高烧,看起来都要烧糊涂了。他眉头紧皱,心里起急,手机信号没有,节目组联系不上,如果真是羌虫热,该怎么办呢? 又是一阵凉风,法堂外木荷树的叶子开始喧闹起来,簌簌的声响吵得秦效羽心烦意乱。 不知道从哪响起滋滋啦啦地声音,秦效羽翻了半天,终于在江赫宁的背包里找到来源,是庄栩然给的对讲机。他按下开关,扭动调频,高频突兀地传来。 “滴滴——” 竟然真的联系上了。 “喂喂,听到请回答。”秦效羽第一次觉得庄栩然的声音是那么悦耳,他害怕吵到正在休息的人,走到一旁。 “喂,听到了。我们在一座庙里。” “太好了,终于联系上了,你们情况怎么样?”对讲机里,庄栩然语气显得很焦急。 秦效羽回头看看紧闭着双眼的江赫宁,如实回答:“不太好,江赫宁突发高烧,浑身很烫,我怀疑是羌虫热,正在给他……给他检查身体。” “羌虫?我问问。”庄栩然显然对这种病不太了解,短暂的安静之后,换了一个陌生的男声,“你好,我山林急救员许柏文,我会带着向导和其他山林急救员去找你们,总导演会帮助联系专门医院,你可以继续检查,要是发现创口或者红色丘疹,先用清水冲洗碘伏擦拭,如果有专治的药膏也可以涂上救急。上山道发生塌方,我们从下山道过去,最快也得一个小时才能到你定位的地点。” 秦效羽向远处望去,太阳的光开始变得温吞,没有中午时的嚣张气焰,天气开始阴沉起来,也许还会下雨。 他瞟一眼手表,日落之前,许柏文他们应该能赶到。 与节目组恢复联系后,秦效羽算是吃了半颗定心丸,可燃眉之急还是没有解决。 他再次靠近江赫宁,蹲下身,一条腿半跪在地上,有些不好意思:“冒犯了。” 秦效羽解开江赫宁外裤的拉链,露出了内。裤的边缘,竟然是红色的,Calvin Klein的英文字母非常显眼,看起来很......闷。骚。 “阿商。”躺着的人哼唧着。 秦效羽的指尖突然被滚烫的温度裹住,直接僵在原地。 这是把我当成他男朋友了? 江赫宁半睁开眼,瞳孔还是有些涣散,秦效羽觉得他意识并不清醒,刚想起身,才发现江赫宁烧得发白的手指早已攀上他的手腕,死死攥住,骨节凸起的弧度像是要刺破皮肤。 真不知道刚才还虚弱到需要人背的病号,现在哪来的这么大劲儿。 秦效羽没办法,只好用另一只手轻轻拍拍江赫宁的脸颊:“你抓这么紧,我怎么给你检查。” 可惜,烧糊涂的人根本听不到,将秦效羽另一只手也禁锢住,他想挣脱,却又被狠狠拽紧。 “别走,”江赫宁把秦效羽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手心好凉,好舒服,再摸摸我。” 秦效羽感觉血管里有荆棘在疯狂生长。这是什么虎狼之词?他跟那个什么阿昌经常这样吗? 江赫宁没有给他太多反应时间,贴在脸上的手,慢慢攀缘到他的后颈,秦效羽感到一阵酥麻,半蹲的腿也快支撑不住,江赫宁稍微用力往下一扯,他就距离那张好看的脸又进了一步。 温热的鼻息略过秦效羽的唇畔,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跳得他脑仁儿生疼。 江赫宁的嘴唇离秦效羽只有半寸,这个距离足够让自己看清对方睫毛上凝结的水汽,足够让他数清对方脸上细小可爱的绒毛。 江赫宁突然仰起脸,伴着一晃而逝的雷电,轻轻地吻上秦效羽的鼻尖…… 【作者有话说】 温馨提示:掷茭是很正式的活动,这章在写的时候对流程有简化。不太了解这种文化的朋友不要轻易尝试。 不过真的有人在看吗T_T? 第22章 潮湿的梦 暴雨如鞭,抽打着玻璃窗。 屋子里很昏暗,江赫宁躺在柔软的被子里,却一点也感觉不到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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