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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可的筷子掉落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从未见过魏修母亲如此崩溃的样子，哪怕在搬家前最后的那段日子里，小区所有人都在看热闹，她也始终穿着得体，高高地昂着头，不肯给任何人看轻。 魏修垂下眼睛，很快拿起手机，去阳台上接电话，关上了厨房的门。 唐可不再能听到电话里传来的声音，只隐隐约约听到魏修的声音，低沉而冷静。 “我知道……” “我一定会去争取，这本来也应该是你的……” “……你好好休息吧，不用管这些……” 通话持续了十几分钟。 听到推拉门的响动，唐可连忙低下头，作出埋头吃面的样子。 “别装了，”魏修道，“你都听见了吧。” 唐可只好抬起头：“我不是有意的……” 魏修揉了揉眉心，拿起筷子，似乎是想要继续吃，但是手又顿住了，怔怔地望着碗里的面。 唐可小声道：“你和阿姨好好解释，她会理解的。” 魏修摇头：“她是那种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人，宁可一分钱不要，也不愿意再和恨的人有一点联系。” 唐可其实挺能理解的：“事情太突然了……” “我有时想，她还是爱他的，”魏修淡淡道，“没有那么多的爱，就没有那么多的恨。” 唐可有些愣住。 他望着逆光里的魏修，心想，那魏修呢，魏修就真的一点都不爱他父亲了吗？ 魏文彬曾经是整个小区里最出名的男人，英俊儒雅，高学历高收入，日常穿西装打领带，喷着浓郁的皮革香水。 他曾经听到楼下闲聊的阿姨们偷偷说，谁能嫁给魏文彬这样的极品男人，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了。 魏修现在，又是怎样的心情呢。 唐可迟疑片刻，伸出手去，摸了摸他的手背：“想哭的话，可以哭出来。” 魏修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又变成了平素面无表情的模样：“心疼我？” 他是随口的玩笑，也没指望唐可会有什么回应，反正早已习惯了这个胆小鬼的装傻。 唐可闷了半晌，从喉咙里挤出一个细如蚊蚋的“嗯”。 这次变成魏修愣住了。 昨晚经过阳台时，他不小心听到了唐可和爹妈打电话。 唐爸唐妈似乎是在催唐可回家，唐可七七八八找了一堆理由，什么要和同学旅游，要看演唱会，要看现场的电竞比赛……核心目的就是一个，要晚些回家。 他被唐可躲避惯了，虽然心里跳了跳，但还是想着，可别自作多情了，于是什么也没说，只当做没听见。 现在突然听到唐可的“嗯”，自己反倒有些不敢相信了，只疑心是自己最近睡眠不足，听错了。 正想追问下去，唐可已经几口扒完了剩下的面，脸颊飞红地说“我吃完了”，然后飞快起身离桌了。 魏修看着他的背影，怔了片刻，无声一哂。 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唐可仔细回想，却想不出具体的节点。 或许是从魏修日复一日给他做好吃的饭菜开始，或许是他开始一趟一趟跑公司给他送饭开始，或许是从密闭的卧室里，无数次克制不住地抚摸和亲吻开始。 又或许，从每次魏修疲惫无奈时，他忍不住跳动的心脏开始。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和一个男孩子耳鬓厮磨，脸色通红地交换唾液和亲吻。 并且那个人，居然是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魏修。 坏脾气的魏修，刻薄的魏修，不耐烦的魏修，总是骂得他狗血淋头的魏修。 在最开始的时候，他是很别扭和抗拒的。 但不知是魏修手法太好还是空间足够隐私，当感官的享受代替思考后，一切就都抛之脑后了。 到了bed上，魏修就不再凶他了，不管他说出多笨多幼稚的话，魏修都只是亲亲他的鼻子，问他是不是想把他气死。 比如他问他“你是不是想跟我睡觉，才对我这么温柔的？” “你以前，和乔然也会这样吗？” “我只和你亲过，你却和其他人亲过，这样好不公平啊。” 碎碎念着，又不敢真的表现出不高兴来，怕气氛被自己破坏殆尽。 他喜欢魏修用暧昧又温柔的眼神望着他，亲他的额头和鼻子，叫他“乖孩子”。 在从前的无数次梦中肖想中，这样的场景应该发生在他和女孩子的交往中，他是主动的那一方。 现在情况大相径庭，但气氛却真的很美妙，让他有时战战兢兢，不敢乱动，生怕破坏了这样美妙的氛围。 他想，那个一直反反复复纠结的问题，他应该可以给魏修答案了。 他还没有完全考虑清楚，但是他想要试一试。 没有喜欢过男人的心，前所未有地剧烈跳动着，鼓动他去争取自己想要的。 想要一直和魏修住在一起。 想要在他疲惫和困倦时，抱住他的肩膀，拍拍他的背，让他在自己怀里睡着。 哪怕不知道前路如何，他也想要试一试。 —— 这是大学生涯的第一个暑假，唐可没有和同学去世界各地旅游，也没有去看演唱会和电竞比赛，每天只是窝在租房里，却一点也不感觉无聊。 魏修上班的时候，他可以在家打游戏和看剧；魏修回来了，他们可以一起去公园散步，吃饭，凑在一起拼模型。 然后深夜关上门，做脸红心跳的事。 魏修近来工作忙碌，公司大楼时常深夜灯火通明，他不好意思再去公司打扰他，送饭便也只是待十几分钟，就匆匆离开了。 一个周六的中午，他照例去给魏修送饭。 魏修去茶水间时，旁边的同事凑上来道：“可可，你最近怎么来得少了？” 唐可道：“你们忙，我不好意思打扰嘛……” 那人道：“这样啊，我还以为魏修不让你来呢。” 唐可奇怪道：“他怎么会不让我来？我给他送饭，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那人捂嘴笑道：“毕竟要谈恋爱了啊，你一个电灯泡总在旁边，他怕是会觉得不自在哦。” 唐可拿薯片的手顿住：“什么恋爱？他和谁？” 那人也愣了：“你不知道？他和老总的外甥女啊，都一起吃饭好几次了。” 作者有话说： 可可:瞳孔地震！
第41章 告白 魏修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唐可已经不见了。 他问同事：“人呢？” 同事挠挠头，道：“说是临时有事，提前走了……” 魏修微微蹙眉：“走之前呢，发生了什么事？” 同事一脸茫然：“也没什么啊，我们聊天来着……哦，我提了一句，你和邱雨晴上次一起吃饭的事……” 魏修的身体顿住。 同事纳闷道：“你这哥们儿也够奇怪的，你和女生吃饭，他生哪门子气嘛。” 旁边有个女同事怼了他胳膊一下：“关你什么事，少在这添乱。” 同事更郁闷了：“我说的实话啊，魏修今晚也得去跟邱雨晴吃饭呢，人家大小姐亲自来办公室发的邀请，魏哥能不去？把老总的面子往哪搁？” 其他人看向魏修。 魏修却已经抱起衣服，关了电脑。 同事道：“你去哪儿？” “有事，回趟家，”魏修道，“下午的组会，帮我请个假。” 烟雾缭绕的网吧角落里，传来哒哒哒的键盘声响。 密闭空间的气味实在不太好闻，烟味和人肉味混杂在一起，偶尔夹杂一两股蛋白质发酵的屁味，熏得人直皱眉头。 唐可面无表情地打着游戏，从白天一直到夜幕降临。 电脑屏幕上是污染一般五花八门的特效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愈发显得血色全无。 从公司大楼冲出来之后，先是漫无目的地在马路边走了很久，等感觉到双腿酸麻，就随便走进了路边的小网吧。 八块钱一小时，开了五个小时，又续了三个小时。 前台送来的饮料堆在手边，一抬手就挥了下去，整个人无知无觉似的。 随便从桌面上找了个在玩的游戏，手里繁忙地点击着键盘和鼠标，脸上却是一片麻木，好像什么都不进脑子。 只是机械地点着WEQF，采集药物，开副本打怪，因为操作太菜被队友大骂踢出队伍，然后继续打怪。 地图来来回回地跑，跑了一个钟头，还没有跑出新手村。 手机铃声一直在响，按了静音，屏幕仍旧一闪一闪，索性直接关了机，丢在一旁。 晚上七点多，肚子饿了，从地上翻出那个脏兮兮的泡面桶，拖着疲惫的脚步，慢慢地去前台接了水。 光污染在脑海里挥之不去，脑仁嗡嗡的，像刚坐了跳楼机。 吃了一半，胃里直犯恶心，又跑去厕所全吐了。 前台小妹看他脸色惨白，吓得赶紧过来扶他：“要不要去医院，我帮你打120……” 唐可摆摆手，眼睛有点红：“我没事。” 前台小妹观察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道：“游戏输了都是小事，多来几把就好了……” 唐可哑着嗓子道：“谁说我是打游戏输了？我是感情问题。” 前台小妹松了口气：“就这啊，嗐，失恋和打游戏输了差不多，一次伤心，多来几次就习惯了。” 唐可眼睛通红：“那我要是还没恋上，就被人家甩了呢？” 前台小妹道：“天涯何处无芳草。” 唐可咬牙道：“他才不是什么芳草，他是狗尾巴草，是狗屎，是下水道的蟑螂。” 不想回家，但除了魏修的租房里，他好像无处可去。 严格来说，他可以回自己家，但是毫无预兆地回去，唐爸唐妈肯定会觉得奇怪。 他这副样子，怕是要把两个老人家吓一跳。 磨磨蹭蹭在网吧待到深夜十点多，网吧里的人越来越多，屁味也越来越浓。 唐可感觉自己再待下去怕是要窒息，赶在晕厥前一秒跑出了网吧。 新鲜的夏夜空气灌入肺部，头脑瞬间清醒了不少。 开了手机，瞬间涌进来几十条未接电话，都来自同一个人。 唐可不想搭理，在马路边走了十几分钟，然后原地蹲了下去。 蹲得腿麻了，就一屁股坐在了花坛边缘，一坐就是半个小时。 直到一双熟悉无比的黑色运动鞋在他身旁停住。 唐可别开眼睛，没吭声。 头顶传来低哑的男声：“怎么不接我电话。” 唐可笑了一下：“忘了拉黑了，不好意思啊。” 点开手机就要找通讯录。 一只大手遮在了手机屏幕上：“拉黑我，总得给我一个原因。” 唐可道：“讨厌你，够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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