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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可的哭声小了下去。 “重病，”魏修道，“估计活不过一个月了。” 唐可心下一惊。 魏修看到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淡淡道：“跟你没关系。他本来就大限将至，这两个月来不过是靠药物和呼吸机吊着命，随时有恶化的可能。” 唐可松了一口气，又有些茫然。 他不喜欢魏文斌，但毕竟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如果真的是因为他那天的举动而导致他病重，他一定会寝食难安。 “我最近要去纽约待着，处理事情，你乖乖上学，等我回来——”魏修又深吸了一口气，“处理我们俩的事。” 话尾带着点咬牙切齿。 唐可缩了缩脖子，眼珠子却是转了转。 魏修似乎又一眼看破了，接下来他说的话，让唐可惊掉了下巴。 “你是不是在想，太好了，我走了，你又可以不用见到我了，等过完寒假，往学校里一躲，我又找不着你了。反正我已经失去了继承权，以后怎么也拿你没办法了，”魏修淡道，“可惜，公司那些高层早就是我的人，半年前控股结构就已经变了，魏文斌到现在都没发现，他签过的那些文件里，混进了一份转让协议。邱驰伟不过是我特意留给魏文斌的把柄，为了让他放心。他剩下的，不过是一副空架子。” 唐可心头一震，万万没想到秦希声竟然连门槛都没摸进去。 两人看似势均力敌地斗了这么久，其实一直是魏修在吊着秦希声玩儿，两人从一开始就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唐可的手悄悄伸向身后，思考着该怎么脱身。 魏修掐住唐可的下巴，强迫他抬起，耳语似地道：“你觉得，我会放过你么？” …… 唐可直到晚上八点才腰酸背痛地回家。 双腿打着颤，怕被爸妈发现，只能慢慢地往里走。 唐妈正在看着电视打毛线，听到声音回头看了一眼，埋怨道：“怎么这个点才回来，要不是你后来回了电话，我跟你爸都要报警了。” 唐可勉强笑了一下：“正好遇到同学，晚上在外面吃了……” “腿怎么了？”唐妈站起身来，“怎么一瘸一拐的，伤着了？” 唐可道：“没事，和同学去KTV唱歌，被话筒砸了一下，休息两天就好了。” 唐妈叹了口气：“真是皮猴子，一刻不得消停的……” 她絮絮叨叨着，回忆起十多年前的旧事来，唐可拿着家里的擀面杖扮孙悟空，在客厅里上蹿下跳，茶几都撞翻了，额头磕出一个大包，把家里的大人都吓得不轻。 长辈似乎总有这样的毛病，孩子在他们眼里再大也是小孩，随时随地都能从一景一物中联想起多年前的旧事。 “妈，”唐可打断了母亲的絮叨，突然地道，“学校有个出国交换项目，我想试试。” 唐妈一愣：“出国？去哪儿？” 唐可点头：“下学期申请，申上的话大三就能去了。为期两年，在伯明翰。” 唐妈措手不及：“怎么这么突然……为什么要出国啊？出国交换的话，条件得很高吧，你能申上吗？” 钱的方面倒不是问题。但唐可当了十几年学渣，突然提出要留学，实在是有些古怪。 唐可拉着母亲的手，笑道：“我感觉我前面这十几年一直过得浑浑噩噩的，学习不努力，自律性也差，幸运考进了还不错的大学，看到周围的同学都很用功，我也挺羞愧的。” “您知道的，我们学校虽然专业课还可以，但整体排名不行，所以我想努力争取一下出国名额，明后年好好精进一下专业技能和知识，看看能不能读研也留在当地，刷一下学历。” “我在我们系的成绩排名还可以，努努力，应该可以。” 唐可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说这么上进的话。 唐妈感动不已，觉得孩子真是长大了，觉悟都不一样了。 心里虽然舍不得，觉得以后见面都不方便了，但想到儿子这么积极奋进，还是咬咬牙，道：“那你试试，别有太大压力，申不上也没事。晚上我和你爸再商量商量。” 唐可垂着眼睛，乖乖道：“谢谢妈。” —— 半年后，唐可登上了前往伯明翰的飞机。 时值夏季，空气里浮动着燥热的因子，绿植在热气和空调冷气的夹击下打着蔫儿，机场里行人匆匆，飞机的轰鸣声隔着玻璃而来。 这是飞机起飞前，北京留给唐可的最后的印象。 手机里打来陌生的来电，他注视着那串数字片刻，把来电摁掉了。 他已经嘱咐过爸妈，如果魏修询问他的消息，替他保密。 给爸妈的理由是“有点矛盾，最近不想联系了”。 爸妈只以为小年轻闹矛盾，笑着劝他“都多少年的朋友了，各退一步，说开了也就过去了。” 他笑笑，并没有多解释。 说到底他也不是犯了杀人放火的大罪，两年的时间，再大的恨意，都足以淡去了。 如果研究生学校申请顺利，还可以再延长几年。 他不知道魏修掌权后会怎么收拾他，只能趁早收拾细软跑路，以这种方式自保。 希望魏修看在他们曾经好友多年的份上，能不再计较。 从此他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作者有话说： 今天还有两更
第53章 回国（2.18二更） “您别操心了，我多找几家，总能找到的。” “家里又不缺你这口饭，在家躺几年也没事，现在网上不都流行什么，全职子女么，你就在家给爸妈洗洗碗洗洗衣服，我们养着你。” “我都这么大了，能养到几岁呀。” “咱家现在没以前那么宽绰，养你几年还是绰绰有余。你这两年读书也辛苦了，正好休息休息。” “简历上有这么长的空档，回头找工作，人家头一个就把我刷了……” 唐可笑着对手机那头道：“行了，我先打车，马上到家。” 唐妈在那头幽幽叹气：“也是你们这一代运气不好，正好赶上学历膨胀，早生十几年，你们这些本科生都是正儿八经的高材生，哪个企业不抢着要哦……” 唐可又安慰了几句，挂了电话。 他走出机场，看着头顶的蓝天白云，深深吸了一口气。 时隔两年回来，首都机场和之前相比没什么变化，只是有些商铺改头换面，换上了更时髦的装潢和牌头。 唐可坐进出租车，看着窗外飞快后退的街景，思绪渐渐游离。 这次回来，是因为已经顺利毕业，也是因为放弃了读研的机会。 原本申请材料和手续都已经快走完，家里突然传来消息，年前几家厂子资金周转出问题，几批货交不出去，被起诉违约。 唐可从前对家里的生意知之甚少，爸妈总把他当小孩子看，他也两手一摊，乐得清闲，只以为家里的经营状况一直都还好。 现在家里出了事，才知道家里的外贸生意早不如前些年那样景气。 爸妈试图做了几次改革，想要跟上潮流，然而新兴厂家很多都背靠巨头，奔着吸干大盘而来。 厂里的货物积压了一堆又一堆，新的货又出不来。 几次折腾，不仅没能起死回生，反而赔进去不少。 唐可当机立断，把在办的读研申请手续全部停了，买机票回国。 到了家，一切都和从前一样温馨平常。 唐爸在厨房里烧菜，唐妈乐呵呵地来给他拿包拿衣服，摸着他的脸，一迭声地道：“瘦了，瘦了，我就说那鬼佬国家不该去，风水不好，学习又累，把我们宝贝都累瘦了。” 唐可看着母亲额头上隐约皱起的纹路，握住她的手，笑道：“所以，我这不是回来了么。” 饭桌上都是他爱吃的菜。 糖醋排骨，大闸蟹，烤鸭，羊蝎子，玉米烙。 唐爸尽量装得若无其事，被问到厂子状况时，大手一挥：“嗐，多大点事，大不了关掉几个，本来我年纪也大了，顾不过来，咱们以后走小而精路线，专心经营好一个就够了。” 唐妈也连忙附和：“我早就这么说。人这一辈子再辛苦，能赚的钱也有限，差不多行了，咱本来就是苦过来的，什么日子都过得，又不是非得天天帝王蟹顿顿澳龙。” 唐可没有戳穿，笑着听他们说着，夹起一块软烂的排骨放进嘴里。 爸妈也曾提起过要不要让他回来接手厂子，但他确实能力有限，实践经验接近于零，贸然接手厂子可能死得更快，商量过后还是决定让爸妈继续经营，他去找工作，这样稳妥一些，不至于全家的开支都维系在一家厂子上。 吃完饭，唐可和唐爸一起洗碗。 唐爸问他：“听你妈说，还没联系到合适的？” 唐可嗯了一声：“现在毕业人数多，岗位少，不过有几家给了面试通知，应该还是有机会。” 唐爸来了精神：“有没有西装？改天我带你去找裁缝做一套，张师傅我认识好多年了，手艺一流，价钱也合适，十来年前我第一次参加外贸交流会穿的西装就是他给做的。” 唐可笑笑，道：“好。” 两年前出去时，家里状况还好，他的目的绝大部分还是为了躲避魏修。 两年后回来，操心的却已经变成了生存问题。 想到魏修时，觉得和他一起长大的那十几年模糊渺远得好像是上辈子的事。 —— 接下来的两周里，唐可对着镜子练群面练得口干舌燥，积极地参加了所有能参加的面试。 面试完之后就是焦急的等待，中途又投了一堆简历，但凡符合要求的，一个也不放过。 唐妈看他等得焦急，安慰道：“实在不行考个公务员算了。” 唐可幽幽道：“您的意思是我去和那些985211的学霸竞争一个岗位，然后把它当保底？” 唐妈十分心宽：“看你太紧张，逗你玩的。你哪考得上公务员啊，现在人家街道办都有清北的毕业生了。” 唐可叹了口气，继续埋头在招聘软件上筛选岗位。 一个星期后的晚上，一家人正在吃饭，唐爸说托一个朋友找关系，有个符合的岗位，可以让他去试试。 唐可迟疑了一下：“别为了我浪费您那那人脉网了，都不容易，万一招了我去，发现能力不够，回头再关系搞僵了。” 唐妈大为感动：“看可可现在多懂事，都会替家里着想了！” 高兴骄傲得仿佛唐可刚刚获得了奥运冠军。 唐可听着，臊得脸都红了。 他以前是有多不懂事啊，现在只是正常地替家里考虑，都能得到这么大的夸奖了。 他爸妈也是……太溺爱他了。 唐可道：“厂子周转，很多地方都可能需要朋友帮忙，您别把关系浪费在我这，我找个工作是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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