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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朋友，”魏修淡道，“正好顺道，他也饿了，带他来吃点东西。” 一个中年男人很有眼色地上前道：“看着真小啊，是大学生吗？魏总，您看您朋友是一起入席，还是我让人单开个小桌？小桌也方便，就在旁边，用屏风隔着，每个样式上一人份，您看如何？” 魏修点了个头：“就这样吧。” 那男人便笑呵呵地对唐可道：“小哥，请随我来。” 唐可巴不得离魏修远点，便立刻跟着男人去了屏风后，在小桌旁坐下了。 饭局持续了三小时。 唐可从细品菜肴，到偷听八卦，再到盯着饭碗发呆，最后差点趴在桌子上睡过去。 中途时不时会有侍应生进来给他加菜，见他昏昏欲睡，悄悄地拿了毛毯来给他盖上。 有人忍不住透过屏风偷偷看唐可，但面上是一句话都不敢多说的。 什么样的朋友能带到饭局上来，随便听保密合同的细节，还能光明正大在旁边开小餐桌啊。 人们交换着目光，意味深长。 传闻中这位魏总不近女色，偏好男子，曾经为了一个男孩和父亲撕破脸，当场出柜。 后来男孩人间蒸发，不知去向，魏总的感情状况扑朔迷离，性取向也变得神秘莫测起来。 现在看来，传言不假。 只是不知道，屏风后的这个男孩是他的新宠，还是正儿八经的男友？ 唐可被喊醒时，房间里的食客已经都走光了。 魏修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他：“你不走，我走了。” 唐可连忙爬起来，用袖口擦掉嘴边的口水：“来，来了！” 上了车，一路无话。 天色已黑，汽车在荒无人烟的黑暗里行驶，两边是漫无边际的沉寂，如同末日降临，唐可心中有些发慌。 他没话找话道：“我听秦希声说，他欠了很多钱。” “你倒是关心他，”魏修看着前方，语气没什么起伏地道，“他直接从保险柜里偷东西，窃取公司机密打算直接送给对家公司，以此投诚。原本我是要直接让他滚进监狱的，乔然求情，我才放过了他。” 唐可默然。 魏修打开了车载系统的音乐，放了一首低哑的北欧式冷冽爵士，Infinite Distance。 越野车飞驰，冰冷的泉水在黑夜里缓缓流动，蔓延进血管，淹没心脏。 唐可昏昏欲睡。 “什么时候回来的？”一片沉静里，魏修问他。 “大概两个月前。” “现在在干什么？上班？” 唐可微微偏过头看他，但怎么都看不清他是装的，还是真心话。 他现在比从前聪明得多，但依然看不穿魏修的想法。 便只好装傻：“在上班，恰好和秦希声一个公司。他告诉我，这家公司是你的下属子公司。我入职前不知道，上班后才知道的。” 魏修说：“哦。” 唐可原本想质问这一切是不是他搞的鬼，但这下反而问不出口了。 魏修一脸的淡漠和无所谓，自己直接问出来，要是魏修否认，反倒丢人。 他想了想，便继续刚才的转移话题策略，道：“所以秦希声和乔然哥……当年到底怎么回事？乔然哥变化好大，我都快认不出他了。” 这也是他最疑惑的问题之一。 魏修望着前方，良久，淡道：“也没什么，当年秦希声为了套取我的信息，假装成邻校学生去追了乔然。后来东窗事发，乔然被秦希声骗了一大笔钱，仍然不肯醒悟。直到秦希声胆大包天，居然顶着魏家二少的名头去找富家小姐约会，偏偏那女孩恰好是乔然的妹妹。乔然妹妹对秦希声爱得死去活来，有一次无意中在乔然手机里看到了他和秦希声的私密照片，崩溃大哭，把两人的床照直接发到了家族群。乔家炸了锅，乔然从那时起就性情大变，把秦希声软禁在自己的私宅里，谁劝都没用，家里也管不了他。” 唐可听得心下震动，一时难以消化。 他喃喃道：“乔然哥真是……” 魏修瞥了他一眼：“觉得他可怜？” 唐可说：“嗯。” 其实用可怜很难以概括，只是想叹息，虽然他们不算特别熟的朋友，但看到那样一个阳光活泼的人变成这样，多少觉得唏嘘。 魏修突然笑了。 “真是奇怪，你竟然还会觉得别人可怜，”他轻声地道，“那我呢，我在你眼中是什么，比可怜虫还不如吗？” 作者有话说： 心里酸酸的……
第58章 枕溪 一切担心的都没有发生，唐可安安生生被魏修送回了小区门口。 魏修没说他是怎么知道他家地址的，唐可也没问。 或许这就是一起长大的默契。 即便反目成仇了，默契还是默契，过去的时光也还是会留下痕迹。 周一唐可去上班，不出意外，秦希声的座位上空空荡荡的。 “秦希声那边不知道出了什么情况，说是最近都没办法来上班了，”小宇小声告诉唐可，“我看这次和以往情况不大一样，王经理把接下来的几个项目都移交给其他人了，让以后安排工作也直接把他排除出去。” 唐可不置可否。 他原本想提离职，谁知魏修竟然没有再出现，公司也没有任何异常。 这让他有些疑惑。 那天见到魏修，心头大震，以为接下来会是不间断的暴风骤雨，为此也算是做了些心理准备，打算实在不行就直接跑路，去老家避避风头也行。 然而魏修直接没了声响，这比直接找他麻烦还让他不知所措。 要不说人都是贱的呢。 魏修出现前，他整日提心吊胆，随时准备提桶跑路；魏修没了动静，他反而没了章法。 一个月后的周四中午，唐可刚打开外卖盒子，就听到外头有人喊：“唐可，有人找。” 唐可放下筷子：“谁啊？” “不认识，一个年纪挺大的阿姨。” 唐可跑下楼去，在明媚的午后阳光下，看到魏修妈妈站在路边，正遥遥地望着他。 唐可一惊，连忙跑过去：“梁老师！” 自从梁老师搬回枕溪，他已经四五年没有见过她了。 梁老师穿着得体修身的淡紫色真丝长裙，笑容淡淡，拉着他的手，轻声道：“打扰你工作了，可可。” 她比从前明显地苍老了，但气色还不错，周身的气质似乎也比从前柔软温和。 “哪里哪里，”唐可道，“您什么时候来的，吃午饭了么？我请您吃饭吧，您看您……” 梁老师按住他的手。 “我也不和你打弯子了，”梁老师道，“我来找你，是问了魏修的助理，让他把你的地址告诉我的。” 唐可安静下来。 “魏修上周回了一趟枕溪，我原以为和以往一样，是回家小住几天，休息休息，谁知他回家没多久就开始生病。” “起先是低烧，后来越烧越高，我们赶紧送他去了医院。” “后来烧也退了，医生也准许他出院了，回了家，却还是断断续续地病着，一直没见好。” “我逼问他的助理，他才告诉我，你回国了。魏修自从和你见了一面，状态就不大对，手头的工作也全都停了。” “可可，你能跟我去枕溪看一看他吗？” 唐可怔了怔，被日光晃得有些眼晕。 他低下头，抽出了自己的手：“梁老师，对不起，我恐怕……” 梁老师道：“你恨他吗？” 唐可想了想，摇了摇头。 梁老师道：“你们毕竟从小一起长大，为什么现在连面都不愿意见呢？” 唐可无言以对。 他垂着眼睛，小声道：“朋友走散，是很正常的事情。” 梁老师静默片刻，道：“朋友，指的是他病得昏昏沉沉，梦里也在喊你的名字吗？” —— 飞机一路南下，到达枕溪时，已经是深夜。 山路盘旋，店铺都建在山路两边，温暖的气息在夜空中氤氲，鲜花着锦，美不胜收。 唐可跟着梁老师坐上出租车，听着梁老师熟练地用方言与对方交谈，目光移向窗外。 出租车在路上缓慢地行驶，如同一叶扁舟在花海里摇曳。 唐可手指掐着牛仔裤的布料，直到出租车在一栋三层别墅前停住，才松开了手。 别墅是西洋式的装潢，在鲜花绿叶的簇拥下，倒不显得突兀，反而意外的和谐。 唐可有点明白梁老师为什么气色恢复得这么好了。 “这个点，他应该已经睡了，”梁老师轻声道：“我让阿姨给你铺了床，你先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唐可提着脚，小心翼翼地穿过花园小径。 正好，他心想，他也没有想好要怎么面对魏修。 当梁老师向他提出请求时，哪怕是念在过去梁老师对他的师长之谊，他也没办法拒绝。 稀里糊涂的就上了飞机，一路到了这里。 魏修的外婆老家，梁老师长大的地方。 唐可跟着梁老师进门去，小声地和她交谈了几句，就点了点头，背着包轻手轻脚向楼上走去。 走了三步，楼上忽然传来声响。 “妈，你今天去哪儿——” 话音未落，戛然而止。 唐可心头猛地一跳，抬起头，和魏修四目相对。 魏修穿着宽松的睡袍，裸露的脖颈处有淋淋的汗渍，两颊烧红，显然病得不轻。 他望着他，瞬间怔住：“你——” 魏修的脸颊不知为什么比刚才更加烧红了些，扭头冲着母亲道：“妈，谁让你多管闲事。” 梁老师不疾不徐地在客厅沙发上坐下，道：“我管什么闲事了？你少自作多情。我好多年没见可可了，想请他来枕溪玩几天，正好他也乐意，我就带他来了，跟你有什么关系？” 魏修哑口无言，胸口起起伏伏，眼睛下的红晕比刚才更浓了。 唐可看得心惊肉跳，觉得他身形摇晃，随时可能摔下来，下意识几步上前，抓住了他的胳膊。 魏修身体微僵。 梁老师笑意更浓了。 “阿姨！”她喊道，“煮点安神助眠的花茶，等会儿送到楼上去。” 唐可紧了紧背包的带子，道：“你房间在哪，我扶你进去。” 魏修脸颊烧得通红，仍然高冷地没有看他，道：“不必了，你既然是我母亲的客人，好好休息就是，怎么好麻烦你。” 唐可没好气地道：“你非得这么说话的话，我现在就走了。” 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咚咚咚下楼了。 在到达最后一级台阶前，猝不及防地转过身，直直地望向魏修。 魏修躲闪已经来不及，直勾勾望着他背影的样子被他尽收眼底，只能狼狈地收回目光，看向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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