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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起个人名? 听着不像他养的狗,像他叔。 “……这名字还挺别致的。”陈意时硬夸,怀疑自己有讨好型人格。 江逸乘也觉得自己品味不错:“它刚来我家的时候总生病,我找人给它算了八字,起这个名字之后他身体果然变好了。” 先不说为什么要给狗算八字,陈意时想起见面时胸口挨得那一下,觉得这狗至少得九十多斤,身体那确实是不能再好了。 江强甩着尾巴走在前面,葡萄似的眼睛倏地一亮,只见马路对面站着只同样往这边瞧的边牧,两只狗一经对视,耳朵支棱起来,浑身都绷直了。 这是遇见好朋友了,江强晃着一身的长毛撒欢,下一秒竟直接挣脱了陈意时手里的牵引绳,直愣愣地向着马路对面冲了过去。 陈意时下意识要追,马路上一辆灰色的汽车迎面驶来,司机正低着头看手机,陈意时站在他的视角盲区上,等他反应过来整个车身已经避闪不及,竟然猝不及防地向着陈意时撞去! “小心!”江逸乘呵道。 陈意时的大脑一阵空白,耳畔是轮胎磨损地面发出的尖锐刹车声,颈侧一层冷汗,只觉得周遭的所有都扭曲变形,像是被过去某段时空的记忆狠狠地按死在了原地。 那场天的车祸也是这样,锥心的痛觉和身体上不知是谁的鲜血,叫他只觉得喘不过气,头顶一阵眩晕。 一下秒,陈意时只觉得身体一轻,一双手猛地攥住他的腰,生生将他扯进了自己怀里,那辆车擦过陈意时的肩膀,留下因为摩擦而滚烫的印迹。 江逸乘将人死死地抱住,他似乎也是惊魂未定,胸口不断起伏,低头去看怀里的陈意时。 陈意时脸色煞白,手指条件反射一般从背后用力攥着江逸乘的衣服,脑袋被按在怀里,耳畔是对方清晰又猛烈的心跳,他双腿发软,徒劳地仰头,露出被冷汗浸湿的刘海。 在这惊心动魄的情境之中,陈意时竟不合时宜地嗅到一股发苦的柚子味。 他瞬间头皮发麻,似乎是对这味道有所贪恋,他一手抓着江逸乘不放,身体不自觉地贴近他的衣服。 温阳身上总是有股柚子味。 “哥......” 陈意时小声呢喃,睫毛颤抖得厉害。 “你喊我什么?”江逸乘轻轻地捏住陈意时的后颈,顺毛似的撸一把,“陈意时?” 陈意时置若罔闻,愣怔了半响,仍旧抓着江逸乘不放。 “滴——” 一声鸣笛叫他的神志彻底恢复过来,陈意时一个激灵,似乎才意识到自己死命抓着的人是谁,他慌乱地松开对方,后撤一步,耳根都要烧起来。 他到底是怎么了。 莫不是真的昏了头。 陈意时隐约还能感觉到鼻尖的柚子味,心里无端涌上一股失望的暗流。 从前温阳很喜欢用那个味道的洗衣液,陈意时每回凑近他都会闻到一股微苦的果香味,澄澈温和,带着十五六岁的少年特有的青涩。 和江逸乘身上的味道很像。 此刻危机解除,江逸乘微微俯身,他的一手扶着梧桐树树干,把陈意时半环住,旁人看来是个充斥着保护欲的暧昧姿势,那张俊逸的脸在陈意时面前放大,鼻尖都要贴在一起。 “陈意时,”江逸乘望着他,“你刚才真的要吓死我了。” 两个人从来没有挨得这样近过,皮肤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讲话时喷洒出的温热气息,陈意时略微侧过脸,竭力让自己声线平稳:“不好意思江先生,是我太不小心了。” 江逸乘没说话,也没松手,意味不明地看着陈意时。 陈意时:“......我没把您的衣服扯坏吧?” “就凭你那点力气,想什么呢?” 陈意时也跟浅浅地笑了笑:“我刚才有点走神,实在不好意思。” 又在道歉,江逸乘似乎对陈意时在某些方面的迟钝束手无策,他眨巴了下好看的眼睛,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你也知道,刚才是你一直抓着我不放,怎么现在讲话还要瞎客气?” 他在说陈意时言行不一,身体都直接贴上来了,嘴上到是礼节繁荣。 陈意时脸皮有点烫。 他本不想在江逸乘面前显得过于拘谨,可一想到两人之间的种种荒谬的误伤经历,每次面对他都有着难言的愧怍,哪怕对方看起来随和又好相处,他仍做不到太坦然。 “这样吧,陈意时,”江逸乘今晚第三次喊他的全名,像是看穿了陈意时的某些心思,他低着头,两人视线持平,眼尾微微上调,带着股毫不掩饰的炽热,“既然你也不太清楚该到底要怎么跟我相处,我就一条一条地教给你,好不好?” 陈意时怔了下。 “比如说,不要使用‘您’。” “不要道歉。” “不要叫我江先生。” 江逸乘微微后撤,慢悠悠地直起身来,与陈意时来开一小段距离。 陈意时小幅度地活动了一下手指,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江逸乘看着陈意时颇为无辜的表情,心里有些被可爱到,怕自己装出这幅凶巴巴的模样真把人吓着了,笑眯眯补上了一句:“能做到吗?” “……” 陈意时正要说什么,突然听到远处一声雄浑的吠叫。 江逸乘眼皮一跳,稍带暧昧的氛围终究还是被打破了,名叫江强的阿拉斯加摇头晃脑地扑过来,牵引绳被抓在边牧的主人手里。 那是个住在江逸乘楼上的中年女人,跟江逸乘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对这个年轻人印象一直不错,毕竟他长得好看,讲话又讨人喜欢,和谁都是自来熟。 “小江呀,我帮你把你们家江强带过来了,以后你可得看住他,千万别叫他再跑了。”女人吧牵引绳还给江逸乘,又担忧地看了陈意时一眼,“这是小江的朋友?你没事儿吧,刚才那辆车也真是的,在闹市区还开这么快。” 陈意时摇摇头,礼貌道:“我没事姐,多亏了江逸乘。” 这就从善如流地改了称呼,江逸乘看了陈意时一眼,挑眉笑了笑。 “没事就好,你们小年轻以后走路也得认真看路,别老看手机,”女人关心道,“不然连狗也牵不住了。” “姐,他挺认真的,就是力气没江强大。再说了这事儿也怪您,把您家的边牧养得这么漂亮,江强每次见了它都跟打了兴奋剂一样,心急的不行。”江逸乘立刻笑着维护道,“不过您放心吧,我俩以后注意,保证把它看紧了。” 自己家的狗被江逸乘变相地夸了一通,女人心情也不错,又念叨了几句,牵着边牧从小路拐走了。 江强差点惹出大事,自己却浑然不知,朝着边牧离开的方向恋恋不舍地摇尾巴,湿漉漉的鼻尖呼哧呼哧冒着热气。 此时的江逸乘收起了笑容,他一把薅住江强的脖子,按着狗头往下一压,看上去像是朝着陈意时鞠了一躬:“道歉。” 身材庞大的雪橇犬被揪着耳朵,委委屈屈地“汪呜”了一声。 陈意时见到这样一幅温馨又滑稽场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不怪你,你爸对你也太严格了。” “我严格?那你来教育它。”江逸乘不太正经地一笑,把牵引绳递回到陈意时手里,自己寸步不让地站在他身侧。 陈意时微微仰着下巴,夜风从颈间穿过,在这个初夏的傍晚,他突然对之后的见面有了一种隐约的期待。 第7章 等你等得睡着了 接下来的几天,原本陈意时单独的遛狗活动,稀里糊涂地变成了两人一狗的餐后散步。 对此,江逸乘给出的理由也十分有理有据——脑震荡需要适度呼吸户外空气。陈意时摸清了这人的脾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觉得自己在帮助病患复建。 还有一点就连陈意时也很不愿意承认,就是他每次跟江逸乘待在一起,总会问闻到他身上那股发苦的柚子味。 那种味道实在是太令人熟悉,这叫他感到一种寡廉鲜耻的错觉,仿佛站在他旁边的是很多年前的温阳。 抛去那些龌龊的小心思,陈意时也真诚地发现自己收获了一个还不错的朋友。 江逸乘性格跳脱,有时候看上去贱嗖嗖的,骨子里又极具正义感,和他待在一起至少会觉得安心。 唯一的缺点就是有点太自来熟了。 自从两人说开了约法三章,把陈意时平日里挂在嘴上的敬语一股脑地丢掉,相处的气氛变得松弛了不少,江逸乘也开始变着法得耍无赖,得寸进尺地享受着陈意时的下班后服务。 “陈意时,我今天头晕的厉害。”江逸乘在电话那边有气无力道。 陈意时习惯了江逸乘忽好忽坏的伤势,开门见山道:“所以今天要吃什么才能好?” 被戳穿的江逸乘反倒更坦然:“椰蓉酥。” “好,我下班给你带过去。”陈意时地答应下来,有些无奈,明明江逸乘自己有助理,却非要揪着他欺负。 江逸乘有读心术一般知道对方在想什么,懒洋洋地解释道:“我助理是女生,整天往我家里跑也太容易被误会了。” 其实他也是瞎说,整个公司都知道他的性取向。 所以男生才更容易被误会。 陈意时今天的工作也并不轻松,原本方案里的排水线路出了点问题,他跟团队开了一天的视频会,原始数据核对好几遍,图纸也只得重新修改,天完全黑尽了才从工地离开。 他先开车去甜品店买了盒椰蓉酥,他有段时间很喜欢吃这种高热量的甜品,工作之后到是好久没惦记。 也许是真的有些疲惫,一路上他把车开得挺慢,等到了地方都快晚上九点钟。 他知道自己来得时间不算早,坐电梯的时候还怕江逸乘等得不开心。结果一进门,客厅里空空荡荡,只有主卧里隐约传出微弱的淡蓝色灯光。 “江逸乘?” 没人应声。 陈意时皱了皱眉,轻手轻脚地走进了卧室。 只见江逸乘一个人穿着松松垮垮的睡衣样躺在地板上装死,额角的纱布被拆了下来,他把那一小块头发撩到耳后,愈合了一半的伤口暴露出来,在陈意时的心头不轻不重地揪了一下。 卧室的投影播放着一部西班牙悬疑电影,演员嘴唇开合,台词冗长晦涩,确实有催眠的效果。电影屏幕上的场景变换到水族馆,在江逸乘侧脸投下蓝色的光晕,他人躺在地板上,手边两只空的易拉罐歪斜着滚到一旁。 陈意时差点以为这人在家喝闷酒,把易拉罐拿起来辨认了半天才知道那是某种外国的碳酸饮料。 像小孩喝的。 陈意时无声地笑了笑,在江逸乘旁边跪坐下来,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脖子:“江逸乘,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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