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赵客开锁回家,按下墙上开关,客厅一下变得大亮:“怎么不开灯?” 他高声叫:“早早,你要的东西给你带回来了!” 许灵昀心里疑惑又存了期待,虽然他要的不是什么东西而只是一句话,但他也有点好奇赵客认为他在意的究竟是什么东西——赵客此时究竟怎样看待两人这段关系。 他慢吞吞地走出卧室,就见赵客递过来一个文件袋,打开,里面是一沓体检报告。 体检项目是传染病四项,乙肝、丙肝、HIV和梅毒。 赵客重点把“negative”的字样指给许灵昀看:“那次在我的酒店套房不是没做完嘛,我后来想万一哪天做到最后一步,还是应该有个安全保障,就去做了检查。虽然离现在过去一阵子了,但这期间我每天都和你睡在一起,私生活情况你都晓得的,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变化。” 许灵昀目瞪口呆,拿着文件袋,一句话也讲不出来。 赵客尚未察觉他的异样:“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 许灵昀把文件袋往餐桌上一撂,扭头就进卧室。 赵客愣住:“诶,早早?” 他追进卧室,面对面拥住许灵昀吻了吻额头,却被许灵昀推开,面无表情地钻回了被窝里。 “?又怎么啦我的大小姐?你不是讲,都上过床了我该对你有点表示,我这也马不停蹄地把体检报告给你呈上来啦,对你的健康负责这有什么问题吗?” 许灵昀没看他,干巴巴道:“喔,负完责了,你可以回去了。” 赵客被他冷言冷语一堵,又急又气,也开始大小声讲话:“许早早,什么意思呀?今天早上还好好的,晚上回来就甩脸色赶我走啦?上次在酒店也是,第二天醒来一声不吭自己跑回家了,我以为我哪里得罪你啦,紧赶慢赶回来你又好了!我这几个月哪一天不是把你的事当成我自己的事做,把你的日子当成我自己的日子过,我满脑子就快只剩下你、你的义肢还有Papaya了!你倒好,对我忽冷忽热、若即若离的,你玩我呢?” 话音还没落,许灵昀一骨碌从床上弹起来,气鼓鼓地瞪着赵客:“谁玩谁?你连一句承诺的话都没有,把我睡了,转天塞过来一沓体检报告,你这是什么流程?找长期干净固定炮友的流程吗?” 赵客简直纳了闷了:“什么叫‘一句承诺的话都没有’?我昨天晚上甜心宝贝早早是在叫鬼哦?你昨天晚上‘亲爱的’是在叫鬼哦?如果这个称呼对你来讲没有任何特殊意义,随便叫谁都可以,那我还真想问问你和我睡的是哪门子觉?自己送上门的按/摩/棒吗?” 许灵昀像只河豚,怒目而视,胸口剧烈起伏着。他要的只是赵客一句“我爱你”,三个字,这么简单的事情! 他不是要和赵客争谁先表白,他只是非常非常非常需要赵客这明确、坚定的三个字——不是腻歪的爱称也不是甜言蜜语,只是“我爱你”,然后他就有了源源不断的胆量和动力,去出柜,去结婚,去规划他和赵客的一辈子,去向全世界宣布他要和赵客在一起一辈子。 但许灵昀就是这样的娇蛮性格,从小如此,真让他主动开口、明明白白要求“你讲你爱我呀”,他不愿意率先低这个头,低头服软了也就不是他了。 他开口,绕着“爱”字转着圈讲话,每一句的底层逻辑都是“我爱你”,是“我要你也爱我”: “叔叔阿姨和姐姐都晓得你的性取向,也顺着你,支持你,但我家里不晓得呀,我还什么都没和他们讲呢!那我爸妈还六十了呢,我爸还三高呢,他们还都是体制内的呢,上海的交响乐圈子总共就那么大,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谁不认识谁呀,总有人背地里瞎三话四!就算和女人,谈婚论嫁都是要跟家里好好商量的大事,何况是和男人呢!你不喂我吃个定心丸,我哪能有决心一鼓作气和家里摊牌呢!” 赵客深呼吸,从这番话——尤其是“谈婚论嫁”那四个字,渐渐分析出许灵昀的真实意图,察觉到对方想要寻求稳定、正式、互相承诺负责关系的渴望。 他冷静的那小半个大脑产生了快乐、幸福、窃喜的情绪,但不理性的剩余大脑——同样是从小如此、被少爷病支配的那部分,还是不允许他立刻放低姿态。 赵客阴阳怪气:“你把我养在鱼塘里,钓在钩上,一下长一下短,一下远一下近的,反而要求我喂你定心丸,根本就是不平等条约!你觉得除了我就没别人宠你了吗?那还有你哥哥你姐姐爸爸妈妈叔叔阿姨一大家子宠着你呢,少我一个不少!你别以为我就一点脾气都没有!我有原则有底线的!真当自己是公主呢?” 许灵昀一点不含糊,理直气壮:“不是吗?!” 赵客噎了一秒钟,自暴自弃地拍了下床:“是!又怎么样!真公主来了我也不惯着!” 许灵昀根本不在意他的后半句,耳朵里只有赵客那一声无可奈何又无法否认的“是”,得意又挑衅地仰着他那张甜美的脸,瞪着赵客。 赵客自知,继续车轱辘话下去,必然会掉进许灵昀无害外表的陷阱、被糖衣炮弹KO,气急败坏道: “许灵昀,你有时候真是可爱到可恨!” 然后就跳下床,化身愤怒蒲公英,无头苍蝇一样乱七八糟地冲出家门走了。 许灵昀一怔,等半天,没听门锁再响,意识到赵客真的赌气走了,他好像玩脱了。 大门关上的余音还在耳边回荡,睡太多带来的头痛又开始发作,想吐却吐不出东西。许灵昀的五官皱成了一团,用疼得最剧烈的那一块头骨去用力撞床板,发出沉重的闷响。 半小时后,许灵昀订了最近一趟直飞上海的航班,这次连包都没有带,手机证件揣兜里,抱起暹罗猫玩偶就直奔机场。 落地国内是下午,他不敢贸然回家惹得爸爸妈妈担心,于是打车去许乐昀家。门铃是可视的,等待接通的过程中许灵昀看了一眼屏幕上自己的面容,抛去因摄像头的刁钻角度而引起的畸变不说,五官也显得很憔悴,头发乱糟糟,脸一点也不甜。 时值周末,许乐昀昼夜颠倒,正补觉到一半,被铃声吵起来本是很不耐烦,但看清了外面的人是许灵昀,一下吓清醒了。 许灵昀孤身站在走廊中,形影相吊,望着玄关暖色灯光下来开门的许乐昀,想说“哥哥伦敦的换季太烦人了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哥哥我这辈子可能再也没法成为一流的演奏家了”,“哥哥我爱上了一个男人”。 最后他张口,只是说:“哥哥,我的小猫死掉了呀。”
第28章 许灵昀顶着一对熊猫眼,就这么像潦草的漫画线稿小动物一样空降家门口,把许乐昀心疼坏了。 家中常备许灵昀的一切衣物和日用品,方便他随时回来,次卧一直都用的是许灵昀小时候贴身睡习惯的床品,专门留给他住。 许灵昀简单换洗过,关掉手机,回到次卧,许乐昀已经把暹罗猫玩偶给他塞到了枕畔、盖好了被子,又把超大号花生企鹅搬了进来,放在床畔的小地毯上,陪着他睡觉。 许灵昀钻进被窝,问:“姐姐呢?” “她今天去店里了,”许乐昀站在门边,给他关掉灯,“你想不想吃永平里那家排骨年糕?她下班可以顺路捎回来,你好好睡一觉晚上起来吃。” 许灵昀没睡很久,可是睡得很沉很安稳,醒来一样是和昨晚伦敦公寓里类似的、拉开窗帘一片墨蓝的夜景,但却一点也没有那种怅然若失的寂寥。 客厅里男女声在低低地交谈,应该是赵赛回家了。 许灵昀没有立刻起来,赖了一会床,忽听门被很小心地推开,赵赛从门缝里看了一眼,大概以为他还睡着,便又要关上。 许灵昀出声:“姐姐,我醒了。” 赵赛轻轻地走近,把床头台灯拧亮一点,垂手摸摸许灵昀的额头:“不烧吧?” 许灵昀摇摇头:“我没生病,就是有点累了。” 他往里咕涌了两下,给赵赛腾出地方,她就在床沿坐下:“饿不饿呀?许乐乐还在煲粥,再等个几分钟就可以吃晚饭了。” 她留意到暹罗猫玩偶,把它抱出来,顺了顺毛,又翻到背后看了一下赵客歪歪扭扭的针线活,笑了:“Papaya陪你回来的呀?明天我给它把背上加固一下,要不然冬天该漏毛毛了。” 许灵昀静了片刻,视线投向赵赛被台灯光柔和了的侧颜。那天Ethan还真不是假客套,赵赛是非常典型的骨相美人,侧脸看骨相要比正脸看皮相和赵客像得多。 他小声道:“姐姐,我和赵客睡过了。” 不算特别隐晦的措辞,赵赛倒也没有很惊讶,了然地点点头:“但是还没有在一起?” 许灵昀和盘托出:“嗯,他还没有正式地对我讲过‘我爱你’,我有点害怕贸然向家里捅破了,但又没法和他走到最后,落个两手空空。” 他发现自己面对赵赛时非常容易敞开心扉,可能是因为有许乐昀做参照物。许灵昀深知他哥哥是一个很不坦诚的人,心像洋葱有一千零一层,肠子像盘山公路有九曲十八弯,这样一个老奸巨猾的家伙居然会甘愿和赵赛结婚,那证明赵赛看人太毒辣太犀利太透彻了,在她面前伪装粉饰根本没用。 赵赛思考片刻:“我给你讲一件事。我刚去香港的时候呢,每天睁眼忙到闭眼,工资不高,又死要面子不肯让家里贴补,蜗居中环,养了只小乌龟,但是没到一年它就越狱丢了。赵客当时十八岁,还上高三,有一天和我视频聊天,其实讲的都是特别平常的事情,没涉及什么沉重、心酸的话题,但我可能那时候压力太大了吧,孤单,又刚刚失去了小乌龟,聊着聊着鼻子就酸了。我不想让他看见我哭,就把手机挪开点,脸躲出镜头外,但声音还是瓮瓮的。过了半天,话题都换了好几个,我情绪也收住了,以为糊弄过去了,结果赵客忽然问,诶,你的鼻音,是因为刚才流眼泪吧,不是感冒了吧?” 许灵昀愣住,他立刻就能联想到赵客问出这句话时的声音。 “你是想表达,赵客是一个细腻的、有很多爱、很会关心人的人,所以不会让我失望的,是嘛?” 赵赛却微笑着摇摇头:“正好相反,我想表达的和赵客这个人本身无关。我是想讲,很多你觉得家人不晓得的东西,其实未必能瞒住他们,但他们关心的往往根本不是你所焦虑担心的那些事,而只是你过得好不好。” 许灵昀有些动容地凝视着赵赛,外面传来许乐昀的喊声:“趁热吃饭!” 赵赛拉他一把:“我前几天整理了一下以前的旧邮箱,找到一些赵客初中时写给我的邮件,蛮好玩的,里面经常提到你哦,晚点我打包发给你,有空可以仔细看看!” 许灵昀“嗯”一声,坐起身来,抱了抱赵赛。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1 首页 上一页 22 23 24 25 26 2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