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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不意味着你要爱他,白明。债和债之间从来不能相抵,而你是个心软的孩子,这个世界上心软的人往往会更……痛苦。” “——因为我是你舅舅,所以我不想看到你难过。” 白衡卿拍了拍白明冰冷的手背,轻声说。 “别想太多,好好休息。” 作者有话说: 鹤鸵:鹤鸵目鹤鸵科鹤鸵属鸟类。是一种大型走禽,体羽黑色,头部具角质盔,颈部裸露呈蓝色与红色,脚趾具匕首状利爪。性情极为凶猛,领地意识极强,会用利爪踢击任何威胁自身或幼鸟的入侵者,甚至能致命。繁殖期由雄鸟单独承担孵卵与育雏职责,对幼鸟的保护极度执着,会不计生死地驱赶天敌。幼鸟在成年个体死亡后会迅速承担起族群警戒任务。 当白明把霍权领进家门时,白舅舅无比后悔自己说了今天这段话。
第106章 红尾鹲 霍权昏迷了整整三天三夜。 正面迎击这种当量的爆炸波, 正常人不死也残,身体稍虚弱的当场就得殒命。 霍权没有内脏大出血心脏停搏已经是奇迹了,然而他毕竟是人不是超人, 在ICU里好几次血氧值直线下降, 心率图蹿得宛若过山车一般。 每一次监护仪警报声响起,负责封锁消息、驻留在医院保护老板的汪栋,都深深感到自己折寿了二十年。 然而他除了祈祷霍权能挺过去之外, 没有任何办法。 霍权再有钱,再有势,鬼门关里人人平等, 生死之事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虽然白明的情况比霍权好上很多, 但他胸肺二次受创,旧伤复发, 需要卧床静养, 不宜下地走动。 即使如此,白明还是坚持亲自过问绝大多数事务。与他虚弱的身体状况相比,他的精神状态反而相当不错,睡眠时间也有所减少,甚至不那么嗜睡和困倦了。 为了掌控事态发展的状况, 白明曾经试图让章阁、梁静逢等人早晚各汇报一次, 被赶到杭城的宫舅妈和白颜卿劈头盖脸骂了一顿才作罢。 “少瞎操心!”宫兰九简直要被白明气死了, 戳着他脑袋咬牙切齿地说,“我、你舅舅、还有你妈,我们几个就那么不靠谱吗, 啊?这次不把别家那两个小瘪三彻底弄死, 我就不姓宫!” 白颜卿看自己孩子这副惨淡模样,简直心疼得不行, 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轻声细语:“关兆业已经吐干净了,别家碍于我们几家的压力,不得不扣下别如雪和别似霜。你舅舅说谈判不行就来硬的,这口气是一定要出的。” 被勒令好好修养的白明只能点头称是,保证自己一定听从医嘱,休息为上。 其余所有事情都可以推给几个大人去做,除了一件事—— “白、白少!”汪栋做贼似的蹲在墙角,捂着嘴接电话,眼睛上硕大一个黑眼圈颇为滑稽。 “……”白明沉默了几秒,还是开口问道,“他怎么样了?” “还没醒。”汪栋沮丧地说,“医生说……医生也说不好,霍总他的情况一直反复,始终不大平稳。” 白明默然,最后低低地吐出一个字:“……哦。” “您也别太担心。”汪栋只能安慰道,“霍总身体底子好,熬过第一夜其实已经熬过了最危险的时候,说不定今天就醒了呢?” “嗯。”白明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措辞回复,只能干巴巴地应了一声,挂掉电话,心里却空落落的不舒服,说不出的心悸难受。 其实白舅舅好几次都希望白明转院回沪城,毕竟杭城不是白家自己的地盘。但白明执意留在杭城大学附属医院,且丝毫没有回家的意思。 他对白舅舅的说辞是“便于调度霍家的下属”“总得有个人在这里坐镇”,但舅甥俩彼此都心照不宣。 ——霍权尚在昏迷,生死不知。 第二天的时候,白明曾经去看过霍权,一个人悄悄的,没有告诉任何人。 看到他从高层病房下来的身影,守在门外的汪栋差点没吓出心脏病! 他连滚带爬地跑过去搀扶住白明,把他慢慢带到病房门口,心中祈祷这事儿千万别让白家那群吃人的厉害长辈知道!否则他汪栋一定会被剁成一百零八块扔到湘湖里的! 但ICU病房是不允许探视的,白明只能通过那个小小的窗口,看一眼霍权戴着呼吸机的血色全无的脸。 这个男人从来没有如此狼狈过……人事不省,生命垂危,他想过自己会陷入这种境地吗? 白明盯着霍权看了一会儿,医院单调惨白的灯光洒在他鼻梁和眼窝上。阴影散落弥漫,他的神情晦暗不明。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许久,最后默默地收回目光,沿着来路慢慢离开了。 汪栋怔怔目送着白明远去,那片身影是如此单薄,在长长的走廊里那样落寞。 他在想什么呢? 或者说,白少对他们霍总,会不会也有一点点的……在意呢? 这个问题,不光汪栋得不出答案,白明自己也不知道。 理智告诉他,霍权在意外中身亡才是最好的走向。白明再也不用害怕霍家的威胁,只要忘却前尘从新开始,专心去做他坚如磐石、春风得意的白少就好。 但他自始至终,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说是软弱多情也好,说是纠缠不清也罢。白明难以否认他对霍权的情感除了恨和忌惮之外。还有自己都说不出的复杂的东西。 如果自己真的彻头彻尾讨厌霍权,他只会避免和他的一切接触。他不可能赴约峰会,不可能接受霍权的礼物,也不可能在这人发疯囚禁自己之后轻轻放下,甚至纵容他追求挽回。 退一万步来讲,如果白明从心底里抵触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不会答应做他的“男朋友”,更不会在摆脱他后怀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歉疚。 面对一个愿意把身心奉献给自己的人,世界上没有谁会真的不动容。 在白明精密严谨到冷酷的人生轨迹里,霍权的爱就像一团不受控的烈火,直率疯狂地留下难以磨灭的一笔。 而他默许了他的爱。 付月付年两姐妹过来探望白明,听说霍权仍然昏迷不醒时,不免默然唏嘘。 “有什么需要我们付家帮忙的,你只管说就是。”付月交叠双腿坐在扶手椅上,“你要趁机把震余集团挖空打包带走吗?我可以无条件提供门路支持噢!” 白明躺在病床上,无奈地看着付月:“你够了。” “你个重色轻友的家伙。”付月蔑然,一只手臂搭在付年肩膀上,指尖隔空点了点白明,“要是姓霍的撒手人寰了,那还好说,这一页总能翻篇过去;不过如果他挺过了这关……我看你真要被他吃得死死的。” 付月这么说,是有开玩笑的性质在。霍权还没有苏醒,但今天他的情况已经明显好转,算是熬过了最危险的时候,的确是死里逃生了。 虽然付家姐妹看霍权不是很爽,但私交归私交、生意归生意,付家和霍家、白家都有合作,任何一方换了掌权人都会打破平衡,甚至引发动荡。 权衡利弊,霍权能活下来是最好的。 付年举手:“我觉得我姐此话差矣。明明是霍权被白明吃得死死的。说句实话,没有他不要命地护那一下,你的身体不一定能挺住,更别说奇迹般地好转了。” 她两天前就给白明做了化验检查,原本只是想确认他的身体状况和病症发展程度,没想到白明各项指标状况回升了许多,不但没恶化反而向好发展。 一次还能说是偶然,但两次好转都与爆炸有关,那就是科学。 谁都想不到白明能正面挨两次冲击波,而且每次都没少胳膊没断腿地存活了下来,全C国最权威的线粒体罕见病专家付年还能及时拿到第一手的数据! 付年这话说出口之后,三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最后还是付月微笑着开口,深藏功与名:“人生是自己过的,恋爱是自己谈的。想爱就爱,不爱就分开。别跟自己过不去嘛,人和人之间哪有那么多欠来欠去的?” 白明闭上眼睛,点了点头,细长的睫毛在日光下分毫毕现:“我再想想……” “白少!” 三人同时扭头看向门外,汪栋气喘吁吁地扶着门框,指了指楼下,看神色似乎要哭出来了。 “霍总……霍总他醒了!” 霍权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仍然是丛林边缘悬崖,仍然是狂风骤雨的阴天,他和白明相隔于深壑,跟从前做的任何一个梦一样。 但这次,白明没有扯断那截红线。 他在高处静静地看着自己,随后张开双臂纵身跳下,像一只单薄美丽的飞鸟。 没有丝毫犹豫,霍权也跟着跳了下去,朝着风声猎猎的深渊不断坠落。 细线在两人间飘摇荡曳,殷红犹如浸泡了鲜血。 这头是求而不得的信徒,那头是无欲无求的神明。 下坠永无止境,死亡不知何时终会降临。但霍权一点也不觉得害怕,他满心满眼都是灰雾中的那段赤色,以及红线尽头的他的爱人。 近一点,再近一点。 我就快追上你了,我就快抓住你了。 霍权终于看见了白明的脸,他的黑发在风中飞扬,面色苍白如瓷玉,倒映出霍权影子的眼珠里浮现出愕然。 长长的红线萦绕在他们周围,像某种飞鸟奇异的翅膀,像舞蹈里衣摆划出的弧形,一圈一圈荡漾开来。 在坠入深渊的最后一刻,霍权一把抓住了白明的手,随即扯断红线将其往边上一扔,双臂紧紧搂住了白明的身体。 他感到白明的双手在犹豫、在颤抖、甚至在挣扎,但最终还是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下落的飓风中一切都无足轻重,唯有那手重逾千斤。 像是封主对封臣击剑礼的恩赐,那平静轻柔的默许,却如此令人甘之如饴。 他早已堕入爱的牢笼,四周皆是藩篱,而笼子的主人终于愿意停留在他肩头。 或许,我的爱人也爱着我,哪怕只有隐约渺然的一点点,对吗? 视界中白光越来越盛,几乎要淹没两人的身影,随后—— 霍权猛然睁开眼睛,所有监护仪瞬间滴滴滴地叫了起来! “霍总醒了!” “谢天谢地!快通知汪秘书!” “霍总,您现在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 “心率过高,血氧血压指数正常,生命体征平稳——” 一群医生护士一股脑地冲了进来,汪栋和院长紧随其后,这位大秘书几乎是扑到霍权的床前:“——霍总!” 霍权氧气面罩下的脸瘦削而深刻,眼睛疲惫却锋利,像一头转醒的野兽。 这个男人大难不死,鬼门关里趟过一遭,身上似乎多了一种奇异而沉稳的气质,让病房内所有人都慢慢安静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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