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也看出来了吧?老头子和我妈就我一个儿子,这家业最终都是交到我手里的,撤职只是个虚张声势的幌子罢了……他只是想逼我跟宫小姐结婚,生怕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顿了顿,冯家乐低头抽了口烟。 “宫家早年在黑||道经营颇深,近年才慢慢地洗白了大半。他们家的女人都很不简单,都说‘东宫西别’,宫家这套用婚姻嫁娶链接稳固各方势力的手法玩了多少年,依旧屡试不爽,估摸着也只有A国别姓家族差不多有这个水准。” “老头子固执啊,认为跟宫小姐结婚就能解决我们家现在势头转衰的问题——啊,抱歉,我无意冒犯别伯母。” 霍权抬手示意冯家乐不用介意。 冯家乐转瞬间又抽完了一支烟,盯着香槟金色的纹路慢慢被焰火吞噬,吐着烟咳了声,懒洋洋地笑道:“——婚姻啊,这可是比烟还害人的东西。你说人这一辈子,几时才能真真正正地为自己活?” “所以霍权,我得说声抱歉。老头子铁了心收我的权,收购容氏集团的相关事项,我恐怕不能扛着压力、一人说了算了。” “话已至此,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霍权沉沉地呼了一口气,直起身子,眉骨英挺深刻,眉梢压如横刀,面上看不出什么明显的情绪,心中却陡然划过一丝诡谲的惊疑。 ——蒋家前脚出事,冯家后脚也紧跟着退出竞争,这真的是巧合吗? 作者有话说: 夜鹰:夜鹰目夜鹰科夜鹰属鸟类。夜行性或晨昏活动,羽色斑驳灰褐,与树皮或地面高度相似,白天常静止于树枝或地面难以被发现。它们以飞行中捕食昆虫为食,双翅狭长且飞行无声,繁殖期会发出持续性的单调鸣叫,通常不筑巢而将卵直接产在地面或平坦的岩石上。 比烟更厉害可怕、更容易成瘾的,是一个人心中对自由的向往。 白明知道这一点,冯家乐也知道这一点。
第25章 寒鸦 短短半个月间, 蒋睿和冯家乐先后退出收购容氏集团,霍权方面一下少了两位有力盟友。 前者是因为蒋氏集团遭遇金融攻击,整个蒋家动荡混乱, 经济上根本无法负担收购容氏的巨额流动资金;后者是因为冯家内部分歧、冯家乐两相比较取其轻, 确是准备和老冯总硬杠到底了。 这两件事恰好发生在几方争夺巨日垂暮的容氏集团的当口。任何一点风吹草动、筹码更变,都有可能影响最终的结果,都有可能间接地决定这只衰败的巨鲸最终为谁所肢解、为谁所吞噬。 原本霍权手握着绝对的优势, 但随着蒋、冯两方离开牌桌,整个局势又再次变得紊乱不定。 ——蒋家经营状况不算太差,原本蒋睿和菅大小姐之间的婚姻龃龉也只是小摩擦而已。是谁, 能如此狠辣地掐准蒋家这一息的混乱, 狙击整个蒋氏集团的金融杠杆,逼迫其崩溃濒临破产? ——冯家乐看似风流荒唐, 实则内心坚稳有谱得很, 很少见他反抗地如此激烈决绝。又是什么,能让老冯总在这节骨眼上给冯家乐施加压力,使得冯家乐不惜狠心自断一尾,也要逃避他家庭的安排? 世界上或许是有令人咂舌的巧合,用“时运不济”一词来推脱也无不可行。 但霍权脑子里最敏锐的那根筋咣地一震, 总觉得哪里不对。 太巧合了, 巧合得太有目的性了。 如果不是巧合的话, 那就是—— “霍权。”冯家乐猝然开口,打断了霍权的思绪。 “你是不是爱上白明了?” 爱? 霍权下意识地一怔。 这个字眼是那么的重若千钧,那么的晦涩隐秘, 深沉难触其底, 炽热不可方物,如一滴清水撒入平静的水面, 连带着他的心都因此而微微地颤抖起来。 什么是爱? 我……爱上白明了吗? 从见面的第一眼就深深地被这个人吸引,因而产生了从未有过的独占欲和控制欲。 和他每一次眼神的对视,每一次亲昵的触碰,每一段共处一室的时光,都舒缓如淙淙流水,涤荡心弦,温热得叫人心头发软。 仅仅是生理上的陪伴已经无法满足,那种隐晦的愿望就像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一汪欲壑难填的清池。 想了解他的全部,想融入他的生活,想被准许在他的生命里烙印下一个鲜明的痕迹,一如白明在自己的灵魂上占据的方寸之地。 我希望他爱我……就像我爱他一样。 “人生看起来长得漫无尽头,其实也只不过短短三万来天。”冯家乐见霍权不语,只微微地一笑,“在白驹过隙的时光里,茫茫人海中找到所爱的人,是多么幸运和艰难的一件事啊。” “何况白老师这样的人,外秀不可掩其慧,坚忍不可夺其志,有时候穷其一生也未必能遇见一次……不知有多少人会为他所吸引,但又有谁能得到他哪怕垂怜的爱呢?” 又一阵微风拂过,吹乱漫山遍野的茶田绿海。木丛波涛起伏、婆娑摇摆,间或惊起几只飞鸟,展翅朝天际头也不回地飞去。 “即使他一时不爱我,又有什么关系。”霍权望着那两只飞下山头、慢慢消失不见的白鹡鸰,口吻强硬而平静,“我不会给他飞走的机会。” “山不就人,自有人去就山。”冯家乐托着下巴,“我挺喜欢白老师的,他是个难得的妙人。如果哪天你不追人家了,让给我成不?” 霍权瞥了眼冯家乐,直鼻挺拔如峰,眉眼凌厉似刀,目光含着威胁性十足的审视与冰冷。 “收起你的心思。” “我不干夺人所爱这种事,何况是你霍权的人。如果我真要从你这里撬墙角,还说出来给你听干嘛?”冯家乐摸了摸下巴,轻轻笑了一声,意有所指地说,“会咬人的狗,他不叫啊。” 霍权冷冷地“呵”了一声。 “我当你是朋友,又是真心欣赏白老师,所以才跟你说这些。”冯家乐正色道,“爱情这件事不是事业,不是交易,不是谁强谁赢的价码游戏。感情这种东西它是不讲道理的——即使你再富有四海,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强求不来。” “实话和你说,我昨天找人查了白明。他家里的情况,简直是标准的我妹在看的那种漫画里面的欠债小可怜,你就是那个万恶的有钱人!那台词怎么说来着——‘你能留住他的人也得不到他的心’。你见过哪对爱侣是一方软硬兼施、威吓下手段抢来的?” “喜欢一个人,爱一个人,你不能只索取不拿出点什么——你们都说我冯家乐风流成性,交过那么多个男女朋友都没个定数,但我一不强迫二不劈腿三不死缠烂打,要钱给钱要爱给爱,大家都好聚好散的,这才是谈恋爱!” 冯家乐缓了口气,继而慢慢地说: “……你们都不喊我‘照妖镜’吗?我今天就厚颜承这个名。” “我看人一看一个准——白明眉头紧锁,神色凝郁,他心中有事你知不知道!讲句不好听的,你除了钱还有什么?人家白老师什么都不图你的!你想跟人家处对象,当白老师男朋友,你需要去体会他的内心,明白吗?” 霍权迎风沉默了很久:“……我不知道怎样走入他的内心。” “错,也不错!霍权,商场拼杀权衡利益方面没人能比得过你,但你大概不知道怎样去了解一个人的心,熟稔一个人的灵魂。”冯家乐一拍手,振振有词道,“爱情是什么?爱情本质上就是灵魂的交融,是脱离于简单物理存在层面的精神共鸣——诶,你别告诉你只是为了找白老师上床!那我要百分之一万地鄙视你了啊!” “别说有的没的,”霍权不耐烦道,“以你所见,我要怎么做?” “哟,难得我这人还能有好为人师的机会,”冯家乐笑道,“其实说白了很简单,就两个字,尊重。” “白老师是一个人,一位才华横溢的年轻人。他有自己的过往,有自己的价值,有自己的观念和爱好。他不是一只需要你霍总豢养的金丝雀,更不是你霍权的私有物。” “尊重他,就是把他当成一个独立的、完整的人来看待,爱其所爱,伤其所伤。老子说得好啊!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霍权俊眉一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拍拍冯家乐的肩,惋惜同情道:“看来冯总昨天净看人美色去了,连人家说周易的才女说了什么都记了个囫囵颠倒,孔老夫子说过的话都能张冠李戴到老子头上去——” 冯家乐大笑着跨下俯瞰台,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你少来!我好心分析情感问题,你还搁这挑上刺了?你们俩的恋爱我不管了,你自己谈去吧!” 走了五六分钟,冯家乐才慢慢地收敛了脸上漫不经心的笑容,低头沉吟片刻,掏出手机拨通电话,又回头望了眼四下无人的花田。 成片的橙色郁金花摇曳作响,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鸟儿鸣叫。除此之外,四周一片寂静,唯有柔和的风声掠过耳畔,奔腾流向春水乍皱的西湖。 “喂,冯总?” “柴子,你现在立刻去做一件事。”冯家乐的口吻前所未有的冷静,细听起来,甚至有种严峻和肃然的意味,“把我从出生开始,可能遇见的所有人的照片找出来,最好把名字也一一校对确认。对,对,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的同学合照,包括之后的任何组织、或者重要商业场所的人员肖像。” “我要找一个人。一个我曾经……见过甚至认识的人。” “我要知道,我为什么会记得他的脸,又曾经在哪里遇见过他……又是为什么,淡忘甚至遗忘了这样一个人。” 这天,白明睡到下午一点才缓缓转醒。他醒得太晚,因而第二天的行程几乎全都泡汤了,甚至再过几个小时,霍权的司机小翁就会开车来接他们回去。 白明不知道霍权在大俯瞰台遇见了冯家乐,也不知道两人之间发生了那样一段对话。他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瞬间清醒过来,起身抓起手机,只见一条消息横亘其上,简单直接毫无废话,却让白明心头一块大石轰然落地。 【冯氏集团将退出收购容氏。】 白明盯着这条消息看了许久,正抬手准备打字回复时,忽然听到房门外由远及近传来脚步声。 是霍权。 这一切好像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白明神色一凛,立刻删掉了白舅舅的对话框;当霍权握着门把手推开门的时候,他的手指还在微微地发着抖,然而很快被缓缓捏进掌心里,用力之大,甚至在皮肉上留下了四弯深深的印痕。 “你醒了?”霍权倒是微微地愣了一下,看着白明森白的脸色,不禁皱起眉头;脱口而出的话说到一半,他忽然想起冯家乐的忠告,于是把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脸色怎么这么……不太好?先去下面吃点饭,要不要过会儿我叫小翁早点来接?”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09 首页 上一页 22 23 24 25 26 2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