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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的不是模棱两可的回答。技术节骨眼上的关键,只能告诉我‘是’,或者‘不是’。” 可怜的杜工整个人都麻了,他感觉自己正在沿着天灵盖中心线“咔嚓”一声裂了开来。 整个办公室一片死寂,估计除了霍权的所有人脑子里都浮现出同一句话: ——这是PUA吧!是PUA吧! ——果然资本家心都黑得不行啊! “我知道这很有挑战性,或者说很不容易。杜工。你们背负了不小的压力。”霍权摆出一个英明可靠的、无懈可击的微笑,拍了拍杜非石化的肩膀,“但整个产品的设计、生产、宣传、销售是一套严丝密合的既定程序,任何一环出问题,造成的风险和损失都是巨大的。”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就算我是老总,也是被市场裹挟着钉死的,产业线那边也不能说拖就拖,说延就延。我知道大家现在有非常大的难处,但它既是困难又是机遇,迈过去了就是胜利,迈不过去也要梗着脖子迈过去!” “我不懂技术,”霍权看到杜非的脸色微微一动,知道自己这番话奏效了,于是缓下语气,最后说道,“所以我非常尊重各位有技术的骨干,百分之一百地相信各位,百分之一万地愿意给你们力所能及的支持——汪栋。” “霍总。”汪秘书恭敬地应了一声。 “这段时间给大家开两倍工资,三倍加班费,交通费用全部报销,津贴加到年终奖里。” 一听有钱赚,全办公室大小伙子姑娘们的眼睛“嗖”地全亮起来了! 霍权淡淡勾了一下嘴角,慢慢环视四方,一字一句地、沉稳笃定地说道:“我最多能给你们争取两周时间。十四天之后,我要在流片厂里看到各位凝聚心血的优秀产品投入生产——做得到吗?” “一定!” “做得到!” “霍总放心!” 杜非虎躯一震,一剂强心剂直击灵魂,心潮澎湃得又有点儿结巴了:“没、没问题!” “好!”霍权干脆利落一颔首。 “我拭目以待。” “这回真是多亏了白总工,”汪秘书在前面开车,顶着车内死寂尴尬到令人抓狂的氛围,强行憋出一个笑,“嘿,杜工他们抓耳挠腮一两天都没辙的bug,白架构师看一眼就解决了……哎呦,当时真给我看呆了!” “……” “……” 霍权和白明一左一右坐在后座上,谁都没说话。 汪秘书:“……” 汪秘书:“啊哈哈,当然霍总您也当机立断用人不疑,实在是太有魄力了!那流片厂那边——” “没事,我会去交代孙副总的。”霍权不咸不淡地说,“你们白总工才是功臣。” 白明阖着双眼,疏朗睫毛纤长分明,在眼窝投下淡淡的青色阴影。 “举手之劳。” 他头也不回地淡淡道。 汪秘书真有种立刻弃车而逃的冲动。 因为他要向霍总汇报工作的缘故,原本的司机小翁被差去开汪秘书的车了——于是,他就成为了这辆车中那个瓦数爆表的大电灯泡。 更何况,霍总和白架构师看上去还……吵架了? 如果我有真的有罪,请让老天爷劈下一道雷电死我吧!而不是把我一个人留在老板跟他男朋友的冷战现场啊! 汪秘书心中悲愤大喊。 “霍、霍总……” “你下去吧。” “啊?”汪秘书一脚刹车,奥迪稳稳当当停在了文院九号别墅区入口花坛边。 “你,现在下车。”霍权重复。 “好的好的。”汪秘书一秒get,熄火推门关门滚蛋一气呵成,话语尾巴还飘在风中,人已经连滚带爬地跑远了,“霍总,我走了——您随时联系我——” 车内重新陷入寂静,连呼吸声都清晰可辨。 白明睁开眼睛,静静望着窗外惨白的天空。 一排黑色的大雁自高空飞过,乘风翱翔,消失在栉次鳞比的高楼尽头。 “对不起。” “……”白明慢慢地回过头,无言地盯着霍权。 “对不起,白明。”霍权看着白明的眼睛,坚定地说,“我向你道歉。” 白明静静看着霍权,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从霍权英挺坚毅的眉宇,慢慢流连到鼻脊、下巴,最后回到他的眼睛。 其实这个男人的长相,无论怎么看都太狠、太硬。不管是鼻子、嘴巴、下颚,还是轮廓、鼻基底、眉弓,都显现出一种英俊锋利的威慑感,实在是太具有进攻性和侵略性了。 对于异性来说,这样的相貌实际上是很具有雄性气质和性吸引力的;但对于白明来说,他只会时时刻刻感到自己的私人领域被打破、侵犯和占据。 ——霍权就是那样的人吧。 像他的名字,天生就是为掌权而生;也像他的性格,杀伐果断、强硬异常。 所以,这么郑重的道歉,这么示弱的话语,从他嘴里说出来时,真的有种非常奇异和难以置信的感觉,就好像肉食动物有一天忽然改吃素了,还任人摸头一样。 白明慢慢地挑起一边眉毛,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你对不起我什么呢?” “首先是我的父亲和继母。没有处理好我家里那边的事,让你受委屈了,对不起,这是我的问题。” “……” 霍权深吸一口气,郑重地抬起眼睛:“其次是……婚约的事情。我们家和付家是世交,我父亲和京城付家的长辈当时确实有过儿女婚的考虑,但我本人从来没有首肯过,也没有和付二小姐结婚的打算。上礼拜我去京城,实际上就是去拜访付家,拒绝这场联姻的。” 白明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他的神色很平静,瞳孔沉黑得泛不起一丝波澜,却让霍权无端心头一震。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轮,一把抓住白明的手,力度之大,甚至透露出某种急切和恳求的意味来:“我没有说谎,我说的每个字都是真的。” 他一字一句地说,死死盯着白明的双眼: “我以我母亲的名义发誓。” 这几个字仿佛重若千钧,正巧砸在了白明最敏感、最柔软的痛处。 霍权很明显地注意到白明眼神微动,不由自主地避开了自己的目光,连掌心里他冰冷的手指都意欲往回缩。 于是下一刻,他加大力道紧紧攥住白明手心,倾身逼近他心绪浮动的、不安而警惕的爱人。 “白明,我真诚地向你道歉。”霍权轻声说,声音如同大提琴一般低沉缓和,“我这辈子从来没有向谁道过歉,也从未想过我会这样对一个人说‘对不起’。” “我很在乎你,我真心地……喜欢你。我不想你因为我的事情而难过,更不希望你因此疏远我。” “我向你道歉,并不是强迫你原谅我。”霍权张了张口,声音渐渐变得晦涩而沙哑,微微地低下头,“我……爱你,所以我必须这样做。” “对不起。” 对不起。 呵。 白明俯视着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眼底冰冷一片,结了一层嘲弄的寒霜。 他是一个不相信“对不起”的人,尤其是涉及“婚姻”和“爱情”这两个经年腐烂的疮疤时,白明会变得格外多疑和敏感,几乎有种类似应激的逃避、尖锐和审视。 前几天霍父上门,毫不客气地指着霍权破口大骂,话里话外都让他履行和付二小姐付年的婚约;态度如此之强硬笃定,说明这场媒妁之言并非空穴来风,估计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甚至连两方的长辈都知道甚至认可这件事。 而霍权,从头到尾、自始至终,口口声声都说的是“我不会和别人结婚”“我只喜欢你一个人”,说得那么信誓旦旦,那么真诚恳切。 ——到头来,还不是和他那群朋友一个德行? 而自己算什么?他霍权的一面彩旗?还是一面强行抢来插上的彩旗? “可是霍权,”白明缓缓俯身下去,语气出奇地平静柔和,“你到了这个位置,本身就是个很擅长语言艺术的人,最能把假的变成真的、黑的变成白的。刚刚对杜工他们说的那些话……当局者迷,不代表旁观者不清啊。” 霍权忽然感到两根手指抚上他下巴,冰冷如玉,就着这个轻盈不可抗拒的力道,一寸寸地把他的脸抬了起来。 白明用两根指头勾着霍权的下颌,侧颊被苍冷的日光映得模糊剔透,五官秀美而深刻,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 “你说,我要怎么相信你呢?” 作者有话说: 蛇鹫:鹰形目蛇鹫科蛇鹫属鸟类。大型陆栖猛禽,主要栖息于非洲撒哈拉以南的开阔草原地带。其习性独特,常以行走方式而非飞行来搜寻猎物,日行性,以爬行动物、小型哺乳动物及昆虫为食。捕猎时通过精准踩踏制服猎物,具有强大的腿部力量;营巢于矮树或灌木顶端,配偶关系稳定,幼鸟由双亲共同抚育。 白明(警惕):这人咋这么会PUA,他的话不能信。 霍权(委屈):本来想在老婆面前展示一下自己的领导能力,结果被老婆说是阴险狡诈了……
第33章 林雕 白明的手很冷, 骨节分明,手指非常纤长劲瘦。 肌肤相触,霍权甚至能感受到丝丝缕缕的冷气和酥意, 从白明的指尖传递过来。 他喉结难以抑制地一动。 封闭隐秘的车厢内, 安静得落针可闻。 名震杭城的霍总被人勾着下巴,两眼愕然朝上望着,英挺深邃的面容居然硬生生怔在那里, 反而显示出一种愣气来。 要是叫他的竞争对手们看见这一幕,估计下巴都会惊得砸到地上! 舌根发麻,心跳如擂。 霍权几乎找不回自己的声音, 半晌胸膛上下起伏, 狼狈地去抓白明的手指,哑着嗓子, 眼神烧得晦暗不明: “白——” 白明从容收回手, 却被霍权捏着手腕一把摁到车壁上,鼻尖几乎相抵,吐息滚烫交融。 “……你要怎么才能相信我。”霍权亲昵暧昧地吻了吻白明的眉心,低声问,“嗯?” 白明挣了挣手腕, 没甩开。 他现在的姿势其实相当危险。霍权肩宽腿长, 身高直逼一米九, 几乎比他高出半头;常年坚持锻炼的躯干精壮健硕,能够把白明整个人压在角落里,严丝合缝得一丝光也透不进来。 这样一个袒露的、被动的, 甚至是柔软的、孱弱的情势下, 白明却无声看着霍权的眼睛,表情毫无波动, 目光深邃而平静。 ——光而不耀,静水深流。 霍权又想起了当初见白明第一面,自己对他的八字评价。 他的气质实在是太令人着迷了,独特得叫人移不开目光,几乎发狂地想去追寻、想去触及、想去……拥有。 明明那么低调平和,却明华难掩光辉;明明那么柔弱任人折攀,又淡漠静韧如潺潺的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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