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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广生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了,两只眼睛似乎要活脱脱地瞪出眼眶,许久才僵着手指,慢慢地拿出手机。 那支股票开盘后也在不断下跌,但走势相对于其他资产并没有那么惨烈——仅仅只是没有那么惨烈而已,仍然也是在真金白银地亏钱的。 “让罗经理他们暂时停手。”白明垂下眼睛,漫不经心地挂掉电话,对邓广生平静地说:“稍等一下。” 邓广生咔咔地低下头,死死盯着股票走势图,下一刻双眼骤然瞪大! ——如缓慢山体滑坡般不断崩盘的股票,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托着,走势硬生生转了个方向! 与此同时一条消息从他手机里跳出来,那是下属向他汇报形势转缓的信息! 寒意直直灌入肺腑,邓广生脑子里一片空白,看向白明的眼神简直惊愕到难以置信! “白……白明,你……” “你当然能把这照片发给霍权,”白明的语气非常温和,但邓广生如今只觉得不寒而栗,“我当然也可以把你们邓氏集团彻头彻尾摁死。其中的利弊,你自己决定。” 他微微颔首,随后擦过邓广生的肩膀,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你如此给自己不留后路,就不怕我卷土重来找你算账?就不怕我今后跟霍权和盘托出?” “好啊,你去告诉他啊!你敢现在就和霍权同仇敌忾吗?”白明停住脚步,淡定地回答。 “……”邓广生紧紧攥住拳头,身体一阵一阵地发冷,“你到底是谁?” “一个原本不想对你动手的人。” 白明抬起下颚,望着咖啡馆外苍白的天空,随后低下头,不再看那黑云聚集的、阴沉的天际线。 他抬起脚步,没有任何犹豫,径直走入了春末仍旧阴冷的风中,话尾消散在空气里。 “你不该发那条信息的。可惜了。” “您——”张良奎在电话里犹豫了一下,“小白总,您对邓氏集团动手了?”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事情都做了,索性做绝。”白明乘着电梯下地铁,在汹涌的人潮中不动声色戴上了口罩,“张叔,您觉得我太过了?” “这不像您的作风,”张副总微微叹了口气,“这当口节外生枝,可谓很不谨慎。” “我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第一是他威胁我,第二是我非常讨厌他这种人。”白明毕竟还年轻,对自己的长辈的询问藏不住事儿,语气变得急促了起来,“妄图插足别人的……真叫我觉得恶心。” “什么?”张良奎惊愕地问道。 “没什么。”白明缓了口气,刷码进闸后拿起手机放到耳边,“张叔,我们照老时间见面。我还有二十分钟到。您路上当心。” 作者有话说: 雀鹰:隼形目鹰科鹰属鸟类。体型中等偏小的猛禽,常栖息于林地与开阔地交界处,飞行敏捷迅速,善于在复杂植被环境中穿梭追击;捕猎时凭借极快的俯冲速度和精准的爪击制服猎物,常瞄准薄弱环节发动突袭;虽体型不占优,但凭借出色的技巧和爆发力能猎杀比自己更大的鸟类,通过展示攻击能力确立优势和领地控制。 白明在这一章里确定了邓广生不是查宫家的人,同时成功威胁住了邓广生(至少今天一定)不把照片给霍权。和张良奎见面是因为有些文件必须由白明亲自签字,张良奎也要来杭城准备最后坑霍权一把。 白总露出真面目这个帅啊~
第63章 长尾林鸮 张副总一来到约定的茶室, 就看到了窗边榻上落座的年轻人。 他是侧着坐的,大半个身子对着窗户外边,只能看到格外清晰冰冷的下颈部线条, 和乌黑齐整的贴在耳根后的头发。 但他的脊背挺得很直, 坐姿紧绷,身上的衬衣熨烫得极为妥帖合身,连一点多余的褶皱都看不出来, 处处彰显出这个人刻在骨子里的良好素养、以及并不贫乏拮据的生活条件。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放在桌面上,虎口掐着茶杯,指尖在杯沿上反复摩挲。 半晌那人偏过头来, 看了一眼手表, 从耳后摘下口罩放在一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张良奎心中不知怎么的轰然一跳, 几步慢慢上前, 坐到年轻人的对面,轻而沉地唤了声: “小白总。” “张叔。”白明礼貌地颔首,伸手示意对方落座,又拎起茶壶给张良奎倒了一杯苦气扑鼻的铁观音,“许久不见, 您别来无恙。” 张良奎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白明。老爷子因为年龄上来而日渐浑浊的眼珠子里, 年轻时的锐气缓缓散去, 余下的是时间磋磨、大浪淘沙后的沧桑看透。 到了他这个快知天命的年纪,有时候功名利禄反而都要往后靠一靠了;能让他几度抄起老骨头硬朗起来的,左不过是“恩”、右不过是“情” 几秒后他叹了一口气, 把文件包提上来, 放倒在桌面上,拿出一叠塑封的协议文件, 递给白明。 “一共十七份文件,清单在第一页。小白总,你慢慢过目,确认无误之后,在前、中、后空白处各签一个名即可。” 白明点点头,拿起文件开始一目十行地看。 他的脸色非常差,整张脸堪称瓷一样的苍白,两颊瘦削下巴刻尖;比起两个月前一见时,白明的精神气明显变了:更为冰冷内狠、也更为外强内疲。 慧极必伤,天妒英才。 张良奎一个半截身子埋进黄土的人,是能看得出来的:他脑中猝然跳出这八个字,心脏狠狠往下一沉! 白明还那么年轻,就已经有了这种油尽灯枯的征兆,年轻人的朝气都要散尽了! 张良奎看在眼里,难受在心里。 当时白明下禁联令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对;后面他亲舅舅白董白衡卿也起了疑心,叫张良奎偷偷地去关注白明,特别要小心地查他遇到什么事儿、有了什么变故、碰上了什么人,为什么会忽然变成这个样子!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张良奎极其震惊地发现,白明搬离了原来的住址——虽然他和白衡卿都不太理解为什么白明要住那老破小,就算要苦肉计也没必要这么折腾自己——住到了文院九号里面去! 文院九号是什么?那可是杭城市中心黄金地段的房子!四百平复式起售,价格上千万,在里面住着的人非富即贵! 更叫人毛骨悚然的是,他们发现白明在银行账面上的债务还清了,而还债方并不难查—— 居然是杭城霍家的长子,如今震余集团的掌权人,霍权! 张良奎毕竟是旧时代的人,行事传统,一时半会儿还真没转过弯来;倒是白衡卿早年被舅舅关兆业赶出沪城,人人鬼鬼什么事情都见过一遍,几乎立刻就意识到自己这个外甥身上发生了什么! ——白明长成那副模样,又有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气质,不知会引来多少豺狼觊觎;最关键的是他心性坚忍而执念偏激,无论发生什么都会往肚子里吞,就算再难再痛都不会说个“不”字。 何况,霍家的震余集团,是他们白家此次筹谋收购容氏集团的主要竞争对手;白明伪装成欠债累累、没有背景的程序员,加以诱导猎头把他从沪城挖到数视科技,就是因为白明执意要亲自上前线掌握情势。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白衡卿忍辱负重、策划多年,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 何况他很快就震惊地发现,霍权的继母,如今霍家的夫人,居然是别氏家族的别如雪,也就是当时险些害死白明和颜卿两人的别似霜的亲表姐! 白董事长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就知道完蛋了:白明看起来风轻云淡,实际上比谁都记仇;这口血呕在他心头里整整十五年,如今已经烧成了一把灼灼的毒火,会将一切阻碍他复仇的人和事都燃烧殆尽! 但自己亲妹妹的孩子居然沦落如此,连是自愿还是被迫都不得而知,当舅舅的怎么能不着急?怎么能不难受? 长辈对晚辈的溺爱和心疼不假,但白舅舅对白明更多的是欣赏、是托付、是培养。一味的托底只会让孩子束手束脚、畏首畏尾,为人父母的必须学会放手,必须学会装聋作哑,下一代才能真正地在摸爬滚打里成长起来! 有些孩子不想告诉自己的,不要在他面前点明,彼此心里有个数就好;但一定要留个神,该把孩子救回来放在自己身后护着的时候,也绝对不能犹豫! 在白明给宫家的保卫队队长下命令后,白舅舅几乎立刻就打通了张良奎的电话,千叮咛万嘱咐万事都要小心再小心,一切以白明的人身安全为第一! 换句话说,如果杭城的大家族发现了白明,特别是霍权起了疑心,张良奎必须立刻当机立断抽身出来,绝对不能让白明在杭城暴露! 蒋家、邓家虽说家大业大,但一是势力不强、二是继承人才不出众,造不成太大威胁,得罪也就得罪了,难道他们白家还怕人家不成? 但霍家或者说霍权不一样,白衡卿深知这小子的可怕敏锐,也知道现在的霍家今昔非比;何况白明和霍权之间的关系复杂,霍权似乎真的对那漂亮而迷人的孩子情根深种,因而之前有多亲密信任、将来的反噬报复就有多惨烈! 白舅舅绝对不能冒这个风险,他一定要把白明抢出来带回沪城,即使让外甥再假死一次也不足惜! 张良奎被上司耳提面命地交代了许多,今时今日的心情是非常沉重的。 他身上有白董事长的命令,万事要以保障小白总的安全为先;但他作为却色集团的副总,肩上又挑着白明苦心孤诣策划的一盘大棋,眼看就要将敌人步步围歼、大获全胜! 他知道白明这孩子忍耐了多久,这十五年来过得有多难;他更知道白明倾尽心力委曲求全,如果在最后关头断然放弃,他将来一定会生出心病的! “继承权公证书、亲属关系证明、股票分配协议、所有继承人的身份证明,意向书、股权收购协议、资产质押协议、变更登记文件……持股证明。” 白明足足花了半小时读完全部文件,随后开始一本接一本地签名,嘴上轻轻复述文件的名字,结束后把笔帽一盖,抬起头呼出一口气。 “张叔,没有别的了么?” 张良奎猛然回神,摇摇头:“这就是全部的文件了。” 白明点点头,随后站立起身,朝着张良奎结结实实地鞠了一躬,额头几乎要碰到桌沿。 “小白总,您——”张良奎猝不及防,连忙站起来扶住白明的肩膀。 白明轻轻握住张副总的手,慢慢地将其推离,随后继续弯下腰,把这个真心诚意、礼数周到的鞠躬鞠完,才抬起身子,眼中微微地湿润了。 “我必须向您行这个礼。外公去世得早,我没能给他老人家颐养天年,他也没能看着我长成人;您自小就在我外公身边看着我长大,您在我心里就是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长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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