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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来我说对了。”白衡卿默然片刻,“我想你之所以不肯在人前露面,也不愿意以远房宗亲的身份做白家的继承人,就是出于这个原因。” “……您想多了。”白明低声说。 “你没有必要为了宽慰我说这些话。我一直都愧对你,白明。我最后悔的就是错误估计了霍家的势力,误判了霍大少这个人的心性和手段,最后牵连了你,连你想去你心心念念的架构交流学术会议都要踌躇犹豫,更别说继承白家——” “舅舅。”白明的声音很平淡,甚至有种死水般的淡漠,“我一直都和您说,这是我自己选择的道路,也是我必须承担的后果。” “白——” “我不能因为我,把整个白家拖入险境,更不能让宫舅妈因我受过。您也知道……如今白氏集团必须有一个稳定的外部环境,慢慢地消化、转型、巩固、发展。” “何况,震余集团以超然的速度恢复重构,迅速膨胀;霍家的势力在疯狂扩张,产业几乎遍布季风区,霍家已经如日中天,它的地位和力量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白明抬起头来,闭了闭眼。他如瓷器般苍白而隽薄的面容,像终于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眼底划过一丝纠葛着复杂情绪的流光。 “白氏集团现在很难游刃有余地与那个男人抗衡。白家不能再受到任何……干扰了。” “……但霍家没有报复回来。”白衡卿张了张口,“或许……” “您最好不要抱有侥幸心理。和您说实话,我自从醒来那一刻,随时准备着应对来自霍家的报复。对于一个当年几乎毁掉他半壁江山的仇人,像霍权这种权力欲强、行事缜密、心性冷酷的人,他不可能不以牙还牙回来。” 白衡卿猝然苦笑起来:“白明啊……你真的相信自己说的这些话吗?” 白明面无表情的脸像是完完全全冻结了起来,似乎连最后一点呼吸都消失了。 “正是因为霍权是那种人,一年前他没有动手,他从此之后都不会再动手了。”白衡卿发出一声深沉的叹息,那叹息像是将心中的苦涩哀闷尽数抒发了出来。 “世间最纠缠不清是情债,不知从何而起,不知从何而终……他心里有症结,有歉疚,还有愧悔啊。” “我不理解。”白明从喉中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一句话,“也不想去赌这个可能。” “……” “而且正因如此,我无法想象一旦他发现我假死,会做出什么事情来。”白明的喉结艰涩一动,重重地揉了两下眉心,口气慢慢恢复了冷静,“……舅舅。” 白衡卿的心脏骤然猛地一跳! “您想让我重新成为继承人。”白明一字一顿道,语气笃定有力。 “您有什么事瞒着我,而且是必须要一个合法合理、板上钉钉的继承人出现的……大事?” 作者有话说: 林鹬:鸻形目鹬科鹬属鸟类。中等体型涉禽,常栖息于湿地、河滩或稻田边缘,羽色灰褐具细密斑纹;习性机警隐秘,单独或成小群活动,觅食时频繁抬头观望四周,对远处动静异常敏感;受惊时会骤然飞起并发出尖锐鸣叫,飞行轨迹快速曲折,善于利用复杂环境隐蔽行踪;迁徙期能长途飞行,但日常活动范围相对保守,常在安全区域内反复巡弋。 今天发晚了!非常抱歉!(滑跪)(磕头)
第83章 白鹤 白衡卿抹了把脸, 每道皱纹都充斥着无可奈何,低声道:“还是瞒不过你。” 白明抬起茶壶,替舅舅把茶斟满:“您本来就没打算瞒我。” 白衡卿点点头:“好吧。白明, 你知道两年前我重新回到白家执掌大权, 遇到的最大阻碍是什么吗?” “我的舅公,您的舅舅,关兆业。”白明犹豫片刻, 回答道。 “这样说也没错,至少在旁人看来,这的确是事实。” 白衡卿摩挲着茶壶边沿, 眼中藏着内敛阴郁的冷意, 缓声继续:“但究其根本,是白家的族老, 白氏集团的大股东们。这些人早年手握重权, 只是后嗣羸弱,大多没有能力一争董事长这个位置;但长辈的地位在那儿、股权的分量在那儿,他们若倒向谁,白家掌权人的位置几乎就是谁。” “关兆业是我母亲、你外婆的亲弟弟,确实有几分才干。你外婆走得早, 你外公爱屋及乌, 对这个聪明能干的小舅子青睐有加, 很有把他培养成左右手的意思。只可惜他识人不清,没看到关兆业狼子野心,从始至终都想着取而代之, 自己成为白家的话事人。” “你外公晚年身体不好, 心脏上有毛病,对于身边人的管控也松了不少。关兆业多年来拉拢高层、游说族老, 给无数人做下许诺——如果把他关兆业扶上位,他绝不会褫夺白家的产业,只会知恩图报,将来挑一位白姓的孩子继承家业!” “后来的事情,我想你大概也知道了。”白衡卿说,“关兆业动手夺权,你外公心脏病发;我自己的亲舅舅联合白家其他的族老宗亲,把我这个亲外甥赶出沪城,同时断绝了和你母亲那边的联系。” “这十几年来,关兆业一度掌控了白氏集团的最高权力。但他上位之后并没有兑现承诺,一点也没有把继承人位置留给白家后辈的意思,搞得几家族老都对他颇为不满。” 白明一哂:“这不是一翻历史书就明白的事么?外戚夺权,哪有心甘情愿还位的道理?” “人心不足蛇吞象嘛。”白衡卿赞许地点点头,“关兆业工于心计,经商生意一道虽然不是特别出色,但玩弄权术、诱导制衡这一套用得不要太好。但他拖着十五年不打算还权给白家,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能看出猫腻,白家长辈对关兆业的不满也愈来愈多。” 白明一点就通,恍然大悟:“所以,您能成功入主白家,除了宫舅妈鼎力相助,还有白家族老早就对关兆业有意见,比起他这个外姓人更信任您的缘故。” “对。我斗倒关兆业只用了不到一周,这是顺了天时、地利、人和。族老们觉得关兆业为人不诚、利欲熏心,更重要的是他们自己这支的子孙巴巴等了十多年,连个继承人的影子都没望到,能不对关兆业心生怨怼吗?” “这倒是您第一次和我说这些。” “唉……其实我原本打算让你回沪城后,即刻去会见白家的各个股东,也算是向他们表明我的意思,将来必然是要把白家传给你的。谁承想人算不如天算?” 白明眼神微微一动,如有所感地抬起头。 “为了坐实你假死,我必须对外宣称颜卿的孩子‘白明’已经不在了;这一年来你韬光养晦几乎不出门,完全消弭了自己的存在,也是为了不叫人发现你还活着。”白衡卿心事重重地放下茶盏,“也就是说,我作为白氏集团现任董事长,膝下一个孩子都没有,无人能够继承这个位置。” “是否有白家族老对您施压,或者加以劝诱,让您过继个旁支的孩子过来?”白明试探着询问。 “你猜得没错。” “您不同意么?”白明莞尔,“找个年龄小的,带在身边养起,未必不能养出一个好的继承人来。” 白衡卿嘴角抽搐,忽然伸手狠狠点了白明脑门一下,叹气道:“你啊你!暂且不说你这个好外甥还要吃我的喝我的、用我的权干我的事,就那些旁支的白家亲戚,哪个是好相与的?哪个心里没点小九九?” 白明捂住额角,眨巴眨巴眼睛,长长的睫毛划过一丝带笑的弧光,一脸的无辜。 “原本这事儿还能拖着,等到再过段时间风头过去,你再出来当我的继承人。”白衡卿的口气忽然变得凝重起来,“但这几天,我发觉董事会里有动静。你宫舅妈立刻派人去查,几乎可以肯定——是关兆业。” 白明脱口而出:“他还能回来?” “有什么不可以?我只是驱逐了他,又没杀了他。关兆业毕竟当了十五年董事长,在白家是有不少势力的。而且相对于他嘛,我这个人显得更油盐不进,连个大饼都没画过;加上我搞改革、整顿集团,得罪了不少人,动了很多族老的利益——他们很有可能会继续拥护关兆业。” “所以……您急需公布一个继承人,以安定那些蠢蠢欲动之人的心思。”白明沉吟片刻,断然总结。 “嗯。你刚刚也说了,白家冒着巨大的风险吞并了容氏集团,需要休养生息。如果这个时候再生出内乱,情况会变得更加糟糕。”白衡卿沉声说,“你和你母亲的身体状况,实在经不起太多折腾了。我有责任和义务保护你们,同时提前规避这场风暴。” “我明白了。那就按照您的意思来。”白明点点头,平和道。 “嗯?你就这么答应了?” “干大事者必须以找替身为第一,这可是您经常挂在嘴上的。” “这倒是。你宫舅妈经常对我说,幸好你生在白家,是我们家的孩子;假设你是别的家族的继承人,最好的方法是设法弄死,否则后患无穷。”白衡卿挑眉笑道。 “……”白明忽然感觉背上窜过一股寒意,心想不愧是宫二小姐!果然是奇女子一位啊! ——还好她是我舅妈! “我想让你以白家旁支嗣子的身份,过继到你母亲名下。对外,她失去了一个孩子,收养一个失独的远方亲戚,合情合理。”白衡卿微笑道,“你可以继续喊颜卿妈妈,喊我舅舅。这没什么问题。” 白明舒了一口气:“感谢您考虑得这么周全。” “当然,我也是有私心的。”白衡卿懒洋洋地拍了拍扶手,说,“你是我亲自认定的继承人,是我的外甥;你这么天赋异禀一表人才,只要稍一出手,就能秒杀那群吃喝玩乐样样精通的白家公子哥们——将来你持家,我只要在家里喝喝茶下下棋数数钱就可以了,这得多有面儿啊!” 白明无语道:“几分钟前,您还让我多休息、少干活呢。” 白衡卿面露尴尬,半晌挥挥手,说:“你这个人啊,天生的劳碌命!我现在让你立马卸下所有事务,回你家躺着睡觉,什么别的都不许你干,看不把你憋死!” ——这倒是实话。白明从重症病房被推出来的第二天,就虚弱地、强烈地、坚持不懈地——要求他舅舅给他弄一台电脑来,因为他琢磨好了一段新的架构程序,想赶紧写下来跑跑看。 当时全病房的人都震惊了:无论是他舅他舅妈、他妈、医生、护士,甚至还有白家的下属、宫家等着挨训的安全人员,以及前来亲自慰问的尤院长,所有人都哑口无言、久久说不出一句话来,不禁为这位白少的工作激情所绝倒。 白明也失笑,只听白衡卿咳了一声,叮嘱道:“你也别思虑太重。霍家虽然是个麻烦,但毕竟已经过了一年……我说句实话,现在这个时代,忘却才是常态。他当年再怎么偏执纠缠,你都已经、已经走了这么久了,有些事情不能接受也接受了,没那么多刻骨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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