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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晚上睡觉记得反锁房门。” “啊?”沈墨伊暂停游戏,满脸不解,“以前你不让锁,现在又非要锁。干脆把我房门拆了吧,反正大门锁了。” 沈晋寻思着合理解释:“别废话。听说小区有住户遭窃,不怕你的宝贝麦子被偷?” “谷子!” “都一样。知道何彦冰什么时候回来吗?” 沈墨伊终于按捺不住,转椅正对父亲,双手抱胸,严肃道:“爸,你最近很奇怪耶。张口闭口何彦冰,他来了以后,你对他比对我还上心。到底谁是你儿子?” 见儿子有了醋意,沈晋上前揉乱他微卷的头发:“当然你是我儿子。我只是看在何叔叔的面子上……” “行了行了,耳朵听出茧子了。”他拍开父亲的手,“我又没他联系方式,你自己问啊。” “以后他如果问你要联系方式,别给。” “他没问。” “我是说如果。” “哦……” 沈墨伊望着父亲离去的背影,心想老爸近来确实古怪,虽有些担忧,却自知管不了长辈的事。 沈晋路过何彦冰房间时,驻足片刻。为了找药,他拿着抹布假装打扫,仔细翻查床铺、抽屉和行李箱。药没找到,却在行李箱隔层发现一张合照——何彦冰与一名男子亲密相拥,想必就是那位前任。 照片中的男子比何彦冰年长,笑眼弯弯,身着宽松的紫色毛衣,被何彦冰从身后温柔环抱。何彦冰脸上虽然没有笑容,眼神却柔和专注,与在沈晋面前那种礼节性的微笑截然不同。 沈晋下意识翻转照片,背面一行小字:宝贝,生日快乐,永远爱你。 他迅速用手机拍下照片,像拿到了对方病历,只有洞悉何彦冰的内心,才能对症下药,有效引导。 目前看来,何彦冰心里还装着前任,否则不会珍藏合照。他现在自由了,会选择复合吗?沈晋暗下决心,得准备一套“与前任复合十大危害”的说辞。 将照片归还原位后,沈晋继续搜寻药物。不料竟认真打扫起来,擦桌拖地,收拾得整齐干净。当他更换垃圾袋时,一个药瓶赫然出现在桶底。 沈晋眼睛一亮,没有细看就迅速揣进口袋。提着垃圾袋出门时,和回来的何彦冰打了个照面。 他举起垃圾袋自然解释:“顺便帮你打扫了房间,不介意吧?” “谢谢叔叔。”何彦冰将背着的吉他放到桌上,扫视被动过的房间,眼底掠过一丝不悦。 沈晋瞥了眼吉他:“晚上去酒吧兼职了?” “嗯。”何彦冰脱下外套搭在椅背,随手将中发扎成松散的发髻。 沈晋堆起温和笑容:“上次看过你的演出,一直印象深刻。打算哪天带伊伊去见识下,他这个年纪也该多接触……” “我要洗澡了。”何彦冰打断。 沈晋退出房间:“好,你早点休息。” 房门在身后关上,随即传来反锁的轻响。 花洒开启,冷水倾泻而下。何彦冰双手撑着瓷砖,后背微微弓起,任由水流冲刷着脸庞。胸口堵得难受,苦闷无比,突然像再也无法忍受,猛地一拳砸向墙面。 指节瞬间破皮,鲜血混着水流沿瓷砖蜿蜒而下。他却面容麻木,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我想见你。” “我爱你,从没变过。” “求你了,再见我一面。” “我想你快想疯了。” …… 电话里那个男人的声音在耳边反复回响,挥之不去。何彦冰觉得自己也快要崩溃了。 一年后,离开囚笼,重获自由。他迫不及待地联系男友,接电话的却是一个女人,一声“喂”后,问他找谁,他说出了那个名字——叶松乔 “老公,找你的。”女人喊道。 “谁啊?”叶松乔的声音由远及近。 “不认识,陌生号码。” 当熟悉的声音传来,何彦冰猛地挂断电话,只觉得天旋地转。 叶松乔在临近高中毕业时向他表白,给了联系方式,那时何彦冰还是新生,没当回事。不久叶松乔出国念大学,两人只在网上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天,直到叶松乔假期回国看他时,何彦冰才真正喜欢上他。 两人虽是异地,心却黏在一起,何彦冰发誓要考上叶松乔的学校,出国陪他。他也做到了。 何浩铭不支持儿子出国读书,生活费给得并不充裕。留学期间,何彦冰时常打零工,虽然苦,但只要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他很知足。做饭的手艺正是那时练就的,两人蜗居在叶松乔租的小公寓里,他包揽所有家务,用心经营着两人的生活。 那段充满欢声笑语的时光,成了他被禁足一年里唯一的精神支柱。他夜夜失眠,怀抱空落,心如死灰。 他想念他那双柔情似水的眼睛;富有磁性的声音;抚过脸颊时温暖的指尖…… 就这么煎熬着,一天、两天、三天……直到整整365天。 然而踏出牢笼后,等待他的却是叶松乔已有家室的残酷现实。造化弄人,莫过于此。他们相守的六年算什么?他的坚持又算什么?世界仿佛瞬间失序,成了一团乱麻。 他曾经坚信只要彼此深爱,一切便还没结束,一切还有希望。 直到获得自由,他才意识到真正的折磨才刚开始。被囚禁的日子相比之下竟显得安逸。 不出三日,叶松乔回电。何彦冰只问了一句:“你结婚了?”对方迟疑片刻,刚吐出一个“嗯”字,他马上挂断,双手颤抖。他什么都不想再问,连“为什么”都显得多余。 此后叶松乔不停来电,他概不接听。“我爱你”三个字已失去所有分量,苍白无力。 即便见面又能如何?一切都回不来了。 血迹在眼前逐渐模糊,何彦冰只想逃离。但多年的感情岂能说放就放?最痛苦的是,他害怕自己依然爱着叶松乔。 今晚回来的路上,他又接到叶松乔用新号码打来的电话。听着对方在电话那端泣不成声,说着依然爱他、求再见一面,何彦冰始终沉默。 在一起时,他从未见过叶松乔流泪,如今见他如此伤心,竟是在这般境况下。最终,他只是疲惫地说:“我累了,你早点休息。晚安。” 第9章 妈的,别吐我身上 枕边传来持续的震动。何彦冰在昏沉中瞥见屏幕亮起,又是一条短信。只要是陌生号码,十有八九是叶松乔。 他迟疑片刻,还是点开了信息:结婚的事,我会当面和你解释,给我一个机会。 没等他放下手机,第二条接踵而至:可以和你说说话吗? 第三条:我想你想得睡不着,你也在想我,对吗? 第四条:当时我见不到你,可生活总要继续。至少你回来了,我们还能像从前一样。 这次,电话直接响起。拒绝太多次后,何彦冰终于按下了接听键。 “你终于接了……” 叶松乔的声音立刻传来,沙哑又委屈,“你就这么讨厌我?连一面都不肯见?我知道你在听,你的呼吸声好重……” 何彦冰坐起身,手机紧贴耳廓,另一只手用力揉着太阳穴。黑暗中响起死气沉沉的声音:“今晚把你想说的都说清楚,以后别再联系了。” 叶松乔那边传来深呼吸,紧接着是难以自持的哽咽:“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知道你不在的一年,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话语被抽泣切割得断断续续,“现在只有靠幻想,幻想你还像以前那样抱着我,心里才能好受一点……今晚我们不提那些不愉快的,就当回到了从前,好不好?” 听筒里只有何彦冰粗重的喘息作为回应,叶松乔似乎无计可施,最终带着令人心碎的哭腔,唤道:“老公……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脑壳仿佛被一寸寸撬开,头痛欲裂,何彦冰问:“身边有人吗?” “没,今晚我一个人睡。” “只有今晚?” 叶松乔气息凌乱,答非所问:“你不理我,我能理解。但我心里憋了太多话,再不跟你说,我要疯了……别挂,求你,只听我说就好,行吗?” 何彦冰沉默,手机攥得更紧了。 叶松乔察觉到对方松动,收敛了情绪,换成轻松的口吻:“你回国时,有几件衣服落在我这儿了。虽然尺码比我大很多,但我偶尔还会穿。记得我送你的那件紫色毛衣吗?我现在就穿着,上面好像还有你的味道,就像你从后面抱着我一样,好暖和。 回忆让何彦冰更痛苦。他闭上眼,试图阻挡那些汹涌而来的画面。 “别去想那些让我们痛苦的事了,好吗?让我们像朋友那样,轻松地见一面,聊聊天,吃顿饭。就像我第一次回国见你的那个暑假。你明明紧紧牵着我的手,却偏要嘴硬,对我说没感觉……” 说到这里,他恰到好处地停顿,发出一声苦涩又宠溺的低笑,“……这些,你还记得吗?” 记忆中的夏天,青涩而炽热的少年,那个让他第一次体会到何为心动的人。何彦冰深吸一口气,心软了,低声道:“记得。” 有了回应,叶松乔的语气更柔了,仿佛要把对方最后残存的一丝爱意彻底勾引出来:“那我们的第一次接吻呢?还记得在哪里吗?” “在你公寓。” 何彦冰的声音毫无起伏,“而且,不止接吻。” “嗯……” 叶松乔嘴里的细节随之而来,“客厅的地板好凉……你怕我难受,一直用手垫着我的后脑,紧张地一遍遍问我,‘疼不疼’……” “够了!别说了!”何彦冰呼吸急促,差点把手机砸了。 叶松乔的音色陡然变冷:“好,不说这些。我只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何彦冰,你还爱我吗?” “……” 何彦冰没有回答,直接关机。脑中突然闪过一声尖锐的电流,所有的郁气涌向头颅,快炸了。他开灯找药,跌跌撞撞地把所有东西乱翻一通,才想起药已吃完了。 此刻,他急需替代品,胡乱地抓过背包,每一个口袋翻到底,只掏出一个空烟盒,被他愤怒地捏成一团。 冰箱!对,冰箱里也许还有酒!他踉跄地冲进厨房,半个身子探进冷气中,动作失控地扒拉着,果蔬、饮料瓶被他粗暴地扫落在地,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终于,他摸到一瓶未开封的白酒。用牙咬开瓶盖,仰头猛灌,灼烧感从口腔一路蔓延到胃,暂时压过了心口的剧痛。酒精混入血液,他从倚着冰箱站立,到缓缓蹲下,最后瘫软在冰冷的地板上。身体脑子自动关机,沉重的眼皮逐渐合上,整个世界连同叶松乔消失在黑暗中。 药片、尼古丁、酒精……只是劣质的麻醉剂,能暂时麻痹残存的爱意带来的痛苦,却无法将其扑灭,反而让它在每一次清醒后,反弹得更加凶猛。 沈晋被厨房传来的异响惊醒,真以为进贼了,轻手轻脚地走到客厅,随手拿起烟灰缸,循着低沉而不规律的呼吸声,向厨房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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