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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弄的?”虞别意又问了一次。 眼见自家鱼要气炸鳞了, 段潜立马安抚:“我没事。” “你闭嘴。”此刻虞别意彻底没了斯文,他挂着脸摘掉段潜眼镜,用指腹碰那道擦伤,起先动作还是轻的,到后来像是忍不住了,态度极差地抹了下。 段潜被按出一声闷哼, 呼吸声重了,下意识捏住虞别意的手:“不要生气了。” 最近这段时间,他们二人只要见面对上眼就会拥抱或亲吻, 两人之间的气氛从没哪刻像眼下这般紧绷。虞别意在亲近的人面前一向平和,从不拿架子, 更不要说此时此刻与他面对面的是段潜。 然而今晚...... “给你三秒钟,现在就跟我坦白。” 他一字一句启唇,决心要得到答案。 段潜被他注视着,心尖跳了下,原先在虞立父子面前的游刃有余悄然退了场。 筹谋这件事之前段潜就知道,真折腾到最后,绝对不可能瞒过虞别意。虞别意敏锐又多思,暴露也不过是早晚的事。 迟早有这么一遭。 见段潜肩膀沉了些,虞别意放缓语调,说:“我们不是最熟的人了么?你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 的确没什么不能说的,毕竟一切都已尘埃落定,要做的事也都做完了。 没脱大衣,没进室内,段潜被虞别意扼着伤口,沉声将近来的事情说了个清楚。 从小跟虞别意一起长大,段潜有大半的生活都在围着这个人打转。他清楚知道对方的爱憎好恶、家庭构成和其他看似不起眼的,旁枝末节的一切。 虞别意喜欢谁,他不一定会喜欢,但虞别意要是讨厌谁,他绝不会生出第二种情绪。 校门口见虞立第一眼,段潜就意识到,这种人其实很好收拾。于是他故意留下把柄叫虞立发现,一步步引人上套。 贪婪之人的胃口总是很难填满,虞立每次找上他要钱,他都会选择性给一些,转账数目卡在不上不下的位置,十分微妙,叫对方既不会立马撕破脸,又不会直接满足。 诸如此类的事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贪心不足蛇吞象,所谓的敲诈金额从零累积到刑事案件门槛,也不过几个眨眼的功夫。 聊天通话记录和转账记录都被保存在手机中,只要报案,警方一查就能弄明白。 到这时,所有证据板上钉钉,口舌辩驳完全失去作用,无需任何推动,虞立自己已经走进了死局,至于他将自己的儿子也牵扯进来......这些就和旁人无关了。 段潜说完,虞别意久久沉默。 最开始,听到段潜说虞立曾找上学校时,他瞳孔一颤,感到前所未有的愤怒。然而后来,知道虞立和虞成才都被弄进了警局,他沉默了。 虞别意脑子转得快,人也活泛,段潜只需要说一分,他便能猜到九分。一瞬间,前段时间所有的疑惑都得到了解答。 低垂的眼睫不自主颤了下,心口的怒意却没有随着答案到来而消散,反倒愈演愈烈,虞别意在心里低骂几声,恨不得现在跟段潜干一架。 把人送进局子这件事听着简单,实际上处处都有风险。 要是虞立半路察觉了怎么办?钱拿不拿得回来是小事,但是万一,这件事影响到段潜的工作了呢? 虞别意深吸一口气。 为着这么一个渣滓,段潜居然瞒着他,做了风险这么大的一件事,而他明明早有察觉,却没在最开始就刨根问底弄清楚......虞别意顿时一阵后怕。 出差前的焦虑同后知后觉的忧心混杂着一齐涌上来。 “你做这事的时候想过万一吗,你知道虞立是个多不要脸的人吗,你当警察都是傻子吗!?”若说起先虞别意只是有些生气,那么现在,他真是要气冒烟了。 段潜刚想开口,又被打断。 “你没想过吧?”虞别意退开半步,松了手,“要不是现在事情已经完了,你大概也不会对我和盘托出,对吧?” 段潜不善辩解,也不欲让虞别意更生气,只道:“抱歉。” 他是个执拗到有些偏执的人,心里想好要做的事,不论现实怎样,不择手段都要去做。这是他的老毛病,段潜心里清楚,但他也知道,这毛病改不了。 虞别意跟那家子人之间有旧年恩怨也有人情,许多事碍于祖辈的面子,虞别意做不了,也做不绝。可他不一样,他从来只在乎虞别意过得好不好,舒不舒心,其他一切都不在他考虑范围内。 听到段潜的道歉,虞别意更是气上心头:“不要给我道歉,我不想听。” “那你想听什么,”段潜走近,“我说给你听。”心知自己在虞别意这犯了错,段潜姿态放得很低。 虞别意不看他,良久,兀自抹了下指腹上干涸的血,问道:“段潜,你就告诉我,我们俩现在是什么关系。” “结了婚的关系。”段潜说。 “除此之外呢?” “我在追求你。” “看来你也没忘记,”虞别意扭头,“所以你做这件事的时候,有仔细想过自己吗,有想过我们是最亲近的人,我该拥有知情权吗?” 理亏的人没有反驳,只是又一次道歉。 然而虞别意根本不需要他的道歉。 呼吸颤了下,虞别意情绪逐渐平复,他深深呼吸:“好,到此为止吧......我今天不想再跟你讨论这件事。你根本没有意识到我到底为什么生气,再说下去也没有意义。” 段潜想握虞别意的手,还没碰上,虞别意就侧身躲开,从刚才到现在,除了最开始的高声质问,就没别的了。 段潜心下一空。 难得的,他摸不准虞别意此刻的情绪,他不知道虞别意是否还在生气,或是想其他......虞别意把那些东西都藏了起来,像是有意关闭了某种曾长期为他打开的权限。 鲈鱼还在他们二人身侧咕噜咕噜冒泡泡,若不是有它折腾出来这点动静在,此时室内怕不是要安静到银针落地可闻。 “别意......” “说了别叫我,不想理你。” “还在生气吗?” “没有。” “这是真话?” 当然是假的。 虞别意有意收敛起情绪。方才怒意上头时,他脑内思绪翻涌,几乎有无数话想脱口而出,不好听的难听的刺耳的,什么都有。 然而到最后,他却什么都没说,硬是凭着意志将所有话语压了下去。 算了,还是先冷静一下吧。 蹭掉指腹上干硬的血渍,虞别意转过头,瞥了眼段潜脸上的伤。段潜这会儿没戴眼镜,看向他时瞳孔微微散开,不如往日成熟冷然,反倒带了些迷茫。 人还是那个人,顺眼也还算顺眼,就是那道伤......虞别意一见便气不打一处来,他抿着唇,直接照着段潜拖鞋踹了脚,没留力:“去沙发上。自己拿医药箱出来。” 棉拖鞋遭受重击下陷,正缓慢舒展身体企图恢复原样。拖鞋主人的动作倒是快,刚一接到命令,便径直去拿了医药箱。 虞别意板着脸往上沙发上一坐,段潜站在他面前,手里还捧着个大箱子。 “自己打开,你难道指望我帮你么?”虞别意说。 段潜打开医药箱,从里面拿出消毒要用的棉签和碘伏。他弯下腰,将东西递到虞别意手里。 “脸,侧过去。” 骤然失去优待特权,段潜没轻举妄动,只顺从地转过头。 消毒棉签在伤口上擦过,段潜不由蹙眉,虞别意见他痛,多使了分力擦了两下。他刚要松手,段潜又拉住他的手腕:“有解气点么?不解气就再擦会儿。” “美得你,松手。”虞别意彻底消完毒丢了棉签才问,“这伤是虞成才干的?” 段潜说是。 虞别意没什么反应,只说知道了。 时间不早,事情也掰扯得差不多,虽说没掰扯出个究竟来,但按理说,两人该回屋洗洗睡了。 只是今晚的情况,显然不同往常。 为出差准备的行李箱在主卧地上大喇喇摊着,虞别意打开衣柜拿了几套常用的衣物放进箱内,做完了最后的收尾工作。他拉好行李箱拉链,拿起睡衣和手机充电器,转头就要出去。 段潜见状上前一步挡在他面前,他抓住虞别意的胳膊问:“你去哪?” “不去哪,隔壁。”虞别意唇角扬了下,笑意却不达眼底,“松手。我困了,要去洗澡。” “你......是今晚去,还是以后都去?”段潜抓在他胳膊上的力道重了。 虞别意抬眼,不紧不慢把段潜的手扯下来。平时他愿意听段潜的话,那是因为他乐得被人管,但现在他气还没消,段潜管不了他。 虞别意也有自己的脾气。 “看我心情,”他话音淡淡,“主卧床那么大,你就自己睡去吧。反正睡觉只是一个人事,没我也不会怎么样。”说着,他彻底拉开段潜的手,带着行李箱出了门。 颧骨上的伤在虞别意走出卧室门那刻猛然痛起来,段潜不知道这算不算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他只知道,虞别意这回是真的生气了。 万向轮在地面上滚出哗哗声,段潜的心又往下沉了一截。 “你明天什么时候的飞机。”段潜突然问。 虞别意脚步稍顿,揉了下后颈:“早上,挺早的。” “什么时候回来,到时候我去接——” “不用了,”虞别意打断,“我回来还有聚会,结束了自己会回家,不劳驾你。” 他像个恶劣的孩子,就连报复都一板一眼,叫人完全无从下手,只觉见到了个四面八方都是刺的海胆。 几秒后,客卧门比卧室门率先关起。 段潜在原地站了许久,脸上的伤隐隐作痛,时刻提醒他,虞别意很快就要走了,今晚的主卧,只有他一个人。 久违的安静席卷而来,段潜眉心紧锁走到客卧门口。他的手摸上门把,静静搭着,只是到最后,都没有按下去。 ...... 行李箱被随手甩在墙边,虞别意心不在焉将睡衣往床上一抛。 似有灵犀,他回头瞥了眼客卧的门,要是没猜错,段潜现在大概正在外边站着。 爱站就站,懒得管他。 甩手关上浴室的门,虞别意没洗澡,反而转身坐上盥洗台,拿出了手机。 他情绪不佳,快速划动着长而望不到尽头的通讯录,终于,在某个名字前停下脚步,拨了个电话。 嘟嘟几声,电话接起,对面响起一道粗犷的男声。 许久未联系,这人很是意外:“虞哥?你怎么突然打电话过来了?” 虞别意单手撑着冰凉的瓷台,侧目看了眼镜中的自己:“没什么,你最近忙么,帮我办点事?” 男人很是热情:“不忙不忙,哥你有什么事就说,我肯定帮你办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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